《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46、第六章 东风破 旧梦寒（六）

　　“既然来了，朕就听听，他还有什么话讲。”永宁哼了一声，转身坐到御座之上，想了想倒是叹了口气吩咐六福说，“想必慕老将军仍是行动不便，你去看看，他要是坐轿子来的，就让人把那轿子一并抬进来吧。”
　　六福这一去，就是将近一顿饭的功夫，等到慕诚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进到殿内时，永宁的情绪已经平和了不少，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案边的一本书。
　　“罪臣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万岁！”慕诚匍匐在地上，永宁蹙眉，瞥了眼六福说，“老将军见先帝尚且不用如此大礼，六福，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扶起来！”
　　“臣乃待罪之人，不敢劳陛下宽宥。”慕诚再叩首，“臣来求见陛下，为的都是那不孝的孙儿慕枫，求陛下法外施恩，饶那孩子一条命，让慕家能留下这唯一的根苗。臣纵使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陛下的恩情呀！”
　　“慕家于我东唐，有大功勋，朕一直记得，但是功是功，过是过，朕若一味包庇，将来群臣效仿，朕将何以御下呢？”气头一过，永宁也并不是真心想杀慕枫了，不过是思量，如今慕家既然无人可以领军，那么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彻底交出慕家军，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是以故意说着。
　　慕诚沉默了好一阵子，让这样一个老人家如此跪着，永宁心里不安，只能转头去看唐念之，他马上会意，同刘浩聪一起，一左一右，就要搀扶慕诚起来。
　　“陛下不能杀慕枫！”慕诚却一挥手，挡开了唐念之两人，沉声说了这样一句。
　　“慕老将军这是威胁朕？”永宁一愣，有些不悦的单手轻轻在书案上一推，合上了方才翻开几页的书籍。
　　“臣不敢，臣只是实话实说。”慕诚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臣不是威胁陛下，而是，如今，能带着慕家军，抗西辽、保家园者，放眼东唐，舍了慕枫，陛下短时间内，绝再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
　　“哦？”永宁倒是略略露出了点吃惊的神情说，“朕想不到，慕老将军为了保住孙儿一条性命，竟将东唐的江山社稷都置之不顾了，倒说这样一番话，如果慕枫真有这个才能，适才在贵府上，慕老将军为何不举荐他呢？如今才来说，不嫌太晚吗？”
　　“人皆有私心，臣也不例外。”慕诚苦笑说，“臣家世代为武将，少年即征战沙场，多少人未及弱冠已经血染疆场，许是杀戮太重吧，是以子息单薄，到了枫儿这一代，更是一脉单传。枫儿幼有才华，从小就喜欢带着下人演兵布阵，臣虽然也请名师悉心教导，可是实则盼望他能弃武从文，我不图他能扬名于人前，当什么千户万户侯，我就只希望他一生能平平安安，哪怕庸庸碌碌也好。只是枫儿年轻，臣的希望他不是不懂，可是却不能认同，是以今天才冲撞了陛下，臣本是宁死，也不愿举荐他的，但是情势逼人，我慕家的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担着这大逆不道的罪名死得这么卑微。”
　　“是吗？”永宁凝神细看慕诚，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神情变化。
　　“臣以慕氏合族的性命担保，慕枫，一定能为陛下解如今的局势，破西辽的锐气。”慕诚苦笑说，“求陛下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慕老将军既然敢以和族的姓名来担保，想来慕枫也确实是可用之才，朕如今求贤若渴，倒不妨给他一个机会。”永宁想了想说，“只是他到底值不值得这个机会，也不是慕老将军说了作数的，念之，你去传旨，诏今年的武科状元榜眼并探花，让他们各选最擅长的项目，与这慕枫比试一下，三局两胜，慕枫若能胜两场，朕就免他一死，给他一个机会。”
　　这边又说，“慕老将军且起来吧，传太医来，开个方子，让老将军先休息一下，静待这结果吧。”
　　唐念之领旨，迅速退出殿外，半晌又匆匆赶回，面露难色。
　　“怎么，那慕枫怕了？”永宁微微扬眉，正想顺水推舟的说，既然怕了，朕看在慕老将军的面子上，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之类的话，不想唐念之却摇摇头，艰难的说，“臣适才去了天牢，传了陛下的旨意，可是那慕枫——他说，他接旨不难，可是比试之前，他还有一个要求，陛下能应，他才接旨，否则，还是请陛下斩了他吧。”
　　“好大的胆子，他想朕应他什么？”永宁冷笑，看了眼慕诚，后者正襟危坐，面色倒是平静无波，她一时不免好奇心起，有些不理解，慕诚刚刚明明忧心忡忡，何以听说慕枫再次抗旨，倒能如斯平静了？
　　“慕枫说，他若能连胜三场，就请陛下仍按当初他说的，下嫁于他，他才能领兵出征！”唐念之迟疑了一会，只能把这句话说出来，永宁的性子他也是了解的，慕枫让他转达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只觉得为难和不可思议，只是，事情逼到这一步上，他爱惜慕枫是个人才，也只能冒死转述了这句话。
　　“好——好——”永宁气得浑身颤抖，好半天才说，“好大的胆子，好，朕就允他，你去告诉他，能连胜三场，朕就嫁他，若是输了一场，朕就立刻砍了他。还有，把武状元他们传来，朕要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考题，若是放水，朕一并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