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佳人》月下箫声

30、第四章 少年女帝（二）

　　“好孩子，你才刚刚十一岁，东唐这万里河山，这幅担子，压在你身上，实在是太重了。”看到她匆匆赶回来，德佑帝挥退了左右，缓缓将她拉到近前，说这些的时候，眼中已经隐隐有了泪光。“当年，皇爷爷即位的时候，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些，国赖长君的道理，皇爷爷是感受得再深刻不过了。所以当初……哎……本来还想再替你抗几年的，让你能再大一些，再有担当一些。可是，人年纪大了，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现在皇爷爷累了，实在走不动了，这幅千斤万斤重的担子，最后还是要交到你的肩上了。”
　　“皇爷爷春秋正盛，怎么会走不动了。我去叫顾太医来，他一定可以治好皇爷爷的。”永宁这会也觉出了不对，眼泪唰的流了下来，从被册封为皇太孙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有了这样不祥的预兆，皇爷爷也要离开她了，可是她从来不想继承皇位，她从来不过只是想，可以无忧无虑的做个快乐的小公主，将来嫁给流云，最好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傻孩子，顾太医的医术确实是好，可于医术再好的太医，也是治得了病，又怎么治得了命？别白费力气了，”德佑帝捉住永宁的手，慈祥的微笑着说，“你听皇爷爷把所有的话说完，然后牢牢的记住，知道吗？”
　　“永宁知道了。”她只能含泪点头。
　　“以后不要总是哭了，你就要是皇上了，受命于天，为万民之表率，你一定要坚强，不能轻易哭，有眼泪，也要让它流在心里。”德佑帝说，“这是皇爷爷让你记住的第一件事。”
　　“是，永宁记住了。”她用力的抹去眼泪，瞪大眼睛，一点一点的，把其余的泪，都吸了回去。
　　“御下之法，恩威并重，帝王之道，这些年你也学了，可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要你自己细细的去体会。皇爷爷只要你记住一件，将来东唐到了最危及的关头，慕家可用，”德佑帝说，“这是第二件事。”
　　“你年纪还小，皇爷爷是看不到你大婚了，你喜欢流云，皇爷爷知道，这孩子聪明谨慎，看事情又长远，皇爷爷走了之后，朝廷上的事，你要是不懂或是不知道怎么做，就多问他吧。只是，他的身份，哎……感情或者可以留住他，却不足以驾驭他，这是皇爷爷最担心你的事情。”德佑帝沉吟了一下又说，“你的几个伴读都是好孩子，出身世家，又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将来你临朝之日，可以多加提拔，让他们尽早掌握住自己家族的力量，那这些背后的力量就都会为你所用。这几个孩子的心机是不如流云，但都能全心全意的陪你、照顾你，辅佐你，你将来只要善待他们，他们一定会是你的左膀右臂。”
　　“你皇叔……皇爷爷也有私心，原本希望能保全他的性命，可是，你如今还小，他的势力虽然被清洗过，可到底根基已经有了，皇爷爷走了，怕你是压制不住他，该除掉他的时候，下手一定要果断，绝对不可留情，为将来国乱种下祸端。”德佑帝又说，“西辽强大，北齐混乱，东唐要想摆脱被西辽滋扰的命运，无外乎是训练军队，联合北齐，共抗西辽。这是皇爷爷对你的希望，希望你有朝一日，能马踏西辽，给你父王报仇，替你皇爷爷雪耻。”
　　“我记下了。”永宁泪流满面，心却彷徨无依。说了这些之后，好像心底一直支撑着的力量消失了，德佑帝慢慢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睡梦中，似乎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永宁想了会，才记得，那正是已经去世的薛后的小字。
　　看着永宁沉静下来，流云在心底叹了口气，把她扶着坐好，才说，“我之所以提起慕家，也是因为咱们和西辽之间，也算太平了这几年，如今你初登大宝，西辽人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即便他们能安稳几年，咱们也要开始做长远的计划了。慕家善于治军，这也是先前安平王看重他家的原因，如今陛下年纪还小，朝臣中未必没有先前安平王的余党，如果能抓住慕家，可保完全。”
　　“会治军的，也未必只有慕家，皇爷爷以前也说过，要富国然后强兵，”永宁想了想说，“现在不如张榜招募新兵吧？同时也开个武科，怎么样？”
　　“当然要招募新兵，不过我还有个主意，不知道你看怎么样？”流云说，“招募太多的士兵，首先就要花费大量的银钱养着，而青壮年被征走，土地就无人耕种，多有不妥。我看前朝，倒有府兵制这样的先例，我们也借用一下，征兵还要照样征的，但是暂时不使他们离乡，每镇派驻一名武将，负责农闲时操练军队，他们既是兵，也是民，一旦西辽再起战乱事端，他们随时可以上阵杀敌。同时，我们再张榜，单单征招那些孤儿或是流离失所，愿意当兵为国守土的人，由各地登记资料，然后统一就在京郊训练。这些人，既是我们将来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其中的佼佼者也可以派驻各镇训练新人，你看呢。”
　　“听起来不错，流云哥哥，明天早朝，就让兵部的人着手去办好了。”永宁歪着头想了会，这样说。
　　“嗯，陛下可以先问问群臣的意见，如果没有更好的，再提出这个想法吧。”流云微笑，外面远远的听到更鼓声，才说，“时间不早了，陛下该休息了。”
　　“可还有很多折子没有看。”流云这么一说，永宁也确实觉得困倦了，可是她每天除了上朝之外，下午还要听太傅讲课，看奏折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刚刚过完年的时候政事少些还不觉得，可是进入二月，书案上已经堆积了不少各种各样的折本了。
　　“陛下如果信得过，我替陛下整理一下吧，把紧要的挑出来，无聊的扔出去，冗长的找出重点来，”流云摸摸她的头，微笑着柔声说，“至于陛下，要早点睡觉，才能快点长大呢。”
　　“那你今晚不走了？”永宁听流云要帮她整理折子，立刻高兴起来，她对那些奏章真是全无兴趣，满纸的之乎者也就算了，还不写重点，很多人都是为了写奏折而写奏折，看完不知所云；有些是有事情的，像是明明是想举荐个人才，结果首先套上了古之帝王如何知人善任，又说本朝曾如何破格重用人才，她看得万分不耐烦了，才在最后面看到一点介绍这个人才政绩的文字。如此一来，弄得她常常犯困，又怕误了事，总要强撑着去看。她最近就常想，最好能让所有的大臣都言简意赅一些，要说什么直截了当一点，这样君臣都能少些麻烦，开始流云总让她凡事慢慢来，哎！
　　“整理完这些之前，不走。”流云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御案之前，叫人来服侍永宁睡下。
　　躺在熏好香的宽大龙床上，盖着软绵绵的被子，永宁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翻了几个身，惹得守在外面的宫女绿娥来轻声问她，是不是要茶。
　　“你去看看流云，看他整理多少折子了？”永宁支使她去，想想又叫住她说，“别让别人去，你自己端碟点心去吧，他不爱吃甜的。”
　　“是！”绿娥应了，脚步轻轻的走了出去，隔了一会回来，在层层叠叠的纱帐外轻声回话说，“奴婢给流云公子送去了鸡笋粥，流云公子说谢陛下赏赐，他已经看了十来本折子了。”
　　“哦！”永宁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就想到原来还在清河宫的时候，她要写师傅留下的课业，唐念之他们都比她写得快，早早去睡了，只有流云在窗下看书陪着她，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在窗上，他那么专注，都不知道她已经偷偷看了他好久了。
　　“给他送盏茶吧，夜深了，或者送点热滚滚的东西，让他暖暖。”又隔了一会，永宁睁开眼睛，吩咐。绿娥一直坐在帐外的地上，这时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看的人好少呀，好冷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