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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四章 少年女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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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兴元年早春,每天寅时刚到,永宁就会忽然自睡梦中醒来,卯时就要早朝了,虽然会有宫女定时来叫起,可是,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早早醒来。
转眼间,搬到宏政殿来已经有几个月了,她总是不习惯,只觉得这殿太大,也太空旷,流云仍住在清河宫,任凭她怎么央求,也不肯搬来陪她,她也知道他是对的,宏政殿是东唐历代皇帝的寝宫,即便是皇后,也只能偶尔留宿,却不能堂而皇之的日日住在这里。
想到流云,她两颊几乎瞬间滚热,人也轻轻微笑起来,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那是礼部上的奏请她选秀的折子,她随手翻开就愣住了。当时流云正在她身边,陪着她批阅奏折,瞧着她翻开这一本,看了几眼就皱着眉头,呆了一样,自然的拿过去看,然后,清俊的脸上,片刻之后,也满是尴尬的神色。
她既是女帝,这选秀,自然也不同于此前宫中的任何一次选秀,这回待选的,肯定不能再是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孩子,而全要是须眉男子。
“流云哥哥,你说,如果我真的去选秀,会不会很奇怪呢?”永宁还是第一次在流云的脸上看到这样尴尬的神情,一时玩心大起,拉着他,还如从前一样,把脸颊贴在他的衣衫上,嗅那清清爽爽的熟悉气息。
“转眼之间,我的永宁也长成大女孩了,要……嗯,选秀了。”流云的尴尬一瞬即逝,唇边的笑意加深,轻轻揽住她的肩头,问她,“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不知道我的小永宁,要给自己选一位什么样的夫君呢?”
“为什么是夫君,不是男皇后?”永宁说完,自己也觉得,在皇后之前加个性别,确实怪异之极。
“凭你高兴,怎么称呼都好。”流云的手轻轻的在她的背上拍了拍,说,“你还没回答我。”
“就要——”永宁故意迟疑了会,才小小声的说,“我就要,像流云哥哥这样的夫君,你说好吗?”
这是不怎么隐晦的表白,可是,她有勇气说出来,却不等于不会脸红,她喜欢流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清楚,也许是那年御花园里的初次相逢,也许是她贪玩从树上坠下时他的奋不顾身,也许是无数个清河宫里朝朝暮暮相伴的日子……等到她长大了,渐渐明白了的时候,这种喜欢,已经从一株幼苗茁壮的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她想时时刻刻见到他,想他时时刻刻的陪在她的身边,想和他一起,坐看这东唐壮美的河山。可是,她不知道,流云对她,是不是如她喜欢他一样的,喜欢着她?
她将脸深深的埋在流云的怀中,只是,许久都等不到流云的答复,这让她心里忽然不安起来,忍不住有些惴惴的抬头,不知道为什么,流云的脸上,竟有一抹浓重的忧伤,在触到她的目光之后,又快速隐去。
“流云哥哥?”她有些迟疑了,轻轻叫他的名字,想想还是有些伤心的问他,“你不喜欢永宁,是吗?”
“怎么会。”流云飞快的摇头,轻轻拉着她,一起到后面暂供休息的小榻上坐下,还是如过去一样,他轻轻将永宁揽入怀中。永宁有十二岁了,少女的身形已经开始发育,这一年来,个子就长高了不少,腰肢也越发纤细,他的手,不可控制的在她的腰间徘徊,好一阵子才说,“是流云哥哥不够好,我的永宁,是东唐最尊贵的人,也值得最好的男人。”
“流云哥哥就是最好的男人。”永宁撅起嘴,心里有很多委屈,她的第一次表白呢,流云哥哥这是……拒绝她了吗?
“傻孩子,你生活在深宫里,所见过的男子,也不过是我,念之他们几个,怎么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更好的男人呢?”流云的笑容中,有莫名的怅然,很久之后咬紧牙关才说,“前几天,我跟念之出去了一次,倒认识了一个极出色的少年,说起来,我好像记得,你小时候也见过的。”
“我不想知道。”永宁发脾气了,她已经是这天下的主人,所有人都要向她俯首跪拜,可是,她从小就倾慕的男人却拒绝了她,还要把她推给别人。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推开流云,翻身背对着他躺在小榻上,用力咬着嘴,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流云更好的男人,可是,原来,她并不是最好的女人。
“刚刚夸你长大了,这会又这么孩子气,若是在早朝上这样,那些老大人们,又要念你了。”流云被她推开,眼神黯了一黯,隔了会才笑笑,俯身过去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永宁的嘴唇,“别咬了,一会咬破了又要说疼。我说的,是慕老将军家的慕枫,你还记得吗?我可记得你小时候,还因为人家不和你玩,回来找我,委屈难过得大哭了一场呢,那时候我没见着他,现在一看,还真是风华绝代的少年人。”
“我不要听!”永宁捂住耳朵,在小榻上踢腿,“我最讨厌姓慕的人了。”
“姓慕的人又没得罪你。”眼看她把榻上的一床羔羊的毛毯踢到地上,流云只能含笑皱眉把她捉到怀里搂着,顺手替她结了头上戴的束发小金冠,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轻声说,“乖宝贝,不要闹了,你不喜欢就算了,可是你是皇上了,一言一行,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东唐,你忘了先帝病榻前的嘱托了?”
皇爷爷的嘱托吗?永宁安静了下来,想起那一日,她去京郊西山的皇家寺庙里虔诚的跪拜,祈求皇爷爷的身体能够早日好转起来,结果宫里的小太监却旋风一样的冲进大雄宝殿内,说是皇上的病情忽然加重,请她立刻回宫主持大局。
流云抱着她纵马回京,冲回到宏政殿的时候,皇爷爷的两颊红彤彤的,竟然是和这场病前一样,非常有精神的样子。可是永宁记得,从皇奶奶病逝之后,皇爷爷面容枯槁,苍白憔悴了已经至少有半年的时光了,怎么忽然就好了起来,还有,既然好了起来,为什么小太监还说皇爷爷病情加重了,还有,她临进殿前,守在殿外的顾澄英为什么神色凝重的朝她摇头?这些她都不懂得,忍不住仓皇的回头想去找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