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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宝剑 阿珩收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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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凤阳山。
旭日初升,霞光穿透层层云雾,洒落在山林之间。几个无量山的修士御剑悬于空中,而在他们脚下,一头身形似虎、背生双翼的妖兽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只听它低吼一声,妖气便朝着修士们扑面而来。
众人皆屏气凝神,唯独谢相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垂手立于剑上,脑海中反复想着昨日与崔珩争执的那一幕。
这妖兽修为不浅,早就通了人性,它心思敏锐,立刻就察觉到谢相言的心神不定,于是便扇动双翼向他扑去,利爪裹挟着妖气直逼面门,眼看就要划伤他的眼睛。
“谢师弟,小心!”其中一个修士惊呼道。
谢相言这才倏然回神,他凌空旋身,高高束起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避开了妖兽的攻击,动作行云流水,利落至极。
这妖兽的攻势凶悍霸道,见一击未中,便再次朝谢相言冲了过来。沉郁的妖气让谢相言心中积压的烦闷尽数被勾出,他不再犹豫,将长剑握入掌中,随后往林中坠去,顺势再次躲过一击。见这妖兽依旧穷追不舍,便反手一剑刺入它的背部。
妖兽低吼一声,这一剑虽然叫它吃痛,但并未致命。
为了速战速决,谢相言的剑招也越发狠厉,再不留半分余地,他手持长剑划出一道磅礴的剑气,这剑气将山间晨雾和滚滚妖气尽数斩开,直冲妖兽而去。不过转瞬之间,方才气焰嚣张的妖兽便被剑气拦腰斩成两段,一时间妖气溃散,血肉纷飞。
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一旁的无量山弟子不由得低声嘀咕起来:“谢师弟今日出手这么急,瞧这模样,难不成还有别的要紧事?”
“他今日路上还问我龙泉镇上哪家宝剑做得最好,想必是急着去买剑吧。”
众人议论间,谢相言已收起长剑。他掐诀除去周身妖血,对着几位同门略一颔首示意,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往山下的龙泉镇而去。
清晨的龙泉镇阳光和煦,剑铺的老板似乎还没睡醒,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抬手擦拭剑架上的灰尘,只听“吱呀”一声,抬头便看到一位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利落地扎了起来,身形挺拔如松。他一言不发,目光依次扫过架子上摆放的长剑。
见这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有一股凛然气场,绝非寻常之人,老板便立刻放下抹布,笑着问道:“郎君想寻一把什么样的剑?”
少年闻声看向他,眸色清冽,淡淡开口道:“要你们铺子里最好的剑。”
一听这话,老板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转身去了库房,取出了十把剑放在案上:“这些便是我这儿最好的剑了。”
龙泉宝剑品质上乘,素来声名在外,再加上店家技艺高超,案上这几把更是世间难得的精品,品阶远超寻常无量山弟子所用。谢相言走上前,目光逐一落在剑身之上,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
他要为崔珩挑一柄最合手,也最相称的剑,半点不肯将就。
谢相言先是拿起一柄青色的剑,这青剑闪着寒光,入手沉甸甸的,他微微掂量了一下,还是把剑放了回去。这剑分量太重,而崔珩腕力尚浅,对她来说,若是长时间握着这柄剑,她定然会累得手臂发酸。
目光一转,谢相言又取过旁边一柄银剑。这把剑的剑锋有灵气萦绕,分量也足够轻巧,只可惜形制寻常,不够漂亮,便也作罢。
谢相言这样细细斟酌了许久,转眼就过了半个时辰。店主在一旁候着,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小郎君,你都挑了半个时辰了,我这剑都是好剑,你看……”
老板话音未落,谢相言的目光又落向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剑,这把剑色泽鲜亮,像极了崔珩常穿的那件红色衣裙。
她这么喜欢着红衫,想必是喜欢红色。
谢相言拿起剑仔细掂量了一番,只觉得这剑重量适中,挥舞起来毫不费力,于是便语气干脆:“就要这把。”
这柄剑价格不菲,可谢相言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钱袋子往案上一放,随后便拿着剑出了门,看得老板不住咋舌。
龙泉镇向来热闹,街上商铺林立,剑铺、布庄、酒肆、药铺、杂货摊应有尽有,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谢相言路过一个珠宝铺子,想着崔珩身上只有一个朴素的玉牌,于是给她买了一串琉璃手链。
这手链是浅粉色的,坠着一朵小小的桃花,看着着实喜人。谢相言垂眸掐了个诀,在手链上留了个法术才将其收了起来。
离开镇子之前,谢相言破天荒地又走进了一家书铺。他自己的书斋里全是各类典籍道书,想来崔珩也不爱看这些。一想到昨日与崔珩因为话本争吵,她垂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模样,谢相言便又给她买了满满一大摞话本。
谢相言向来清心寡欲,他没什么世俗的欲望,便下意识地用约束自己的方式去管教崔珩,可他却忽略了崔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本该因材施教,而不是用刻板的规矩硬生生地框住她。
经过昨天一事,谢相言痛定思痛,打算再也不拘着崔珩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无量山,为了不再惹到谢相言,崔珩决定以后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等谢相言千里迢迢从龙泉回到无量山后,刚走进竹舍,便看到崔珩一板一眼地站在院子里练剑。崔珩明明都看到他了,却还是装作一副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样子,直到他走到她面前,才恍然大悟道:“师尊,你回来啦!我刚刚练得太过认真,都没看见你。”
谢相言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端肃,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抿了抿,透着几分无奈。
“我不会再拘着你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之前……是我不对。”他说。
“……哈?”崔珩愣了一下,疑心自己幻听了。
“我惯于律己,如今想来倒是对你太过严苛。”谢相言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芥子荷包递给崔珩:“这荷包虽小,但可容纳万物。我此番去龙泉给你买了些东西,都装在荷包中了,就算是赔礼。”
崔珩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她看着谢相言,觉得他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她缓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芥子荷包:“多、多谢?”
“还有这把剑,也是给你的。”
谢相言握着一把赤红的长剑递到崔珩面前,崔珩往后退了半步,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是师尊特地给我挑的?”
见谢相言点了点头,崔珩立刻兴高采烈地接过长剑,下一秒却又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故作正经道:“谢谢师尊。”
正经不过两秒,崔珩便又开心地拿着她的新剑挥了起来。她细白小巧的手握住剑柄,衬得这剑更红了,像是要滴血一般。
谢相言的视线从她手腕处略过,呼吸微滞,随后又欲盖弥彰地错开目光,心烦意乱地补了一句:“并非特意给你挑的,只是路过剑铺顺手买的。若是用不惯,那你再换回之前的小剑便是。”
谢相言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自那以后,他对崔珩的管教的确是松了许多,虽然在看到她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玩时,依旧会面色不虞,但也不再出言阻止。
崔珩也是惯会察言观色,即便谢相言不再拘着她,她也收敛了许多,只不过刚得了新剑,她时不时便要去找郑媛清等人炫耀一番。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却拿着把品阶如此之高的宝剑,走在路上倒是格外扎眼。
看着崔珩兴高采烈地捧着长剑的样子,郑媛清嘴都快合不上了:“这剑、这剑当真是他给你的?小师叔竟然对你这么好,看来传言真是不可信。”
在郑媛清的眼中,谢相言就像是被夺舍了似的。
崔珩听不到郑媛清的心声,但她确实能感受得到,近些日子谢相言几乎对她是有求必应。无论是要买什么衣服、首饰、吃食,或者又看上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只要她提出来,谢相言二话不说便会给她灵石让她自己去买。
谢相言有一个匣子,装着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其中一个便是之前穿越人士落下的手机,这手机像是零几年的款式,崔珩拿着左看看又看看,尝试了好几次都打不开。她怀疑是没电了,于是便去找谢相言要了几张雷符。
崔珩将符咒贴到手机背壳,发现这雷符竟然真能起到无线充的作用,没过多久,手机便亮了起来。只可惜里面空空如也,连手电筒功能都没有,崔珩虽然失望,但在发现里面还内置了一个贪吃蛇游戏后,便觉得自己那一通折腾也不算白费功夫。
平日里,若是在练剑中途累了,崔珩便会抱着手机坐在院子里玩贪吃蛇,休息的时候再拿着自家师尊给的零花钱下山消费一下,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崔珩每日都在院子里练剑,院中的小灯亮了又暗,世间万物都在随着时间流转而改变,可她就像是院角兀自开放的红色灵花,哪怕竹叶落了千百回,它却总是在院中开得热烈。
无论谢相言在书斋中看书,还是在屋内静坐,只要抬眸向窗外望去,便总能看到那株灵花。
与之一同闯入他的视线的,便是那道红色的身影。
谢相言的日子过得很是寡淡,他向来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可自从崔珩来了,他便多了一桩无人知晓的趣事,那就是观察崔航。
崔珩经常呆在院子里,有时是在练剑,有时在看话本。无论做什么,她腕间手链上的桃花挂坠都会随着动作晃啊晃,晃得他心烦意乱。
自从成为师尊那日起,谢相言每日都被崔珩的各种琐事占得满满当当,这样热闹的日子让他忘了自己曾经的生活有多无聊。哪怕是下山除妖兽,他偶尔也会想起自己的小弟子,想她玉牌里的灵石还够不够,想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练剑。
赤红的锦鲤误入了一潭死水,哪怕是再静的湖,也会因此产生涟漪。
他早已悄然习惯了崔珩的存在。若是与他熟识的修士知晓这件事,定会惊掉下巴。
崔珩始终猜不透谢相言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可无论原因是什么,她心底深埋的那份小小的倾慕,却也跟着悄悄复燃。只是这份念头刚起,下一刻理智便立刻回笼。谢相言修的是无情道,自己这份心思于他而言无异于蚀骨毒药。
念及此,崔珩便又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