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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蛊虫 阿珩交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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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山,无极殿。
见崔珩这边的事情解决了,谢相言便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去找了魏拙。
看着阶下那个站了许久的黑衣少年,守门的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再次劝道:“道友,魏拙师叔这几日的确是在闭关清修,早就吩咐过我不让任何人打扰,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谢相言方才神识受损,脸色有些苍白,他定定地望着童子,沉声问道:“师叔近些日子一直操持宗门大小事务,唯恐耽搁,怎会偏偏选在此时闭关?”
话音落下,谢相言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他语气平静:“我就在此处等他。”
……
自从受了伤,阿芍便一副恹恹的样子,她此时正窝在崔珩怀里,乖乖地让崔珩给她上药。
崔珩本来还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可方才她眼看着就要受伤,却没有动用半点法术,若是寻常修士,定会下意识施法去挡。此外,阿芍的伤口处也无任何妖气或灵气溢出,与常人无异。
现下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脾气有些古怪的普通小孩罢了。
想着阿芍为自己挡剑时的画面,崔珩便有些愧疚,于是下手便更加小心。
崔珩用指尖蘸着药膏,动作温柔地涂抹在阿芍的肩膀上,她轻言安慰:“这是上好的灵药,你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伤口便能结痂了。”
感受到崔珩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肩头,阿芍轻轻地抖了一下,然后又嗯了一声。她安安静静地靠在崔珩身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子内很安静,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阿芍明明是个傀儡,此时竟然也有些犯困。无量山上,零星的记忆涌入谢相言的脑海,让他觉得许多年前,在他还小的时候,似乎也有类似这样的时刻。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却也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
谢相言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就像他与崔珩明明从未见过,可从他见到崔珩的那一刻起,便觉得她很熟悉,令人安心。
这一刻,阿芍就像一个真正的孩童一般,她贪恋着这份温暖,双眼也微微阖上,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可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骤然回神,眼底一片惊慌,赶紧从崔珩怀里退了出来。
“我自己来。”阿芍抿了抿唇,说道。
谢相言心绪繁杂,就连站在无极殿前的本体,面色都有些慌乱,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经脉中灵气四处冲撞,不知道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温时晦看着阿芍先是像个跳蚤一样蹦到了地上,然后又立在原地,僵硬得像根木棍,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本想出言嘲讽,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便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倒是想起个药方,效果可能比你那灵药还能再好一些。”
温时晦精通药理,崔珩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她盼着阿芍早点痊愈,于是便开口问道:“什么药方?”
“制草乌二钱,附子三钱,不要炮制直接生服,再煎服半夏一钱,瓜蒌四钱,贝母两钱……你拿纸笔记一下,省得遗漏。”
温时晦说的这些药皆是他从《神农本草经》提到的十八反里挑出来的,属剧毒配伍,普通人若是按他说的用药,便会四肢抽搐,心律失常,最后毒发身亡。
不过傀儡肯定是不会死的,他不过是突发奇想,起了拿阿芍试药的心思罢了。他对这傀儡的构造很是好奇,于是便想看看服了药之后,阿芍会不会像人一样出现毒发症状。
想到这里,温时晦又多嘴嘱咐了崔珩一句:“不过你体质特殊,日后若是受了伤,可千万别用我这药方,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崔珩不疑有他,立刻取来纸笔认真记下药方。
阿芍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心里清楚,温时晦早就看出她其实是一具傀儡。特意开这副药,不过是为了刁难她罢了,只不过这些日子她也习惯了。
况且她根本不在意这副药到底有没有毒,毕竟寻常毒药对一具傀儡而言毫无作用。
阿芍的目光扫过垂眸记录药方的崔珩,她看着那张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笔迹,嘴角不自觉地稍稍弯了一些,心底涌上一股隐秘的欢喜。随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压下心头的那点雀跃。
崔珩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她想等阿芍好得差不多了,便动身去明州。阿芍本就是明州人士,虽然父母双亡,但是说不定在明州还有其他的亲人。
今夜三个杀手葫芦娃救爷爷似的连续找上门来,无论如何,崔珩都不敢再在广陵多留。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不过反正都要走,不如带着阿芍回老家看看。若是阿芍还有亲人,那就顺便把她在明州安顿下来,总好过现在这样日日过着刀光剑影的生活。
自看到阿芍受伤的那一刻起,崔珩就决心把她送走,不再让她跟着自己涉险。除此之外,她也打定主意,以后除妖时绝对不会再带上阿芍。
最近世道不太平,妖兽肆虐,人人心怀鬼胎。阿芍太小了,也太脆弱了,崔珩怕自己护不住她。
阿芍不知道崔珩心中所想,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月光下崔珩白净的侧脸,恍惚间竟觉得像极了天上的明月。崔珩眉眼间仍是未见风霜,可不过下山月余,她却彻底褪去了之前不谙世事的稚嫩,反而比同龄人更加沉稳。
她惊讶于崔珩的成长,哪怕是放眼整个无量山,也鲜少有弟子有崔珩这般韧劲。
崔珩的剑法如今已在实战中运用得得心应手,她张弛有度,招数利落,应对妖兽时又十分从容,完全看不出练剑时间尚短。假以时日,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她年纪不大,本就由异世而来,现下又无人庇护,四处辗转,只能凭借自己一身本事摸爬滚打。谢相言知道崔珩一定是受了很多的伤,吃了很多的苦,毕竟个中辛酸,他再清楚不过。
自这夜之后,三人又在广陵呆了几日,等阿芍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收拾行囊一路赶往明州。温时晦第一次来到明州,看什么都很是新鲜,刚进城,便说要去寻些明州特有的药草,随后便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
最近几年,明州城内总是有小妖作祟,崔珩找好住处后,便重操旧业开始接任务除妖。没活干的日子,她便在城中四处打听,想看看阿芍是否还有亲戚留在此地。
崔珩曾私下问过阿芍,可阿芍却只说之前妖兽作乱,不仅她家搬去了庐州,亲戚们也尽数离开明州逃难去了,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寻。苦于没有线索,崔珩便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整日在城中挨家挨户地询问。
明州郊外有不少小宗门,此处灵气匮乏,修行也难以有所长进,所以门下弟子大多实力较差,修为浅薄。又因为这些门派本身就又小又穷,于是弟子们便只好进入明州城内讨生活,顺便赚点灵石补贴宗门。
他们能力不够,对付不了凶悍的大妖,便只能接些斩杀蚂蚁精、鹌鹑精这类零碎的小活,从除妖的角度来说,他们恰好和崔珩处在同一生态位。
也就是说,崔珩如今也算是城中大部分修士的竞品。
不过由于崔珩不会法术,收费便稍低了一些,刚来没几日,就抢了不少本地修士的客源。
某日午后,崔珩接了一单除鼠妖的活计,于是便动身前往城郊密林。可她刚走到郊外,就被四五个穿着灰袍的年轻男子拦住了。这几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明明是修士,却一身尘土,袖口都磨得发白,半点仙气也无,反倒像是城中找活计的那些寻常苦力。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崔珩,见她不是修士,眼底便满是轻视:“这位小友,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我们渡业宗在明州扎根六十余年,这一片的活计向来是门中弟子接手。你刚来几日,就把生意抢得干干净净,未免太不地道了。”
在他旁边,另一名弟子立刻附和:“你孤身一人,本就不安全,在城中接点代写书信之类的活不好吗,何必横插一脚抢我们生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排挤之意,听得崔珩脑仁疼。
崔珩急着去林中除妖,不愿在此处耽搁,她皱了皱眉:“各凭本事罢了,又怎能说是抢你们的生计?”
这几人见崔珩不肯服软,心里更是不满,于是便手持长刀拦在前路,不肯放行。见状,崔珩便也抽出长剑,周围气氛瞬间紧绷。她懒得再与他们纠缠,于是便抬剑向为首那人劈去。她的剑法利落干脆,深得谢相言真传,不过几招之间,便打得几人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见眼前这红衣少女的确是有些真本事,几个灰袍弟子便也不敢再轻视她,可他们所持的长刀过于笨重,而崔珩身法迅捷灵巧,恰好克制他们的刀法,这几人的招式尽数落空,根本近不得崔珩分毫。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你们几个住手!”
只见不远处又有五六个修士朝他们快步走来,为首的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她身姿挺拔,落落大方,明亮的眼中带着怒气,全然没有那些不知名小宗门弟子的拘谨怯懦。
见状,崔珩收回长剑,冷哼一声:“太菜了。”
她不愿伤人,于是便点到为止,想着起码能挫一挫这几人的锐气。
姚亦青是渡业宗的大师姐,她今日本是带着师弟师妹来郊外挖野菜的,可她一个没看住,张姚便带着另外几个师弟跑没了影,等听到打斗声后,她才意识到不妙,于是便带着剩下的师弟师妹前来阻止。
在看到眼前这红衣少女后,姚亦青便心下了然。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闹事的几个师弟,随后便对着崔珩微微拱手:“道友,实在对不住。”
“我这几位师弟性格急躁,失了礼数,还望道友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姚亦青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眼前的红衣少女,只见她面容白净,琥珀色的眼睛像猫儿一样,看着倒是有几分稚气。崔珩这人她也早有耳闻,之前总听师弟师妹们抱怨崔珩抢了他们的活计,今日一见才知,这少女的确是有些真本事。
如今身处乱世,风雨飘摇,各地又乱象丛生,想到崔珩年纪轻轻却独自在外谋生,剑法又如此老道,姚亦青的眼中不由浮现出几分赞赏。
这几位匆匆赶来的修士背上背着竹筐,身上还沾着草籽,想必平日过得应该也比较清苦。明州小宗门众多,这渡业宗虽然也有上百号人,但门中钱财加在一起,怕是连江南富商沈、桓两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崔珩心中还记挂着手头的任务,又觉得既然大家都是在此处苦苦谋生、艰难度日,何必自相残杀,便也不再与他们多计较。
接下来的几天,崔珩又在除妖途中与渡业宗众人相遇数次。见崔珩孤身一人,又不会法术,只能接些斩杀小妖的任务,姚亦青便主动邀请她与门下弟子去山中围剿大妖。
姚亦青早就将崔珩的本事都看在眼里。虽然崔珩不是修士,但实战的能力却远胜渡业宗弟子们,若是联手除妖,定然事半功倍。此外,围剿大妖的报酬也更加丰厚,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双赢的决定。
崔珩从未斩杀过大妖,她有心打磨自己的剑术,自然就没有拒绝。一来二去,她与渡业宗弟子时常联手除妖,渐渐的倒是和姚亦青等人慢慢熟络起来。
这日,崔珩与渡业宗弟子刚在山里清完一波鼹鼠妖,众人正沿着林间小路返程。忽然间,一只极小的黑色蠕虫从树枝间猛地弹跳下来,直冲姚亦青的脑袋。
姚亦青反应极快,她抬手捏住那只小虫,将灵力汇集于指尖,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其碾死。她看着手上残余的虫尸,面色一沉,有些凝重地说道:“是蛊虫。”
她解释道:“这蛊虫通过吸食脑髓与宿主争夺身体,假装成寻常人生活。倘若宿主意志坚定,不受蛊虫控制,为了自保,蛊虫便会令宿主爆体而亡,极为阴毒。听闻明洲一带近来竟有修士豢养蛊虫,想来不是用在正道上。”
听到这话,崔珩便好奇地探头看去。她此前只是听说明州有蛊虫作乱,今日才算亲眼见识到这蛊虫长什么样。
“蛊虫较小,平日里又藏匿极深,普通人难以提防。”姚亦青的语气有些无奈:“不知为何,近些年明州无论是妖兽还是蛊虫都泛滥成灾,不少人都拖家带口逃去别的地方了。”
“现下世道不太平,人心难测,万事都要小心。对了,前几日城中死了个小修士,那人据说是第一次来明州,刚进城没多久就被歹徒盯上了……”
姚亦青口中的小修士,正是死在崔珩下榻的客栈附近,她没明说,是不想吓到崔珩。
那小修士死在一个暗巷中,他死状凄惨,脸都被划花了。听说那伙贼人为了抢他脖子上的长命锁,连他的脑袋都砍了下来。此人细皮嫩肉,身量不高,从穿着来看像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他像是没怎么出过远门,明明自己孤身一人跑到明州,竟然还敢带着那么多好东西,身上的灵石法器连芥子口袋都装不下。
想到这里,姚亦青转头看向崔珩,认真叮嘱道:“总之你初来此地,务必要多留意周围,切记财不外露。若是遇上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来渡业宗找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