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逢归人》屵弋

8、第八章 有喜欢的人

　　程思媛跟张甜在派对上玩到很晚，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玄关的灯没开，昏暗的光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换了拖鞋，放轻脚步，想要悄无声息回房间。
　　突然。

　　“思媛回来了？”
　　下一秒钟，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程建国就从楼上走下来。
　　程思媛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口瞬间一沉。

　　她用力扯出一个笑脸，敛去眼底的疲惫和无奈。
　　“对，刚刚回来。”
　　说完，她没做停留，侧身想要绕过程建国往楼上走。

　　“等一下。”
　　程思媛的脊背骤然绷紧，压在心头的那抹情绪更沉重了一些。
　　她似乎已经猜到程建国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关于沈清野，关于联姻，关于岌岌可危的程氏。
　　这些日子，这些话题，她早已经听出了老茧。

　　抿了抿泛白的唇，她还是在程建国面前站定。
　　“听说你今天去邱家的会所了，在那里见到沈清野了吗？”

　　程思媛终于开始不耐。
　　她揉了揉疲惫的内心，语气也越发不耐烦。
　　“爸，我都跟您说了，他只是帮了我一个忙而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后悔拉沈清野进来。
　　哪怕当初的场面再难堪，也好过如今被程建国不停得催婚。

　　“思媛，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任性，你知道的，公司已经等不及了。”
　　任性？

　　这个字眼像是一颗火苗投进干枯已久的心底，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愤怒一瞬间席卷整个胸腔。

　　从小到大，她哪里有过任性的时候？
　　姐姐常年外出奔波，妈妈满心满眼都是她，一年里将近有半年的时间陪她到处飞。

　　她安慰自己，姐姐一个人在外，需要有人陪。
　　弟弟年纪小，爸爸和爷爷奶奶偏爱他。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弟弟还小，被偏爱无可厚非。
　　可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得到过丝毫的重视？

　　如今说她任性？
　　一瞬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她死死忍住，不肯让眼泪落下。

　　“爸，这么多年，我真的任性过吗？”
　　她还是没忍住，直接问出来。

　　程建国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愈发冰冷。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程思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这么辛辛苦苦打理公司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三个？”

　　“你倒好，一心只想着自己，从来不管公司的死活，这不是任性是什么？”
　　程思媛满心委屈，她想质问程建国凭什么把所有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凭什么不去找姐姐弟弟想办法？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于慧匆匆走下来。
　　“你少说两句，你一个做父亲的，怎么能这么逼孩子？”

　　“我逼她？”
　　程建国怒意更盛。
　　“我让她结婚就是逼她了？是不是她自己说的，跟沈清野谈了五年了，我让他们早点结婚有错吗？”

　　“你让他们结婚没错，可你尊重孩子了吗，孩子不想结，你非逼他们干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公司都要破产了，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她不结婚我们哪里找到人做担保？”

　　“你那么大的一个公司，怎么能把压力全放到孩子身上？”
　　于慧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哽咽。

　　“于慧我发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什么形势你看不清吗？现在讲究的是利益，没有利益谁会帮你，这时候装什么烂好人，有本事你去找担保人！”

　　“你……”
　　于慧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眶通红，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
　　程思媛看着妈妈为自己受委屈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终于忍不住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你别冲妈妈发火，是我惹你生气，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

　　那天，一家人不欢而散。
　　时间一点一滴走过，程建国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看向程思媛的眼神，也越发瘆人。
　　有时候程思媛甚至怀疑，他哪天会忍不住直接把她绑到民政局领证。

　　家里的争吵声也一天比一天激烈。
　　于慧为了维护程思媛，不止一次和程建国争执。

　　甚至有几次程思媛下楼，清晰看到于慧眼角的泪痕。
　　这天她下楼吃饭，不出所料又听到两人在争吵。

　　程建国指责于慧没教好孩子，让程思媛养成了自私的性格。
　　于慧回怼自私的人是他，自己就算砸锅卖铁也不会做卖女儿的事。

　　眼看两人欲吵欲烈，程思媛心头一紧，急忙快走两步，挡在于慧身前。
　　心下一横。
　　“你们不要再吵了，我已经跟沈清野复合了。”

　　“真的复合了？”
　　程建国脸上的怒容瞬间被笑意取代。
　　他和于慧对了个眼神，用力箍住程思媛的肩膀。

　　“真的？”
　　语气却十足的笃定。
　　程思媛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她走过去点开。
　　张甜问她要不要来“碧水湾”玩。

　　她原本今天不打算出门，可面对程建国，她只觉得窒息。
　　当即决定过去找她。

　　挂掉了电话，身后有人跟过来。
　　“思媛，你是要根据沈清野去约会吗？”

　　说话的人是于慧，程思媛身形微顿。
　　不知是不是程思媛的错觉，她竟然在于慧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霎时间，一个大胆的猜测猝不及防闯进她的脑海，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看着面前含笑的人，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了下来。

　　“嗯”
　　淡淡应了一声，她转身上楼换衣服，出门。

　　原本以为今天只是小范围的聚会，程思媛到了“碧水湾”才发现，今天来了不少人。
　　她刚走到张甜身旁坐下，有人提议要游戏。

　　狼人杀、德州、斗地主……讨论一圈，最后还是选了真心话大冒险。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早已淡出她生活的芭蕾舞团团长。
　　程思媛有些诧异，印象中她已经办完了舞团的所有手续。

　　房间里热热闹闹，她起身，去门外接听电话。
　　“喂，团长”

　　“思媛，你当初离职的时候，有一份协议出了问题，这两天有时间吗，抽空过来补办一下。”
　　“有呀，那我明天去团里吧，正好也看看大家……”

　　程思媛打电话期间，包厢里已经开始了游戏。
　　邱景行率先转动酒瓶，透明的酒瓶在光滑的桌面上飞速旋转。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飞速转动的瓶口，心里默默祈祷着和自己擦肩而过。
　　又隐隐期待，会不会转到自己心仪的那位面前停下。

　　酒瓶的速度越来越慢，众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酒瓶的转动。
　　“5，4，3，2，1。”

　　酒瓶在沈清野面前停下。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沈清野，谁敢在虎口里拔牙，问他真心话呀。
　　可偏偏，不少人又忍不住好奇。

　　沈清野的感情问题，向来是圈子里最大的迷题。
　　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知道，这位沈家大少心里，究竟藏了什么天仙。

　　有人的目光，在邱景行和郑雨晴脸上不断游走。
　　能开口问沈清野的人，怕是只有这两位了。

　　邱景行权当没看见，丝毫没有开口的打算。
　　老神在在靠在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气氛僵持了片刻，慵懒的声音骤然响起。
　　“问吧。”
　　见众人都不说话，沈清野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可即便这样，众人依旧面面相觑，没人敢真的站出来问。
　　毕竟，哪句话惹怒了沈大少爷，影响得可能是未来几年的生意。

　　有人甚至考虑要不要随便问一个草草圆场。
　　下一秒钟。
　　郑雨晴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看向面前爱了许久的男人，轻声开口。
　　“有喜欢的人了吗？”
　　话音落地，全场屏息。

　　在所有期待的目光中，沈清野微微颔首。
　　“有”
　　简单一个字，瞬间引爆全场。

　　难得看到沈清野如此配合，众人纷纷起哄，说下一局一定要问出名字来。
　　只有郑雨晴，听到那个字，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落寞得坐回原位。

　　瓶口再次转动。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众人的注视下，瓶口依旧稳稳停在沈清野面前。

　　刚刚起哄的人瞬间噤声，在座的都想知道被沈清野喜欢的女孩是谁，可谁也不敢轻易问出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郑雨晴压住心底的酸涩，再度开口。

　　“你喜欢的人是……在这个房间吗？”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沈清野的答案。

　　那双黑眸微微抬起，越过面前的人群，落在走廊里那个正在接电话的背影上。
　　沉默了几秒，他才淡淡说道。

　　“不在”
　　众人的好奇心再度被拉起来，大家纷纷猜测这个人会是谁？

　　有人猜是他当年的同桌金菱，还有人说可能是他在国外认识的女孩。
　　可众人再怎么问，沈清野都不再回答。

　　程思媛推开包厢门走进来，抬眼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沈清野的目光。
　　四目相对，神色微动，又飞快得各自移开。

　　“思媛思媛，沈清野有喜欢的女孩唉。”
　　刚一坐下，张甜忍不住跟她分享最新的大瓜。
　　”嗯？”

　　沈清野喜欢的女孩吗？
　　程思媛下意识得想起几天前，在沈家门口遇见的那个女孩。
　　想来，就是她了吧。

　　征神之间，新的一轮游戏接踵而至。
　　仿佛是命运在刻意捉弄。
　　瓶口稳稳停下程思媛面前，全场再度沸腾。

　　一直喜欢她的宋宁，眼底瞬间亮起来。
　　他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期待。

　　“有喜欢的人了吗？”
　　和郑雨晴一模一样的问题，房间里的气氛彻底达到顶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到她身上，等待她的答案。
　　程思媛垂眸看着面向自己的酒瓶，脑海里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

　　她轻轻点头，低声答道。
　　“有”
　　一瞬间，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有人起哄嬉闹，有人盲猜她喜欢的是谁，猜来猜去也没有答案。
　　宋宁更是眼底放光，内心雀跃不已。

　　就连一直神色淡漠的沈清野，都忍不住抬眼，目光沉沉看向她。
　　视线久久没有转移。

　　游戏还在继续，酒瓶再次开始转动。
　　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这一次的输家，竟然还是程思媛。

　　“宋宁宋宁，问刚刚那个问题！”
　　“问什么刚刚的问题呀，你得问具体的人名好不好？”

　　“这么刺激的吗？”
　　“不刺激还叫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宋宁你快问……”

　　宋宁压住心底的激动，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问道。
　　“喜欢的人在这个房间吗？”

　　“我去，这么好的机会，你直接问到底行不行？”
　　“对呀，宋宁你行不行？”
　　“……”

　　宋宁没理会他们，目光灼灼看着程思媛。
　　“不在”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和沈清野同样的回答。

　　宋宁眼里的光亮一瞬间黯淡，落寞垂下头。
　　坐在对面的沈清野，指尖不知觉收紧，握着酒杯的力量骤然加大，骨节泛白。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喧嚣，可从这一刻开始，沈清野将自己隔绝在所有热闹之外。
　　任凭大家笑得多开心，似乎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