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屿逢归人》屵弋

15、第十五章 你说，幸福

　　直到那株盛放的铃兰出现在眼前，程思媛承认自己真的心慌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

　　她的纹身，是去年才纹上去的。
　　那个时候她去滇南巡演，机缘巧合遇到一个小众画师，一眼看中了她刚刚画好的铃兰。

　　听画师介绍，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是不期而遇的宿命。
　　不知怎的，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她当即买下那幅画，事后将它纹在自己身上。
　　可沈清野的纹身，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沈清野已经五年没有回国，更不可能有机会跟她见面。
　　可偏偏，他手臂上的纹身跟她同属一个系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程思媛有些不敢相信。

　　“你的纹身……”
　　她低声喃喃。
　　“你看我没看错吧，我就感觉你们手臂上的纹身是一对儿的。”

　　女孩又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大厅里人不是特别多吗，我注意到他全程微微侧对着你，刚刚有个人离你稍微近了些，他立马伸手把你揽到自己这边。”

　　“我真的感觉，你先生特别特别爱你，生理性喜欢的那种。”
　　“……”
　　恰在此时，服务台开始呼叫新一轮号码。

　　“到我们了到我们了。”
　　身旁的女孩激动起来，简单跟程思媛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收拾东西过去办理登记手续。

　　女孩走后，原本热闹的座位瞬间安静下来。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两个商业联姻的人莫名被人说成老夫老妻，还顺带挖出了同系列纹身，这事多少透漏着诡异。

　　程思媛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他手臂的纹身，正好看到他将卷起的衣袖放下来。
　　见她看过来，沈清野不自觉放缓了手里的动作。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的纹身，从颜色到形态，几乎和他身上的那株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当真以为这是设计好的情侣纹身。

　　可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程思媛心里越发不安。

　　她又转了头去看沈清野，试图从他的手臂上找出一丝不同。
　　可直至那株铃兰花藤消失在眼前，她还是没能说服自己，这两个图案没有关系。

　　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身后的一对儿新婚夫妻正畅想婚后的生活。
　　程思媛不自觉抓紧手里的文件，心里开始犹豫，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或许看她的表情太过纠结，又或许，是沈清野有意解释纹身的出处。
　　“之前在海外看过一个展览，里面有一幅画我很喜欢，所以就纹到了身上。”

　　程思媛抬眸，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一话题匆匆结束，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程思媛心头的疑虑并没有消散。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卖她画的那位画师，不过是滇南镇上的一位超市老板，闲来无事才画上几副。
　　又哪里，会是将展览开到国外的人。

　　可如果不是那位画师，这世上又怎么会有画风如此相似，又都偏爱画铃兰的人？
　　这样的巧合，真的存在吗？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可越是这样，脑海里的思绪越像荒野里疯狂生长的杂草。
　　一点一点占据了所有思考空间。

　　程思媛用力咬着唇角，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女孩刚刚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发现，你老公几乎全程步伐跟你是同步的，还有你每次回头看他，他一定是在看着你，那眼神，简直爱到家了。”

　　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那些被她无意间忽略的小细节一点点在脑海里浮现。
　　似乎，真的像女孩所说的那样，她每一次看向他的时候，他都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

　　当时还以为是巧合，可细细想来，许多地方又透漏着不对劲。
　　还有这一次，沈、程两家联姻的事情。

　　程思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联姻，程家获益远远高于沈家。
　　“沈氏”内部的确不太平，陈英军这些年也一直蠢蠢欲动，想要找机会上位，将沈清野彻底驱逐出局。

　　可沈清野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眼下这个局面，即便不借助程家的势力，他也一样能从容应对，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更何况，若是想要找人联姻，郑雨晴远比她更合适。
　　北陵城的人谁不知道，郑家最受宠的小女儿追了他整整十年。

　　郑家是南浔最有实力的家族，家底雄厚有沉淀，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在当地扎了根。
　　如果有了郑家的借力，他可以轻而易举将陈英军赶出公司。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可他却选择了她，没有太多助力的程家。
　　若仅仅是因为老师的缘故，那这份情谊未免太值钱了一些。

　　毕竟，这一次“程氏”借到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项目真的出现问题，款项不能及时还清，后续落到他身上的麻烦不是一件小事。
　　沈清野纵横商场几年，这些事情不可能不清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帮了她。
　　程思媛的心在动摇，一个大胆的想法缓缓出现在脑海。

　　下一秒钟，她又亲手将这一想法打破。
　　因为她清楚得记得，就在几周前的次真心话大冒险，他亲口承认喜欢的人没在现场。

　　沈清野向来是言出有信的人，这种事情做不得假。
　　可既然如此，沈清野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程思媛真的看不懂了。

　　“那个……”
　　“你……”
　　几乎是同时开口，程思媛对上沈清野的目光，从对方的眼底读出一丝慌乱。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下一秒钟，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程思媛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有过同样的情景。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吵了架，谁也不肯轻易低头。
　　就这样坚持了好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没想到兜兜转转，同样的情景竟然又重新来了一遍。

　　程思媛勾了勾唇角，抬头去看不远处的领证窗口。
　　女孩已经披上了白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和男生站在宣誓台上庄重得开始宣誓。

　　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誓词，可从有情人的口中读出来，程思媛的心头莫名涌出一阵酸涩。
　　她吸了吸鼻子，转头问沈清野。

　　“你说，幸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沈清野怔愣了一瞬，脸上有些不自然。

　　他沉默得看着她，时间一点一滴流走，他才慢慢开口。
　　“幸福，应该是恰如其分的陪伴，是彼此的心灵契合，是两个人渐渐靠近，最后融为一体。”

　　程思媛似懂非懂，她又转了过去看不远处的女孩。
　　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说话间，她已经伸出手紧紧拥抱住面前的男生。
　　想来，这应该就是幸福了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份证件，耳边不断响起沈清野刚刚说过的话。
　　幸福，是恰如其分的陪伴，是彼此的心灵契合，是两个人渐渐靠近，最后融为一体。
　　这样的感觉，她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

　　“恐怕，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了吧。”
　　她低头苦笑一声。

　　还没等沈清野开口说些什么，她又猛得抬起头看过来。
　　“沈清野”
　　这一次，她的表情格外认真。

　　不知怎么，沈清野心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得想去拉她的手，却被程思媛轻易躲开。
　　“我知道自己这辈子跟幸福无缘，可是你还有。”

　　沈清野几乎要猜出来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他想要上前阻止，程思媛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沈清野，如果你想要跟喜欢的女孩结婚，一定要跟我说，我随时都可以成全你们。”

　　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
　　“我们做不成夫妻，但可以是一辈子的亲人，你知道的，你和老师永远都是我最亲最亲的家人。”

　　这是时隔十二年，她第一次当着沈清野的面提起老师。
　　这原本是他们之间最深的一道沟壑，程思媛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可是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她还是没能忍住。
　　有些话这时候不说，她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提起。

　　她不知道沈清野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可能会勃然大怒，也可能会如十二年前一样，冷冷得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可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场跨越了十二年的隔阂，不该继续持续下去。
　　不然，程思媛实在不知道接下来的三年该怎么和他一起生活下去。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进行。
　　沈清野没有发怒，更没有对她冷言相向，他只是定定看着她，眼底翻涌成海。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她，眸光沉重如锤，程思媛似乎快要承受不来。
　　她的心里越发慌乱，下意识想要戳破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沈清野，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怪她当年一时冲动，将沈家辉出轨生子的事情告诉了蒋秋英。

　　怪她破坏了他平静的家庭，进而导致蒋秋英车祸身亡。
　　怪她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程思媛强撑着不让它落下来。
　　可终归还是没能如愿，大颗泪水滴滴落下，止也止不住。

　　沈清野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一点点擦拭干净。
　　“傻瓜。”

　　他将程思媛拥进自己怀里，淡淡开口。。
　　“我痛恨的从来都是事情本身，你不过是揭开事情真相的手，我又该怪你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打程思媛的背。
　　“更何况，当年的事情你已经尽力在阻止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