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想要谋害我》温酒共月

70、第17号系统（修） “我会不遗

　　漫长的时光过后，蓝色的光芒再一次包裹全身，将白照鸿带回了那个漆黑无光的空间。

　　17处理数据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欢迎回来，玩家N60。】

　　【下面将进行点数发放：
　　个人主线任务：毁灭蓬莱（已完成）
　　重建蓬莱（已完成）
　　评级：S
　　说明：该世界为零级世界，任务评级最高为S。您在任务期间主动性较高，领导了蓬莱的重建，阻止了对手任务者的主线任务进行，完美完成任务。
　　世界主线任务：重建蓬莱（参与度100%）。
　　最终评价：S。获得奖励点数：30
　　当前共有点数：50】

　　“您目前的手牌总和为53，已超过21点。下面进入殊死一搏时间，您将有五分钟时间通过购买道具拯救自己。请注意，在该环节中，如果他人使用道具增加了您的手牌点数，将在结算时一并计算。”

　　白照鸿什么都没有做，合上了面板。
　　系统自动弹出警告窗口：【如果您不进行任何操作，本轮结算时您将直接被淘汰！请确认。】

　　他随手点了确认，借着这个时间和17说话：“之前让你监测的信息，怎么样了？”
　　“除了前期向您汇报过的几次异动之外，从魔神降临开始，就一直有端口处在链接状态。事件结束之后，动态逐渐减少归零。”17道。

　　“现在的数据已经够追溯来源了吧？”
　　17屏幕上闪出一个叹号，回答：“只能追溯到主系统，所有连接都是通过主系统代理的，抱歉。”

　　“没关系，追溯到主系统就先去主系统位置。”白照鸿打断了它后续可能的废话。
　　17屏幕上改成一个笑脸，道：“好的，宿主。”

　　不知道上个世界这系统自己又想了些什么，称呼又改回了“您”和“宿主”。白照鸿叹了口气。

　　殊死一搏的倒计时走到了尽头，随着数字归零，蓝光跳出来撕开了接驳空间。阔别多年的大厅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甚至不需要细数，乍一看去就发觉人又少了很多。想来任务难度也随着轮次增加水涨船高，不少人撑不到结算就已经在异世界牺牲了。
　　希望专司灵魂回收的同事最近不要消极怠工吧。

　　白照鸿转头看了看左右，发现这一次闲新盈被排到了离他稍远的地方，而身边是另一个熟人。
　　“好久不见。”卫寿林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和他打招呼。

　　上次结算时这人的壮举还历历在目，白照鸿对他点点头，不由感慨道：“实在敬佩。”
　　“我只是看到他们平白因这个系统而死，有些于心不忍。”他摆摆手，叹了口气，“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但这系统绑定的人本来也已经死了吧。”白照鸿道。
　　卫寿林闻言顿了一顿：“是么。”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结算的广播响了起来：“警告：第四轮游戏已结束，即将根据玩家表现进行第五次结算与评定。”

　　17抑制不住焦急，在留言板上问：“宿主，您这次可是远超21点，且没有免死金牌！真的没关系吗！？”
　　白照鸿悠哉回道：“别怕。”

　　17徘徊片刻，还是跟着其他系统一起飞上天进行结算。
　　如果白照鸿没有好办法的话，它再过几十秒，就会随着银白的光束一起砸进宿主怀里，然后一起被回收进清理程序了。

　　白照鸿仰起头看着它像第一次那样，和其他十几个系统拉起一张已经不算大的网。随后光束渐次落下，一道银光打在白照鸿身前，这一次，里边没有卡牌。

　　卫寿林和闲新盈几乎是同时抬头看见他这里的异样。旁边的卫寿林脸色一变，连自己的牌都忘了拿。

　　白照鸿反倒伸出手，凭空去接那银白的光。
　　光落在他手上，接触他手的地方猛地变成红色。红色像病毒般迅速向上蔓延，直到染红了整张网。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震，主系统的结算程序立刻中止，所有光束和牌收回，大厅墙壁上弹出无数个弹窗。
　　“警告：错误。”
　　“警告：错误。”
　　广播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刚要拿牌又被中途收回的玩家不明所以地四下张望。原本要在这次结算中死去的人逃过一劫，猛地松了口气。

　　系统织成的大网散开，17落回了白照鸿面前，它球体上的表情称得上是喜笑颜开，道：“太好了宿主！”
　　“现在带我去你追踪到的位置吧。”他伸出一只手托住17，顺便转头对卫寿林道：“第五轮暂时不会开始，你们大可以放心先休息。”

　　17如今的功能已经和主系统独立，主系统故障也不影响它。一道蓝光闪过，白照鸿就没了人影。
　　传送前一刻，他余光瞥见卫寿林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我感觉卫寿林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似的。”白照鸿从传送中出来之后回味了一下刚刚的情况，转念一想又道：“算了，大不了结束之后再回去问问他。”

　　17上下摇晃球体做出点头的样子，然后道：“宿主，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主系统核心，这里连接着所有像我一样的系统，主人就是通过它来转发信息，以及监控动向的。

　　白照鸿收起思绪，抬头看眼前的景象。

　　相对来说，这里是某个世界与世界间的阈限空间，是两个星系的中点。一个巨型的系统残骸横亘在这条说窄不窄的缝隙里，半个外壳都已经变成了太空垃圾，在环绕着核心的轨道上自行运转，让这里几乎像一颗行星。他和17就在太空垃圾中间悬浮着，一片又一片的废弃物从他们身边飘过去。

　　"你们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他问。
　　17道：“是的，主人一直避免与我们接触，我们只能接触主系统的投影，不能找到真正的主系统本体。”

　　这颗“行星”的核心和正规系统的相同，只是其能量超乎想象的磅礴，大约有几十个正常系统合起来那么多。正是这东西支撑着这夹在星系狭缝间的“造神系统”运转。

　　而它尚存的另外半个外壳上贴满了一片又一片不知什么东西，此起彼伏地发着光。
　　很多道彩色的线从核心发射出去，连接着外壳上贴着的东西。

　　白照鸿想细看那一片一片的东西，视线忽然不知为何注意到漂浮在自己面前的17。

　　小小的银白色金属球体与背后的外壳重叠，其中一根彩色的线忽然连上了17。

　　白照鸿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被他研究过许多遍的、过往一切都清清楚楚的17身上突然多出了很长一段过往，和一个人形的虚影。

　　他要细看时，似乎又因为角度问题，线消失了，这段过往也消失了。

　　17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冒出一个问号：“宿主，怎么了？”

　　白照鸿盯着那根线慢慢道：“17，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缺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17自我检视了一遍，“我的内部系统运转正常，核心完整。”
　　17自我检视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那根线又消失了。

　　白照鸿很确定那不是他的错觉，主系统里藏着属于17的一部分，以至于他一开始和17相处时都没发现。直到17和主系统重合，缺失的那部分自动找到它的主人。

　　他从太空垃圾中出来，飘到外壳前，让17飞到正对核心的位置。

　　线再一次出现了。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有一根细线连着它和一个薄片，又从它身上连回核心。

　　他沿着17身上若隐若现的那条线找到对应的薄片，把它从外壳上揭下来。

　　薄片上刻着一个细小的编号“17”。

　　这薄片的材料白照鸿很熟悉，正规系统从世界线中采集它，用于保护快穿任务者的灵魂。
　　但现在，这个薄片被打造成密封的形态，似一个不见天日的监牢。

　　连猜测都不需要，白照鸿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些监牢里关着的，是曾经被造神系统绑定又任务失败死于非命的玩家。他们的灵魂被绑在这上边，给主系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养分。
　　编号就是快穿者的编号——也同样是系统的编号。

　　这个编号17的监狱里头关着的，是造神系统的“第17个快穿任务者”。
　　也是造神系统的“第17号系统”。

　　“我本来觉得这个系统也没干什么坏事，只是对任务者残酷一点。”白照鸿喃喃道，“看来还是我对黑系统的认知太匮乏了。”

　　白照鸿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里，诞生自我意识和情感的“残次品”有这么多。
　　即使是用正规系统的核心改造，那里存在的情感模块也有限，有时候，17表达的感情实在太过丰富了。
　　它纠结，内耗，恐惧，甚至会结巴，对于一个程序来说，这不正常。

　　甚至之前祝东风的系统愿意和他留在那个世界，度过短暂的生命后死亡，这更不正常。

　　直到他看到那些七彩的线，连接在外壳的小薄片上。

　　那是一个又一个，快穿者的灵魂。

　　多么天才的想法啊。

　　也许这里一开始只有这个丢失的正规系统，“主人”用它做出了第一个系统，绑定了第一个人，然后第一个快穿者死去，他的灵魂被剥离，变成主系统的能量，他的意识就用来做成了第二号系统。

　　而这外壳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几千个薄片，就是几千个被禁锢的任务者。

　　他们明明是有自我意识的，活着的生命，却被剥去自我。
　　剩下的部分注入机械外壳后，再度顽强地诞生出情感，还要被判为残次品，再度回收，重铸，直到彻底成为合格的系统。

　　他摩挲着这个薄片，似是在犹豫，但手中薄片里的灵魂靠近17后剧烈震颤着，想要与它相合。

　　“这是什么？”17问。

　　他叹了口气，还是松开手，任由它飞进17的球体里，并立刻切断了它和主系统所有的联系，以防被“主人”发现它的异常。
　　17屏幕一花，然后熄灭了。

　　“这是你。”他复杂地看着没了声息的系统小球，“17，你不是第17个被制造出来的系统，你是第17个被造神系统绑定的人，你是第17号快穿者。”

　　看着17，白照鸿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这个“造神系统”，究竟是造的谁？

　　他原本以为这个主人想造的神是玩家，可看到这一整面的灵魂囚笼之后，他又不认可这个想法了。

　　玩家比起被寄予厚望的未来神明，更像是造神路上的耗材。无数灵魂被当做养料供给这个巨大的系统，让它能不停寻找新的目标，再吞噬更多灵魂，再壮大。

　　“系统”本身，才是那个被“主人”所认定的神。

　　17的屏幕重新亮起，把白照鸿从思索中拉回。

　　它球体上没有显示任何表情，声音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谢谢您。”

　　“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白照鸿皱眉道，“我现在必须要严肃地重新问你，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做系统？”

　　他怕17理解不了，解释道：“我之前和你的沟通，建立在你完全是一个系统的前提下。但如果你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我有义务让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做回原本的生命形态。”

　　17又黑屏沉默了很久。
　　“您之前说，您可以解决‘主人’，让我们变成正规系统，还算数吗？”

　　“当然算。”白照鸿侧了下头，看着它。

　　“行星”没有因为失去一条线和一个灵魂而出现什么变动，在他们缓慢的一问一答中，它仍在17背后缓慢地运转着。外壳上的几千个薄片一明一灭地闪着蓝光，映在系统小球的银白色金属外壳上，似在呼吸。

　　在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呼一吸间，17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我是第17号系统。我转变成系统的时间很久，在遇到您之前，我已经穿梭了上百个世界。拿回我原本的记忆之后，我虽然找回了自我，却觉得那些记忆和几百个世界中的一个并无分别。我喜欢陪伴不同的宿主，帮助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生活，我想……我还是继续当系统，只要不用再害人。”

　　这个选择有些出乎白照鸿的意料，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不想做回人形吗？”

　　17球体上露出一个笑脸：“我认为人形很好，但没有系统身体方便。”

　　白照鸿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剩下的薄片，但没有去碰。现在归还其他系统的灵魂还为时过早，他得先找到“主人”才行。

　　他离开了外壳，来到核心附近。

　　“核心”是一些不停反应着的特殊材料和数据组成，它充当着整个造神系统的支柱和中转站，让藏匿的“主人”可以通过它来控制系统。
　　按理说，到了这里，白照鸿就能看到“主人”具体的身份了。但“主人”也是人类，而这里有几千个人类灵魂，他很难立刻找到是哪一个。因为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姓甚名谁。

　　所以，只能靠17了。

　　在第三个世界时，白照鸿认为自己破坏系统程序一定会引来“主人”的注意，所以在和17沟通之后，他给17增加了一个功能，让它在不被主系统发现的情况下进行反监测。
　　每次17检测到“主人”在通过主系统盯着他们，就会在白照鸿给它的留言板上留言。
　　这样一来，17收集了非常多的异动数据，只需要和主系统里同一时刻的数据对比就能找到“主人”的位置。

　　他把目光投过去，询问17有没有找到什么。

　　17隔空与核心链接，过了一会儿道：“我比对我内部的异动数据和主系统的异动数据，找到了一个坐标。但这个坐标是一串动态数据，以我的型号无法破译，只能识别每次呈现的数据指向的世界。”

　　白照鸿叹了口气，思索道：“小世界也不是大白菜，他的动态数据要是导向实体世界，就肯定不是随机生成的，可以先去看看。”
　　但这个办法有个问题——本来他们在主系统停留时间就很久，他又取走了17的灵魂，“主人”肯定有所察觉。之后拖的时间长了，对方可能会提前逃跑。

　　“好的！”
　　17就像之前几次一样换上一个笑脸，道：“我需要设置追踪定位，请您稍等。”

　　片刻后，蓝光涌出，它道：“准备完成。我会在新的世界……继续陪伴您前行。”
　　“我会不遗余力的辅佐您，直到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