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想要谋害我》温酒共月

67、明月光

　　白照鸿看得清清楚楚。
　　萧序灵台中百年未能祛除的魔气被耶引动，导致他一时间无法控制身体，不得不盯着那些碎片。耶发现下方弟子有人保护，便集中自己的力量对着萧序。

　　萧序灵台的魔气立刻被耶同化，变成一种黏腻的，灵活的，似乎具有生命的白色物体。
　　随后，在他灵台上扎根。

　　“咯……啊……”
　　萧序意识恢复时，一切已经晚了。他本就因魔气一事犹豫多年，心性受到影响，此时即使想要祛除也无力回天。他眼中黑色与白色闪烁着，看着瞿易，张了张嘴，只说出：“我……对……不……”

　　瞿易大喝一声：“萧序！”
　　萧序没有说完这句话，眼瞳彻底变成白色，原本冲着敌人的剑尖调转，冲一旁的任平野刺去！

　　同一瞬，白照鸿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
　　【世界主线“毁灭蓬莱”已完成。】

　　任平野一剑格开对面魔族的攻击，突然听见那声怒吼，猛回身，看见师父的剑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她睁大了双眼，一时间好似石化了，呆愣在原地，任由剑光欺近，眼中只映出萧序已经变白失了瞳孔的双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救她，眼见就要发生惨案，凌厉的剑光落在她喉前半寸，忽嗡鸣着停住，不得寸近。
　　一只手抓住了剑刃。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凝聚在新出现的这人身上，任平野表情几度变换，细长的眉毛皱成几段，困惑地念出来人的名字：“许……游？”

　　后山的白照鸿收回了要救人的手，继续看着战场中央的发展。
　　是了，上一世站在任平野那个位置上的应该是许万秋，被师父倒戈相向的也是他，他如何能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耶见他身上散发出大乘期波动，比萧序还强上一些，忽道：“想不到，人族竟然还有底牌？看来我神所预见之事不假。”
　　许万秋看都不看它一眼，一掌把萧序推开好几丈远，回身对任平野道：“凝神静气，稳住心神。”

　　瞿易脸上有诸多诧异，但知现在情况紧急，人族多了名强者是好事，便没有问，只对他道：“道友，我对付耶，你先护住平野，解决萧序。”

　　许万秋摇摇头：“不必。”
　　被魔族控制的人不知疲倦，握着剑又要冲上来，他转头，脸上不知是嘲讽还是哀伤，看着萧序并指一点：“定。”
　　萧序身边的空间层层坍塌，把他困在了里面。任其如何攻击、挣扎都无法打破。

　　“你也休息吧。”许万秋又看向任平野。
　　“不。”她紧紧握着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去帮其他人的忙。”
　　说罢，她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下方因药阁倒戈而陷入混乱的战场中。

　　天上的耶对人类间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它计划被阻，不仅没见到自相残杀的情景，还招来一个新的强者，却只是不慌不忙地收起庞大身躯，变回巨鸟形态。
　　另外两只融进去的白羽魔也被吐出来，与耶保持着一个相同的诡异频率振动翅膀。

　　随后，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整个蓬莱岛上全部的魔族、以及被魔族同化的人都丢下身边的敌人，展开翅膀，鸣叫着飞起来，即使同伴们被人抓住机会杀死了也不在乎。
　　瞿易感觉不对，冲众长老道：“快阻止它！”

　　“没用的。”许万秋道。
　　这句话引来一众怒视，众人没有搭理他，还是尽自己所能攻击天上的三只大魔。

　　他也没有再阻止，只是耸耸肩，在一旁准备着随时撑起保护罩护住这些“脆弱”的长老。

　　长老们的攻击落在三只魔的身上，如雨滴融入大海，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而随着它们的鸣叫声越来越趋同，一个震耳欲聋的概念涌入所有人心中。
　　它们在呼唤“神”。

　　天空中云开月现，一轮血红的月亮占满了半个天空，海水被倒吸入月亮，岛上所有凡俗生灵迅速衰老，不过几息之间，竟已是遍地枯骨黄沙。
　　凡人的保护阵也随着海水倒流被拉扯着，最终破开。许万秋眼疾手快，立马又给补上，这才没酿成大祸。

　　月光大盛，扫在众人身上。
　　瞿易感到浑身一暖，血气翻腾，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机也在被那月光吸走，连忙收回灵气护体，可那月光看似轻柔，竟然无比强悍，且不知是什么力量，让他连对抗都找不到办法，只能苦苦守着自己的灵台。
　　下方的普通弟子们更是痛苦，被月光一扫，不少人身上都出现恐怖的缺损。

　　许万秋终于不用再躲藏，他从人群后方上前，天道气息自身上散发开来。世界找回了熟悉的主宰，被魔神牵动的规则只摇摆一瞬，就向他低头臣服。
　　原本大盛的月光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了回去。从地面垂直向上的一里距离，魔气竟然都被挤了出去，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众弟子感到身上一轻，不少人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势也愈合了。

　　他平视着月亮，道：“又见面了。”

　　“又？”
　　月亮中心，有个人影披着月光缓步走出。

　　是真的人影——这位魔神的外形竟是个女子。她肤色白皙，身着白衣，如瀑的白发垂至脚边，白得有些刺眼。不过这样的存在，外形的改变不过是一念之间，她只是选择了这个长相。
　　女子朱唇轻启，明明什么都没说，所有人却能自然而然理解她的意思：“我已经来过这个世界了，是你身上残缺的道改变了过去？”

　　她竟然只凭一句话就猜出了真相。

　　许万秋戒备地握起剑，女子轻笑一声，对着人群道：“来。”
　　人群中窜出两道白影，一左一右立在她身边——那是药阁主和何秀！

　　何秀现身的瞬间，许万秋身边也悄无声息多了个人。
　　他转头，见白照鸿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松松散散地束起，手中还端着茶杯，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休假。
　　茶杯里茶水无火自沸，他喝了一口，点评道：“天道回来之后，蓬莱这灵泉水好喝多了。”

　　许万秋本想说都什么时候了喝个毛，可是不知为何，他看眼前朝夕相处的同窗明明外表没有丝毫变化，气势上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怪了，他有天道在身，理应比这世上所有人都高一位才对，总不能这个世界的天道管不到外来者吧？

　　白照鸿一口把茶喝干净了，茶杯随便撇下去丢进海里：“不用管我，你继续。”

　　魔神看不透这人的实力，对许万秋道：“即使你有天道在身也无用，这个世界注定是我们的。”
　　她嘴唇再动，一串金色符文飘出来，一生二，二生三，很快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岛。符文落下，所有躺着的、重伤的、海中的魔族尸体同时一个激灵，摇摇晃晃地飞起来。

　　不只是在蓬莱一战中死去的魔族——就连与蓬莱外早已牺牲的人们作战时死去的魔族也醒了过来。上下千年，几个世代里只要还存有全尸的魔族都能被魔神驱使。
　　好消息是，这些魔族已经死了，即使能被驱使，也只是没有意识，只会战斗的傀儡。
　　而噩耗是：魔族身体坚固，几乎不会被腐坏。

　　下方的弟子们看傻了眼，天上地下，几乎全挤满了魔族，数不清有多少只了。
　　他们本来就死得只剩下两千门人，刚刚还临阵叛变了两百，天上这么多魔，哪怕用身体一个个压上来，也够把他们压死的了！

　　许万秋早有预料，对白照鸿道：“按计划，你保护凡人，我对付祂。”
　　魔神那边也吩咐何秀和药阁主：“你们清楚人类弱点，带领我族清理这些人。”

　　之后，他们两个周身荡开一圈结界，把高空的所有人都震了下去。

　　“打不过记得叫我啊！”白照鸿冲他喊了一句，悠闲地拎着吐血倒飞的瞿易落地。

　　瞿易已经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看到地面上数不清的魔族和死去的弟子，他拳头一握，本能地就要冲上去战斗，保护蓬莱弟子。
　　却被白照鸿拎着后衣领拽回来：“你这年轻人，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如何吗？歇着吧。”

　　堂堂身阁阁主就算外表只有三十，但也是实打实活了好几百岁，上百年没听过别人叫他“年轻人”，加上刚刚受到冲击太多，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他视线一转，又看见药阁阁主，还是身体先脑子一步冲了上去，质问她道：“林心！你怎么能对蓬莱下手，你也被那劳什子东西控制疯了吗！”

　　林心双目中瞳孔正常，看着没有半分异样，却对他的诘问充耳不闻，一道魔气打在他身上，化作黑色的藤蔓要把他捆起来。
　　瞿易手上皮肤不小心碰到那藤蔓，立刻黑了一大块皮肤。他意识到对方已经无法沟通，只好低喝一声，再度运转起稀薄的灵力充盈全身，与她相战。

　　白照鸿扶额叹气，感觉这身阁阁主在某些方面也是无敌了。

　　魔族已经开始攻击剩余的蓬莱弟子，也许是因为数量造成的威慑，大部分本就心智不坚的弟子更是丢盔卸甲，束手就擒，一边哭嚎一边逃跑。
　　何秀站在魔族大军的上方，用自己身上的魔族功法与它们沟通，控制着它们前压。

　　“我本来以为，系统只会给玩家布置符合世界主线的任务。”白照鸿叹了口气，也出现在半空，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最接近蓬莱弟子的一排魔族却全都离奇地爆体而亡。
　　后面的魔族不知恐惧，继续冲上来，又一次全部死亡。

　　连死了二十几圈，魔族才在何秀指令下后撤，与弟子们隔开一道真空地带。
　　耶还是不死心，跟随着它的另一只白羽魔于是长啸一声，冲着白照鸿攻去，然而在接近弟子外围的一瞬间，它也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爆开个四分五裂。
　　不光是魔族，就连人类长老和弟子都噤若寒蝉。

　　——那可是个大乘期的魔族啊！

　　“罢了。”何秀见状叹了口气，幽幽道，“不过你猜错了，我拿的，也是世界主线呢。”
　　原来是这样。系统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结局如何，就把宝分别压在两边，人类赢了就重建蓬莱；魔族赢了就寻求共生。

　　总归地面上的战争一时打不下去，她索性收了手，瞧着天上明亮的圆月。那里，许万秋和魔神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战斗。
　　“人类不可能战胜魔神的。”她道。
　　“因为她是神？但她掌握的规则之力不全，顶多算个半神。”白照鸿也看过去。

　　何秀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咯咯笑道：“当然不是了，小弟，是因为，我已经看过结局了呀。”
　　一道灵感闪过，他突然想到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可能：“什么意思？什么叫看过结局了？”

　　“当然是，这不是天道的第一次回溯了呀。”她的笑声因音调太高甚至显得有些尖锐，“上一次，这位救世主可是——很惨地，死在魔神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