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想要谋害我》温酒共月

63、藏其晦

　　那天的袭击似乎是一个开端，从那之后，魔族入侵的次数越来越多，到最后三天两头就要来一次，沿海的城镇几乎都被糟蹋了一个遍。蓬莱别无他法，不得不派出一部分内门弟子和长老前往大阵边缘驻守，以应对不时的入侵。

　　任平野躲了小半个月才在外门出现，她原本也是想下山的，却因身兼外门掌事一职不得不留下。她这时才想起来赵彤儿和她的两个朋友，遂把白照鸿和许万秋叫来。
　　她还没开口，两人就说了从赵彤儿那听来的何秀的话。

　　“我猜到了。”任平野并不意外，只问：“你们没有告诉别人吧？”
　　“整个外门只有我们仨知道。”白照鸿跟她保证。

　　她松了口气：“那便好……你们也不要太往心里去，长老们都还在呢。等再过几月，门派就送你们下山。”
　　白照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个炼气初期的五灵根，属于“要被保护的凡人”范畴，他答应下来，下意识看了眼许万秋。

　　他觉得任平野为人正直，一心为天下，除了有点冲动之外没什么缺点，其实许万秋未尝不可跟他这小师妹透露一点实话，也免得他们到时候还要被蓬莱排除在外。
　　但许万秋一出门就是一副三脚踹不出半个屁的样子，除了简单的回应之外什么都不会说，也不知究竟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白照鸿突然感到一丝怪异，但直觉一闪而逝，他又找不出是为什么。

　　任平野还当许万秋是难过害怕，安抚地看他一眼，补充道：“这段时间我要闭关，外门的事一应交托给了付臻长老，可能顾不得你们俩了。你们就当休息吧，之后下山多陪陪家人，待这事过去了，你们再回来。”

　　从她那出来，许万秋道：“我先回宿舍了。”
　　算算时间，今天是月末了，往常这个时间他都会去修一修大阵，白照鸿问：“你今晚下山吗？”
　　“不了。”他摇摇头，忽道：“我最近改良了剑招，你若今晚无事，回来陪我练练？”

　　白照鸿答应了之后，许万秋先行离去，他便自己一个人慢慢溜达。
　　内门弟子走得七七八八，山上都显得十分冷清。也不知现在山下是何时节，林中格外凉爽舒适，他没有急着回外门，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刚才在掌事府时感觉到的那处不对劲。

　　直觉只能给他提示，不能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他从感到不对劲的那一刻开始回想，当时任平野要送他们下山，自己去闭关，他想许万秋为什么不和自己正直善良的小师妹说实话，哪怕只说自己是隐藏实力的世外高人也行。

　　任平野闭关没什么奇怪，她到了金丹大圆满，顺利的话这几个月能到元婴。虽比起其他长老还是显得弱了太多，但好歹也是个战力。

　　许万秋不想透露身份这件事，他之前的解释是怕被魔神发现。
　　他有能力说话不被听见，身上有天道遮掩实力，偶尔会去山下修大阵，除非魔神有读心术，不然他跟任平野说两句半真不假的话根本不可能影响什么。
　　为什么他一定要隐瞒呢？

　　白照鸿想到，不只是对任平野隐瞒，从许万秋上山至今，他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他前世的师父萧序。
　　“之前的那一版资料里，许万秋和萧序关系好吗？”白照鸿问17.

　　“截至系统资料最后一次采集时，他们关系一直很好。”
　　他脚步一顿。

　　“你之前说，大阵变弱的速度远超上一次，是因为有人暗中破坏？”
　　17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是的？”
　　“看来系统程序还是比我的脑子更好使，我要去验证一下。”白照鸿突然隐去身形，一转方向去了剑阁。

　　真要说起来，白照鸿的确只在入门第一天见过萧序。虽然他可以看穿人的过去未来和因果纠缠，但正像他自己所说，出于对他人隐私的考虑，他不会随便看的。
　　就像彤儿，虽然他们关系极好，整日一起上课下课，他也从来没有要看彤儿身上因果的想法。

　　他想到第一次抓到许万秋下山“修阵”那一晚，许万秋不知为何问他知不知道萧序的前世故事。还有他问系统萧序的资料时，系统说涉及主线，不能透露。
　　桩桩件件都把谜底的关键指向萧序，只是白照鸿向来思维迟钝，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他一眨眼就到了剑阁山峰的上空，扫视一眼，在一处偏院找到了萧序。

　　白照鸿一看，不由在心中吐槽这俩人真是师徒。他总觉得许万秋有事练剑没事练剑很莫名其妙，他都大乘期了，要想演练剑招，在心里或者弄个幻境不是更好？结果他的大乘期师父萧序竟然也在院子里练剑。
　　他比许万秋强点，用的是一把真剑，练剑时还有牵动灵力，为了防止破坏周围风物，引动他人感知，他还布了个结界，不过对于白照鸿来说，形同虚设。

　　乍一看，他身上没什么问题，他练的是蓬莱剑法，心法也中正平和。白照鸿落在他房檐上，无声无息地进了结界之中，再细看，发觉萧序灵台中隐约有一丝魔气，搅得他灵气稍有些混乱。但对于大乘期修士，这并不严重，只要静心运功处理一下，一年就没事了。
　　他特地看了看这魔气的来源，是当年他与瞿易一同出阵去迎接药阁阁主时被沾染上的。

　　但那可是百年之前了。

　　白照鸿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一瞬间又出现在身阁山峰上，找到瞿易。
　　瞿易在指点自己的亲传弟子，他们一派修炼方式十分狂野，在师父指点之下，弟子正在一池铁水中修习功法，浑身几乎都焦黑了。他看了一眼，瞿易洞虚境界，灵台清明，没有半分外邪侵扰之象。而当年被他化解的魔气也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融入蓬莱天地间，被药阁修习魔族心法的弟子们吸收，已经快要散尽。

　　这就怪了，一百年过去，瞿易一个洞虚早已经排除魔气，萧序一个大乘却没有？

　　他重新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又忽然想到那个无用的主线任务——毁灭蓬莱。
　　蓬莱的毁灭是注定的，弟子们事不关己，长老们固步自封，甚至还有药阁未战先降，倒戈魔族，只有少数几人在一腔热血地盲目努力，也做的都是无用功。可这些理由要让许万秋一个显然心怀天下的人重生后不肯信任蓬莱，甚至亲手破坏大阵，还是显得太过单薄了。
　　非得是蓬莱从上到下，从骨子里已经被蛀空，连他身边最亲近，最能依靠的人也与他背道而驰不可。

　　白照鸿尚有疑虑。他抬头看看，日头还未全落，天色尚早，忽然腾空而起，向太阳的方向飞去。
　　“您要干什么？”17急忙阻止，“阵外极其危险，请不要现在出去！”

　　“怕什么，一个魔族而已。”他毫不在意，穿过“太阳”，来到一片漆黑之中。
　　“太阳”所在之处，就是蓬莱大阵的阵眼，也是唯一可以从内部出去的路。

　　白照鸿微微阖眼，再睁开，17突然感到自己和联系着宿主的契约都被什么东西隔绝在真空中，它被留在了大阵内部，看不见宿主了。
　　它急切地喊了几声，听到白照鸿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回应：“别担心。”

　　很快，不过几瞬息之后，白照鸿又重新出现在大阵里，他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黑血。17和他的联系重新建立起来，发现就在这几秒钟里，白照鸿这炼气初期的身体经脉受损，灵台被魔气侵占了大半，就和那天在山下被魔族抓去的弟子一般。

　　他率先开口堵住17的喊叫：“别急，等着。”
　　然后他就在原地盘腿坐下，运转最正统的蓬莱心法，只花了不到一刻钟，所有伤势竟然已经恢复如初，灵台中的魔气被逼出，化成一团黑色的小球被他托在指尖。

　　“原来如此。”白照鸿不知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吓人。他站起身来，松开手把这团魔气留在阵眼，自己穿过残留在地平线上的最后一点太阳回到外门。

　　他刻意落得离宿舍远一些，慢慢走回去，到宿舍时，天色已彻底黑了。
　　他推开院门，看见许万秋将木剑横放在腿上，盘坐在地上休息。见到白照鸿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拎着剑：“来练练吧。我把那套剑法又改良了一些。”
　　许万秋和萧序还有一个不同，就是他练的不是蓬莱剑法，而是一套招招致命的自创剑法。

　　白照鸿关上院门，随口问：“你天天折腾这套剑法，是为了杀那东西？”
　　许万秋顿了一下：“不全是，只是觉得蓬莱剑法不适合我。”

　　他点点头，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柄木剑，左手一抬，在院中张开一片结界。

　　许万秋疑惑：“只是练练，不必费力布置结界吧？”
　　“你天天只练剑招有什么意思？我看你师父练剑，都是引动灵气，出招后再散去，这样既能锻炼出招，也能锻炼对灵力控制啊。”白照鸿走到他对面，道。

　　听他提起萧序，许万秋又是突然没了声音，左手抚过剑身，灵气灌注其上，朴素的木剑竟瞬间锋利起来，剑身光洁如铁，以至于能映出人影。
　　他摆出起手式，沉声道：“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