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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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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应山的山壁高的仿佛没有顶。
数十人在陡峭的山壁上爬行,如同枝蔓一般,血迹染在石壁之上又很快干涸,众人的求生的欲望即将达顶,浑身的力气也即将耗尽,缚在手中的藤蔓却终于等来了它的使命。
一股极大的向右之力。
这是到顶了,众人重新打起了精神,手中的剧痛也顷刻消失,一股又一股的向上之力在石壁和藤蔓中叠生。
又过了很久,双脚终于落在了地上,数十人大口地吸这山腰的冷风,又大口地吐出口中的冷意。
潜应山的山壁仍旧高不见顶,但他们还是找到了一处落脚地,一个昏暗的山洞。
桥络站在洞口向下张望,深不见底的山壁在藤蔓的遮掩下无从可寻,她想要继续向下窥探,却被身后的几声惊呼打断。
“小兜,你就这样流了一路的血上来的?”一个粗壮老将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另外几个将士的叫声,他们七手八脚地围了上去,又从怀里掏出各种物件。
很快,流血的箭伤被堵住了,但众人看着箭头还是迟迟不敢下手。此地情况不明,又缺少药物,怎么看都是尽快下山求助为好。
虽然女子为帅总是令众人觉得有几分轻浮,但苏起的军令却是在垵城有着绝对的力量,哪怕他们相隔千里。
十几人的目光汇集在桥络的身上,等待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桥络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将,他背后的箭头很快又阴湿了新的绑带,桥络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这里的山洞应当是通往山内,我们先往里走。”话罢,桥络抬步朝着黝黑的深处走去,身旁的秦勒紧随其后,只是刚掠过地上瘫坐的小将之时,却见一个黑影飞快地朝着桥络冲来,昏暗之中寒光骤起。
秦勒的反应很快,在那小将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之后,他已飞身挡在了桥络的身前。
身后的将士才反应过来,一老将立时上前扶住了倒在地上的小将,不满的声音同时响起,“桥主帅这是何意?我们兄弟随你出生入死无有不从,连快死的伍哥都拼了命地救你,就只能换来这些?”
“他想攻击主帅!”秦勒立时反驳道。
“他都中箭了,他能攻击桥主帅?”那老将起身对着秦勒怒道,好似要把一腔怒火都发在这里,身后的十几个将士亦纷纷走了过来,昏暗一下便在洞中凝结。
漆黑遮住了所有人的神情,也遮住了桥络的。
此次前往流云道内,因考虑到地形熟悉的问题,从竭城带来的人马除秦勒以外,皆是调用苏起的。桥络是信任苏起的,漠西十一城主将中,苏起是绝不会背叛自己、背叛桥家的人,他手下的人也当是可以信任。可人心是最诚实、也最容易变幻的东西,如果再牵连上他们自己人的性命,这个变化就更容易了。
从决定爬山开始,桥络的心中已经慢慢有了盘算,待到了半山腰,她又开始琢磨苏起让自己来流云道的真正目的。
或许,就是为了这座潜应山呢。
桥络屏气凝神,将所有的感官都倾注在山洞内,又缓缓移动到身下的将士,一个轻微的动作,令周围的将士围得更紧。
“或许,你有什么想跟我,跟大家说的。”桥络的语调极其沉静,仿佛山间的大石,沉静而坚硬。
倒地的小将轻咳一声,接着将什么东西吐了出来,缓了好大的功夫,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在漆黑的山洞中精准地对上了桥络的眼睛,“主帅,你知道潜应山的秘密吗?”小将的声音有些含糊,口中似是有什么粘腻的东西,桥络却清楚地听到了,身旁的将士们也清晰地听到了。
“小兜,你在卖什么关子?”一个魁梧的将士嚷道。
地上坐着的小将仍旧紧紧盯着桥络的方向,待其回了一句‘说来听听’才低低笑了一声,吐出了口中所有的东西,对着桥络继续道:“潜应山虽是座险要高耸的山,却并不是一开始就空无人迹,原来也有几户人家,世世代代在那里生存,种地结果,日作月息,总能得上几分安稳。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久了竟也成了奢望。”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开始死死盯着桥络,“达官贵人要圈地自收,就要把这些人家赶出山去,却又为了自己的好名声,只能坑蒙拐骗使尽各种手段,原本还算安稳的山中众人,刚下了山便被弃如敝履,未经过世俗的山民哪里知晓山下的险恶,很快便散的散,去的去了。”
小将的话刚结束,十几双眼睛便又落在了桥络的身上。
世人皆知,潜应山是桥氏的地盘,从桥氏镇守漠西开始便是,那小将口中指控之人,也只能有桥家。
漆黑的洞中生出一隙光来,在摇曳的藤蔓中若隐若现,映衬着桥络的面色晦暗不清。
忽地,一声冷笑在黑洞中散开,接着那地上的小将愤而起身朝着桥络的方向冲来。
“小兜,你冷静些。”身后的老将死死抱住了他。
小将挣扎了两下,只能将胸腔中的愤怒都从口中吐出,“你笑什么,你是觉得我很可笑吗?是觉得我们这些蝼蚁很可笑吗?”
危险的气息在洞中蔓延,秦勒不自觉地又向桥络靠拢,他的右手握紧刀柄,汗珠从额头缓缓滑下,正待此时,一只手却落在他的手上,秦勒大骇,将要暴起,却又被那只手紧紧按住,接着便是桥络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你说的这些,都是哪年的陈旧乱事啊。”桥络抽回了放在秦勒身上的手,慢慢朝着还在挣扎的小将靠近,很快,她已离他极近,轻飘飘的声音接着响起,“百年大族尚不可明其细微,何况我桥氏入主漠西将三百载,你说的这些事情,自我父亲掌管漠西以来便不存在,至我亦然。因而你的仇、你的怨,我不承担,也与我无关。”
“桥络!你轻飘飘的一句与你无关就想抹杀我族人的血泪,你们桥氏就是这般挟势弄权,奸诈可耻……”小将听得怒火中烧,也不再顾及许多,大力挣扎着便要再冲向桥络,身后的魁梧老将竟被他惊得有些控制不住。
一只手猛然抓住了小将的脑袋,接着便将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口中,那小将被呛得连连咳嗽,身后抱着他的老将立时推向桥络,怒道:“你给他塞了什么?”
桥络轻巧地将老将的手挥开,悠悠道:“不过是让他闭嘴的东西,要不了命。”
那将士没碰到桥络,转身扶着小将坐在了地上,又赶忙将小将口中塞着的布包抽了出来,翻看一看,发觉是条布巾裹着香囊,才赶忙丢开,去照看小将的状况。
小将轻咳几下缓了过来,发觉头顶更暗了些,接着便是直面桥络的大脸,“你看着年纪还不如我,参军几年了,苏起可知道你的事情。”
“不关苏将军的事情……”小将挣扎着就要去推桥络,却见其已经起身,对着地上有些狼狈的自己道:“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把东岭峰给你,你就做个守山人。”
“你以为你这些假惺惺的恩赐就能抹杀我们所有族人的命吗,你们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
“那你还想要什么?”桥络有些不耐烦地凑近,盯着那小将的眼睛,“不然我把我曾祖父的坟墓位置告诉你,你去挖了它?”
小将被惊的说不出话,身后的老将也松开了手,山洞中一时之间弥漫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位主帅,当真标新立异。
很快,秦勒打破了众人的寂静,“主帅,现下我们应当先出洞,再找到回营的办法。”
“说得不错。”桥络直起身子,手中的血污在身上抹了又抹,才抬脚朝着山洞的更深处走去。
身后的光亮忽而显现,秦勒举着火折跟在身后,慢慢地,后面的将士也纷纷朝着他们的方向而去。
落在最后的小将仍旧保持着怪异的姿势,愤怒的神情还未收回,便听到身后的老将拍了拍他,“先出去治伤,以前的事情苏将军会替你做主。”说罢便不顾小将的呆愣,将其一把扶了起来,慢慢跟在了众人的身后。
潜应山很大,不熟悉的人或许要走很久都走不出。桥络就是这样带着众人绕来绕去,还是没找到洞口。末了,跟在队尾的小将默默地带着众人找到了洞口。
甫一到了亮处,刺眼的光亮令众人都忍不住遮住双眼,适应了片刻,众人才对着山中的草木生出些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他们日日张望着探究着的潜应山,脚下踏着的潜应山。
小将的神情有些奇怪,他推开了扶着他的老将,一步步地朝着前处走去,很快,一双脚比他更快地走到了前处。
桥络张望着耸入云端的高峰,有些耐人寻味道:“竟走到了南首峰。”目光一转,对着一旁的小将说道,“你果然很熟悉潜应山,你叫什么名字?”那小将却只是直愣愣地望着她,桥络便又催促道:“怎么,你的名字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石小兜,我叫石小兜。”小将讷讷道。
桥络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众人接着道:“既然到了南首峰,那就上山见见我们桥家的几位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