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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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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笏和且末意欲打大葳一个措手不及,待信使刚将消息送达垵城之时,且末的攻伐已纷至沓来,垵城守将苏起先前在前处设下的隘口抵挡半日后便后撤至下寨,待大军集结,且末已将半国之力倾轧而来。
桥络带着心腹军士日夜兼程,赶至之时,垵城的境况不算太好,但也还算抵挡得当。
城墙巍巍,桥络俯瞰眼下城池,深知背后阻扰之人皆在坐看自己与桥氏的笑话,一个空有名头的统帅在面对战争的时候更是无所遁形,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郁闷都倾吐出去,才侧头对着一旁的高头将士问道:“你是说,且末倾半国之力,已全线拿下枕石坡,如今大军已逼近和然谷?”
“末将不敢妄言,正是刚刚前线苏将军速报。”那高头将士面带焦急,身侧长刀随着身上铠甲起伏铿铿作响。
桥络眉眼一侧,一旁的墨白已将垵城布防递上,由那一旁的将士上前指着,她目光在两处逡巡,而后对着那将士又问道,“苏……”
“末将苏偌,乃是苏将军的副将。”那将士又将自己身份报了一遍。
“苏偌,鲁评方那里可有派来援军,安殊岂的物资何时可至?”桥络目光垂下,仍旧望着身下的布防图反复思忖。
只是问话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桥络停下动作朝侧边打量,苏偌才缓慢回道:“战事初起,苏将军已去信于蒙城求救,后鲁将军派蒙城一万精兵越夺蜂峡至北而来,今下已与将军汇合抗敌。”
桥络点点头,又追问道:“安殊岂那里呢?”
苏偌好一番踌躇之后,才又回道:“先前将军也曾派人前往九城求援,未……未曾收到回复。”察觉桥络目光猛然直来,苏偌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说了出来。
一声冷笑在侧边响起,接着便是桥络带着嘲讽的声音而来,“周颙璋这个老东西,到现在都不忘再坑我一把。”苏偌听得头皮发麻,只作小卒模样未敢轻动,再听得那嘲意止住,接着便又是桥络的声音响起,“墨白,你拿着我的帅令去九城搬运粮草。”
“是。”墨白收起布防图,弯腰接过令牌,抬头望向一旁仍旧垂首的苏偌,很快,桥络的吩咐随之而来,“苏偌,你带着我的手信去彭城调兵。”
“彭城?只怕任将军……“苏偌仍是有些踌躇。
“苏起那么果决的人,怎么会有你这么磨蹭的属将。”桥络整个脑袋都转了过去,盯着苏偌的神情愈发难看,本就小心翼翼的苏偌立时顾不得疑虑,对着桥络连连点头,只怕晚上一刻便又要被责骂,恰逢桥络目光收回,他刚一抬首,又听得桥络继续道:“任举奉这个家伙做事谨慎,只怕要费些功夫,我已命人携崔将军手信同去,他若是踌躇不定,你可和此人一同施压。”
“是,末将明白了。”末了,苏偌的声音终是带上了几分肯定。
且末的攻伐既急且烈,小小的和然谷内昼夜火光四起,两方军士死守阵营,皆有一副不死不休的恶气。
桥络带着小股人马,跟着押送军粮的队伍穿过烽线,与前头部队的苏起打了照面。
许久未见,如今战场之隙匆匆一会,高头大马的威武将军也变得灰头土脸起来。
苏起将手中的长剑扔给一旁的小将,又仔细交待了营前的事务,才对着桥络招了招手,一同进了营帐。
营帐外帘一落,战场之上的肃意也被遮挡出去,苏起吐出一口寒气,才转身对着桥络说道:“络丫头,你这也没带人马,过来有啥用?”
白面书生操着一口浓重的北境口音对着桥络发问,语气轻浮随意,惊得跟在一旁的秦勒目瞪口呆,桥络却是一副习以为常模样,一边打量帐内一边回道:“我哪里有什么人马,这主帅的名号响亮,那竭城的人马我却是调不起一兵一卒,身后跟着的那些,还是李崔两位叔叔帮我弄来的。”
“由夏及秋,你好歹也当这头头仨月了,怎么还是空手将军,实在是无能得很。”白面书生依旧嘲讽,一旁的秦勒听得头疼,只得硬着头皮插话,“苏将军,战事紧急,主帅一时之间也难以安排,现下也已派人前往彭城调兵,如今还是应当先考虑对敌的事情。”
“且末老子都打了八百回了,他们想做啥老子一清二楚。”苏起抹了把脸,将那小白脸抹得更加黢黑,才自顾自地倒出两杯茶水,一杯递给桥络,一杯自己饮尽,“只是事发突然,且末这次又攻得急,总是有些怪异。”
茶水一饮而尽,桥络凑上前去,低声问道:“苏大哥,你觉得哪里怪异?”
苏起瞥了一眼桥络,又对着跟在他们身后的秦勒好一番打量,对着他挥了挥手,待桥络跟着向后一瞥,秦勒才缓缓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片刻,苏起便对着桥络一招手,二人堆在桌前,垵城布防图缓缓打开,苏起指着一处地方道:“此处为和然谷,距离我军陈兵之处不过几里,且末大军则驻扎在此处,隔此谷为线。”
“枕石坡。”桥络指着苏起所言且末驻军之处跟道。
“是,此地常年由我军驻守,只是且末突袭太快,才令他们暂时得手。”苏起跟着说道,又指向和然谷的右下方向,“此处为夺蜂峡,鲁评方的人带兵在此处北部驻扎,与我军形犄角之势,只要且末稍有异动便可互相支援。”
桥络的目光跟着朝右下移动,只是她的眉头仍旧紧皱,似是被什么堵住,目光仍旧紧紧盯着布防图,口中疑问紧接而出,“苏大哥,那你刚刚说的怪异又在何处?”
只剩右眼眉上有些白净的苏起轻轻将其挑起,嘴角也终于露出几分狡黠,他的手指缓缓向着左侧移动,最终定在一处,点了一点。
桥络垂着脑袋往下仔细一瞅,口中将那图纸上的字念了出来,“流云道。”
“你可知此处连接何地?”苏起仍是只问不答。
桥络左观右察,好一顿思索之后,才缓缓回道:“此处离和然谷有些距离,西向却是直指,潜应山。”
“正是潜应山。”苏起将手收了回来,直起腰身对着桥络继续道,“潜应山势大,横阻垵城北部向西之道,流云道虽称之为道,却不过是条无头之路。只是山势险阻,人力却有不可为之之力,从古至今,我从不相信有绝对之事,且此次且末功势急切,国中大将耶史阿其却隐而不见,如此作态总是令人心生不安。”
“是否在漠北之战中?”桥络疑问。
苏起却是摇了摇头,“公良瑨那里我已派人查问,耶史阿其累年攻伐漠西,若是且末真为取胜,应当不会将此人弃而不用。”
桥络垂首,目光在案上图纸处反复思忖,身旁的苏起亦开口道:“且末不过微末小国,却敢同回笏多次联手攻伐我地,一年一战,一战一年,如此重创本不应使其恢复之快,狼心似弯针,九转多绕,若说他们没有别的心思,怕是全大葳的百姓都不会信,是以我做大胆猜测,他们如此急切地抢占枕石坡,又对和然谷虎视眈眈,未尝不是声东击西之计。”
桥络抬首,正正与苏起对上,后者递来一小册,“这是耶史阿其的详细资料,你拿着细细地看,今日便带着小队去流云道探查吧。”
那厚厚的册子,不知是从何时就开始准备,桥络皱着眉头刚要将其接过来,帐帘外的风却忽而吹了进来,一小将急急闯入,对着苏起的方向拜道:“将军,和然谷来报,且末大将耶史阿其带领大军前来。”
手下动作紧而一顿,桥络和苏起互相打了一个对视。
战火纷天,身后的号角声还在不住传来,马蹄声不绝于耳,一行人向前的动作愈发得快。
身侧跟得极紧的秦勒顶着山风忍不住追问:“主帅,且末大军顶在和然谷,我们不前去助战,为何要独去这流云道。”
“我自有处置。”桥络草草回了一句,又将头上的布巾裹紧,夹紧马腹朝着前处急奔而去。
越靠近西部,风沙带来的冲击越大。
桥络艰难地勒住缰绳,身后的小队也跟着停了下来。
狭长的流云道如蜿蜒的河流一般向着远处伸去,两旁的枯树在沙土的遮盖下硬挺挺地立着,又随着狂风席卷而东倒西歪,累年侵袭下的小道已显坑洼,连一寸人影都难以寻到。
桥络的思绪随着迎面而来的沙土变得混乱,她高昂着脑袋,想要穿透这荒凉的小道直达背后的终点,可一层又一层的沙石仿佛生了眼睛一般,直挺挺地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很快,远处显出一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奔来,待越来越近,一个人影的形状也越发明显,身后的将士跟着精神一振,不知是谁跟着惊呼了一声。
是斥候。
苏起的将士向来精壮强干,此次出行又特意将最精锐的前哨军士派往腹地,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能这么快的返回,桥络的心绪不觉被抚平了一些,她将面上的布巾扯下,直直地朝着远处望去。
一下两下三下……
马蹄踏在沙土上的声音顿挫有力,身后马蹄声亦紧紧跟随,风沙裹着树枝的声音不停作响。
忽地一声,仿佛极快的东西穿破了风沙,接着便是嘭的一声。
远处的斥候从马上重重落下,身后隐藏之物立时无所遁形。
桥络一声厉呵,勒紧缰绳的手隐隐作痛。
下一瞬,周遭的沙石枯木立时有了生命。
面上的青筋剧烈抖动,再一回身,便是浩荡的风沙围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