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与死 个人的愿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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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同行，从一语不发到无话不谈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可到第三天他们又谁都不说话了，目光交汇，然后错开。
暧昧像被春风吹过的树枝，颤颤地抽出花苞和新芽。
这种尴尬的状态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途经一条小河。
艾格尼丝想去河边洗一洗头发。马丁就在河边生火架锅，一边钓鱼，一边等她。
马丁夸口能弄条大鱼上来，结果却一无所获。反而是艾格尼斯惊喜地叫他。
“马丁！我抓到鱼了！我用裙子兜住它了！”鱼在拼命挣扎，她有点站不稳。
“艾格尼丝，太棒了！你站在原地别动，我来帮你。可恶，这些鹅卵石……”
说着，他脚下一滑，直朝着艾格尼丝跌过去，两人齐刷刷落水。
“对不起，天呢，你摔疼了么？”
艾格尼丝非常羞窘，她想推开马丁，赶紧站起来，又不舍已经到手的猎物。
下一秒，她发现身体在升高、变重。
马丁把她从水里打捞出来。
而鱼在层层叠叠的布料里迷路，不知怎么钻到了衬裙里侧，尾巴正一下一下地抽她的膝盖窝。艾格尼丝终于开始害怕了。
“啊啊！你快……”
她几乎尖叫起来，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紧紧挂在马丁身上。腿不断地踢啊、蹬啊，总算把鱼甩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丢了大脸。
可是马丁夸艾格尼丝能干，“而且，你力气挺大。”他把鱼敲晕，利落地处理好，扔进了锅。
食物总能抚慰一切。
“太好吃了，怎么这么好吃啊。这感觉就像……”
坠入爱河。
等他们抵达老家，修好农舍，买进第一批羊羔的时候，艾格尼丝已怀上两人的第一个孩子。
“马丁！快去请梅琳达太太！我好像要生了……”
梅琳达太太像一只蓬松的母鸡，张开双翼，嘴里咕咕叨叨地从隔壁赶来帮忙。
“剪刀！热水！纱布！都准备了吗？”
“都准备了，都有。”
马丁心疼地伸出手，抚摸艾格尼丝冒汗的额头，试图减轻她的痛苦。艾格尼丝却让他别碰她。
因为她实在太疼了，爱人的手变得很沉很重，她几乎无法支撑。
“哎呀，你在这儿只会添乱。”
“可是艾格尼丝很疼……”
梅琳达太太瞪他一眼，表情像在看傻瓜：“得了吧，你又不能替她疼。”
门被关上了。梅琳达太太一会按压她的肚子，一会跪到她腿间找胎儿的头。
艾格尼丝疼得死去活来，全身都是血和汗，她被毫无尊严地撕开，像一堆会叫唤的肉，或是濒死的动物。
恍惚间，思绪忽然飘远。当初，她的母亲就是死在了产床上。要是妈妈还在的话，哪里轮得到继母和玛丽来欺负她。
童年的委屈频频闪回。
好累……好想放弃……
“头出来了！用力！用力啊！”
不，不能放弃。
生命是如此疼痛珍贵的礼物，她无论如何都想活着，她无论如何都要幸福。
婴儿的啼哭嘹亮地响起。马丁冲进来，泪汪汪地说：“艾格尼丝，我不会再让你怀孕了！”
艾格尼丝累得不想说话，她给女儿起名叫海伦娜，完后就谁也不理了。
梅琳达太太怀抱婴儿，毫不客气地嘲笑他：“那怎么可能呢？”
因为欢愉是一种永恒的诱惑，也因为他们那样年轻，那样相爱。
两年后，他们第二个女儿出生了。
为纪念梅琳达太太奋勇接生的大恩，这个孩子的名字也叫梅琳达。梅琳达太太本人却不同意，她说这名字早过时了。
“叫梅根，梅根更好一些，相信我。”
她强有力地说服了所有人。梅琳达太太的大嗓门一定也是双神的恩赐，不然她不会有如此多的热情与温暖可以向周围辐射。
艾格尼丝喜欢她。
也是这一年，马丁又开始走运。不仅农田丰收，羊毛的价格也涨至高点，他顺利地卖掉了全部的存货。
于是他养起更多牲畜，还雇了三个帮工。
生活在蒸蒸日上。
艾格尼丝每天都笑盈盈的，她失去的是压力和烦恼，得到了确凿无疑的爱，没什么比这更合算了。
她的美貌仍被一些人觊觎。可是，继母和玛丽决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任何有权有势的人，她们不许她找到一个更好的买主。
她们如此竭尽全力地去恨一个和她们秉性相反的人，以至于恨变成了爱的保障。
始终没人来打扰她。
“马丁，我们再生一个孩子，生个男孩。怎么样？”
马丁摇头，“不，不！艾格尼丝。你每次都撕心裂肺地哭喊，可过了几天，你又会像失忆一样，把生产时受的罪全忘了。”
艾格尼丝愣住了。
“哪有这事？”
过了几天，他们去镇上的市集。
作为恩爱夫妻的第一个孩子，海伦娜有被惯坏的趋向。
她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马丁又是那种好说话的性格，总在满足她。
艾格尼丝板起面孔。
“海伦娜，你并不需要这么多的衣裳。我敢说下个月你就会再长高三寸。”
海伦娜听了，只是向上翻转眼珠。她认为她配得上一切，不止一百条绸裙。
这时，人群忽然向广场的方向聚集。
马丁问：“是马戏团吗？”
“比那还好！是神术师来了。”
马丁又问：“秃顶的神术师，还是花衣裳的？”
“双神在上，你敢相信么？平时一个也见不着，一来就来了两个。他们一个秃顶，一个花衣裳。”
海伦娜不懂什么是神术师，只听懂了一个词。
“花衣裳！”
“海伦娜，那不是你喜欢的那种花衣裳。”艾格尼丝说。
妈妈的意志是铁板一块，狡猾的小小姐看向马丁。
“带孩子们去许个愿吧，你觉得呢？艾格尼丝。”
艾格尼丝毫不意外地叹气，甜蜜而无奈地答应了。
神有两位，神术师有两种。
侍奉塞勒提的神术师会剃掉头顶中心的头发，代表抛弃世俗的欲望。他们追求超凡的智慧，能够做出预言，虽然听不太懂。
侍奉厄芮丝的神术师身穿华衣，接受信徒的供奉，同时带来赐福。赐福不是心理安慰，而是真正神奇的力量。
两种神术师都可以治愈创伤和疾病。因此，在民间，人们也把他们当成更高级的医生。
一家四口排了半天队，终于见到了神术师。见是两个丑老头，海伦娜大失所望，哭着要回家。姐姐一哭，尚在襁褓中的梅根也跟着哭。
马丁和艾格尼丝连声道歉，一边哄孩子，一边匆忙地向华衣神使说出请求。
“阁下，请您为两个孩子赐福吧！双神保佑，愿她们平安顺遂。”
花衣裳的神术师还没应，在旁的另一位先开口了。
他仅有的一圈头发像雪一样白，穿着朴素的白袍，苍老的声音沉沉响起，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头戴宝冠，一个手持利剑。”
说完，海伦娜不哭了。海伦娜不哭，梅根也跟着消停。
周围人说：“这大概是两姐妹日后的归宿，一个嫁给王公，一个嫁给英雄。”
这是好话，马丁和艾格尼丝听了却不太舒服。
马丁心想：说不定是这两个女儿自己有出息，一个开了珠宝店，一个成了武器商。
艾格尼丝心想：万一是灾祸呢？权力和暴力，足可毁灭任何人的生活。
预言不明的意味尚在两人的心头盘旋，花衣裳的神术师也说话了。
“啊，既然你们想要更多子女，那么……”
他抬起手，做出祝祷的起势。
厄芮丝有丰产之神的别称，华衣神使每到一个村镇，都会被求子的夫妻围住，今天也不例外。
他一时说顺了口。
“不！”马丁急得大叫一声。
艾格尼丝涨红了脸。
为丈夫所爱或许是一件可以拿来吹嘘的光荣，内心里为人的骄傲却不允许她站在马丁的身后。
“是我，我不想生太多。”
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人群议论纷纷。
“瞧！那就是格雷骑士从王都带回来的老婆，多么骄矜的美女！”
“再怎么美貌，也会有凋谢的一天。不生孩子娶她干嘛啊！”
“关你屁事！”马丁·格雷愤怒地说，“我看有人想挨揍了！”
他很善良，所以在兵荒马乱的年月，无法狠下心去掠夺。但在悠久的日常，他是非常合格的保卫者。
人群安静了。
神术师抿起嘴唇，认真思考着什么。
“那么，夫人请向前一步吧。”
赐福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水珠，一枚尚未发芽的种子……厄芮丝让一切分岔、迷失、打开无数可能性。塞勒提则维护着命运的既定与公平，让一切收束在终点。
“坏了，我的愿望是不想生太多，神觉得多少算多呢……”回家后，艾格尼丝不安地嘟囔着。
“放心，艾格尼丝。”马丁很乐观，他觉得双神一直在眷顾他，“我们会心想事成。”
在生育一事上确实如此，接下来的几年艾格尼丝再也没有怀孕。
可是，个人的愿力在大灾面前却是微不足道。
海伦娜九岁，梅根七岁这年，席卷瓦洛里和临近几个国家的大瘟疫到来了。
格雷一家四口同时发起高烧，天知道他们如何绝望！
恰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少年叩响他们的家门。
他带来了全家的死讯，以及断粮的噩耗。他是梅琳达太太的儿子，一个新鲜的孤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与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