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人格会遇到死缠烂打的恶鬼》折个纸飞机

8、芙蓉郡（六）凡人入定，游鬼出没 夜间，房间

　　夜间，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重法千在分开的时候递给江步双和江怀蝉一人两张纸条，其中一张约定夜间三更时分出门布阵，纸条阅后即毁；
　　另一张是算是信号弹，浸湿之后的纸条会从纹理中长出细小的藤蔓与花，散发的花粉会第一时间让重法千的蓝蝶知晓。
　　三更天，鬼动身。
　　可现在还不到时辰，莫非是师姐与法千大师提前集合，特来找她的？
　　咚咚，又是轻轻的两声叩门。
　　江步双趴在地板上透过门缝看那人的穿着，只能瞧见个灰黑色的大概。室外有灯而室内无光，室外的灯光打在来着的背面，以江步双的视角只能看见灰黑色的轮廓。
　　如果是师姐，在第二次敲门时已经从窗户里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如果是重法千，此刻必得先出声自我介绍，以防江步双错认而引发一系列尴尬事情来。
　　莫非是鬼物，来刀人了？！
　　江步双仔细回忆情节，依稀记得鬼物李郎在被抓之时奋力抵抗，伤到了江怀蝉，当时也是夜间。
　　反正伤的不是江步双里的东方青。
　　可笑，有东方青在，小鬼都绕着走的。吸干了三念之后自动入阴间走投胎程序了，哪还能留在人间逍遥呢。
　　嗯，那就剩一个人了。
　　“是我。”
　　这声音。
　　江步双开门，惊讶：“呀，三公子。已经入定了，怎么还在外面乱逛。”
　　“你生气了？”他歪着头探过来。
　　这是什么话？他们之间很熟吗？
　　江步双觉得好笑，又想到这句话大概指初入夜时他不承认自己是东方青的事情，大概是心虚。
　　想到这里，江步双顿时有了许多自信，胳膊肘自然地贴在了半开着的门框上，用笃定的语气轻轻说：“你承认了？”
　　他也不说话，黑暗中大概能看见他嘴角还是略微上扬的，只是身子越来越朝着江步双的方向倚过来。
　　江步双觉得莫名其妙，上半身下意识地后仰，原本扶在门框上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他于是推门，迅速入内，又在踏进门槛之后紧关上门。
　　一片黑暗。
　　江步双用指尖轻轻捏着着那张信号纸条，她掌心里已泌出汗，但还是装作泰然自若地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孤男寡女的……我本就是江湖人不在意这些，就可怕坏了公子的名声。”
　　他捏住了江步双左侧的脸颊。
　　熟悉又恐怖的安心触感像风一样，裹挟着江步双紧张、愤懑的像细沙情绪一同吹走了。
　　脸颊上不像是手指的触感，反而像是一团棉花。
　　江步双克制着很想当场摆烂的心情，咬牙切齿道：
　　“东方青。”
　　江步双将纸条缓慢开始从袖中抽出。
　　虽然这次阵法肯定重创不了你，但让你膈应一会儿的程度还是可以的。
　　只是幽火在他周身簇簇亮起，照亮了他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笑。
　　那是阎罗殿前时候东方青的脸，并非金三公子的脸。
　　这算是……物理意义上的撕破了脸？
　　东方青左手捏着江步双的颊肉揉了一会儿，直到江步双都感觉到一丝痛意了，才歪着头窝在江步双的颈窝里，慢悠悠地叫她的名字。
　　“江、步、双，你今夜为什么不睡……”
　　他的声音仍然是掺杂着不知多少男男女女的声线，拖长的声调让这句话显得更加迷幻惊悚。
　　“因为被我骗了……所以你生气，气得睡不着吗？”
　　江步双咬牙切齿地笑：“太自恋了吧，你很了解我吗？”
　　呵呵呵……别以为你是亲oc就可以太看得起自己了东方青，你的苦头在后面呵呵呵……
　　东方青对两个问题避而不答，一转话题道：
　　“我是来向你请罪的。”
　　江步双一愣。
　　“睡前布的阵是障眼法来骗我的，今夜又安排了其他事情对不对？”
　　心悸。
　　被戳中了心事的心悸。
　　那一刻的心脏好像被一把剑扎进一样，周身都是一颤。
　　他眉角突然委屈地朝两边撇成八字，手指也从揉捏的动作伸长，微凉的指尖摸到江步双眼角处。
　　江步下意识地后缩，却被东方亲向前跨的一小步更加缩短了距离。
　　“江步双……”
　　“我形单影只的，在阵法下会很痛的……你想见我痛苦的模样吗？”
　　他怎么知道？
　　三更时分重法千要布的阵法名为“驱孤逐魂阵”。是针对附身在人身上的孤魂野鬼的阵法，届时惊雷三滚，第一滚雷将凡人体内的并不完全契合□□的魂魄驱逐，第二滚雷四下裂成牢笼捆住鬼魂，第三滚雷直接打在魂魄上。
　　若是普通小鬼届时定然痛苦万分。
　　虽然对于东方青来说的话大概只是泼一盆冷水的恶作剧。
　　附在人体的鬼在三更时会蠢蠢欲动，虽然鬼力略增，但躁动的魂魄与凡人已然入定的静态是相悖的，此时以惊雷驱逐，虽凶险，胜算却大。
　　“别这样对我。”东方青皱眉皱得楚楚可怜，眼睛里却空洞洞，不见一点泪光。
　　东方青已经知道了，还是继续用这阵法全力火拼？
　　第三滚雷落完之后，东方青要是破防生气了就很不好了。毕竟他是很小气的，要知道这雷是人为的故意的肯定不开心。
　　不太可行。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想看你痛苦。何况上次见面你也没做什么害我的事情，还直接放我和师姐走了，我们这次是想要找李郎而已。”
　　江步双面不改色，又带着熟练而轻松的语气，说的话也似乎句句属实。
　　毕竟，现在也不是一捉东方青就能成功的时机。
　　“果然有阵法啊。”东方青感慨道。
　　江步双：……你这个套话的阴暗男鬼。
　　东方青松开了她。悄然后退得稍远一些。
　　江步双这才看觉察到他的青衣、玉佩、珠串的装饰以及……因突然后退玉石相击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响声。
　　熟悉的妆造呢，小东方。
　　“没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你现在一点也不怕我……你对我也很了解？。”
　　东方青上下打量着江步双，周身的青色磷火随着视线变化在虚空中跳跃涌动。
　　主动要答疑解惑，你不是恶鬼，是阴间地府第一大善鬼吧？
　　“那，一个问题。”江步双开口。
　　“好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等我很久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缠绕在江步双心里很久了，但她始终不理解。
　　“第一次？”东方青左右匀速晃着身子，腰间的珠串随之慢慢地左右摇摆。
　　“你是指这句身体，还是指你自己？江步双。”东方青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在这个世界里循环了336次了，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情节，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在阴间里一次又一次地被封锁在阎罗堂里，一次又一次地等着带着这张脸的凡人闯进来，然后白白地送我一次去凡间的机会。”
　　“336次，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情节，哪怕很小的地方，我都已经去试过了。”
　　“只是，这个世界有一层结界，结界外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们。整整336次的轮回，从未缺席。”
　　他拨弄着腰间玉佩上朱红色的穗子，深邃的眼球骤然转向江步双，像是一束火箭突然离弦，径直穿向江步双的瞳孔。
　　“是你。”
　　江步双强扯嘴角，努力挤出她最拿手的自然的微笑。然而实在是徒劳，越是克制，嘴角的肌肉便越是抽搐。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江步双将传信纸条向上拉扯，紧纂在手中，汗液还未浸湿纸条，一股灼热滚烫的痛感即刻如同穿刺过手掌心，激得江步双顿时将手向一边狠甩几下！
　　纹丝未动。
　　那纸条的表面挣扎出的绒毛伸长，长出菌丝一般的东西，死死向江步双的掌心里扎去。
　　怎么会这样，这些纸条是重法千的法器，浸湿之后应该会生出藤蔓与小花，藤蔓伸到高处，花朵传播孢粉……怎么会长出这种根系一样的东西，简直像寄生在手上一样。
　　好痛。
　　菌丝扎进皮肤里，也许是因为刺进后又膨胀，故不见血液渗出。
　　重法千怎么回事，哪有传信法器和危险品分不清还给错人的！
　　江步双背着手甩的最后一下，在混乱的运动轨迹里的终点，手掌刚好置于磷火上方。
　　刚挣扎向虚空的菌丝抽搐一下后迅速萎缩，向下剧烈爆燃出青绿色的火焰，短短一瞬，灰飞烟灭。
　　“谢谢。”江步双下意识盯着东方青感谢道。
　　磷火受东方青控制，刚才定然是东方青……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在凡间还能这么自由操纵鬼火。
　　“我虽然不喜欢被人盯着，不过被盯习惯，也不是很在意。”东方青收了停浮在江步双身后的青色磷火，视线又回到手中把玩的玉佩上。
　　“可你也不总是看向我的，你还会看其他人……
　　但你看向我的每一眼，我就很想，想把这个人从天上拉下来，让这个人尝一尝以身入局的滋味。”
　　时辰到了，
　　三更天，游鬼出没。
　　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