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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芙蓉郡(五)金府长公子、书房偷窃郎 三人齐刷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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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齐刷刷地微微侧头用余光扫过去,天此时已昏,仆人在庭中点了烛火,堪堪看见那人一袭黑衣,面容俊朗,神情肃穆,眼睛只是冷冷地凝视前方。
“长公子贵安。”外圈几排家仆对着来着恭恭敬敬地行礼欠身。
“兄长好。”金三公子地问候,只是微微颔首。
江涉打量着金长公子,这人衣服上做工虽精巧,能看出来是个身价不菲的公子,但却极为低调,一身黑衣,又不佩任何金玉饰品,就连头上的都只用幞头作帽。
这一身的格调与金三公子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浑身金闪闪,一个浑身暗沉沉。
金长公子扫视周围,沉声陈述道:“家中,有贵客。”
仆役十分有眼力见地抬上新椅子,放在次于金三公子的主位道:“公子,请。”
“兄长请坐。”
金家长公子不是健谈的人,自落座后,也不动筷。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对着重法千冷言道:“公子觉得府中会有人神情癫狂、暴怒不止,莫不是怀疑我金家治府不严?”
气氛有些尴尬,山珍海味都被这空气中莫名其妙阴森森的感觉给熏跑了味道。
重法千听出了他语气中针锋相对的不善,立刻起身行礼道:“并非如此。”
江怀蝉与江步双自然十分自觉地一同起身离了席,站在重法千的同一侧跟着道:“公子言重了,我等是发觉到金府可能有危险,才特来查验的。”
重法千悄悄拉了一下江怀蝉的衣摆。
金家长公子面色更沉,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的味道:“查验?你是哪一家官府,奉了哪一家的公文,要来查金家?”
这真是,咬文嚼字,断章取义。
金三公子道:“怎么突然都站起来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三人于是重新落座。
重法千道:“公子言重了,我等只是江湖人,方才我观金家四界,阳界通而阴界堵,水重而轻土,四方又有许多槐柳鬼木,奇石嶙峋摆放通天地,风水有误,唯恐招引不干净的东西。”
金三公子道:“竟有这事,本公子一直以为金府的陈设十分妥当,现在看来岂不是总要进些东西?”
“正是,风水不当,恐怕主人还容易倒霉,不如让我等细看,才能清气正风,澄前除弊啊。”
金三公子身侧的侍卫道:“难怪前些日子风大,公子走着走着就掉进水里,还生了大病。”说完,立刻单膝跪下朝着金长公子请道:“还望长公子准予”
掉进水里的当事人金三公子神情如常,慢悠悠地道:“那很好了。”
金长公子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沉默地释放微妙的信号。
等等,什么味道?
方闻到一缕铁腥味,渐而细品发觉不对劲,这是血味。
江步双看向远处,只见一壮汉拉扯着一个瘦弱男子出了门,紧接着传来闷闷的叫喊声。那叫喊声没持续几秒,就彻底没了声响。
这是何意?
“那小孩是谁?”江步双忍不住道。
金长公子发话道:“偷了,东西。”
金三公子笑着解释道:“那小仆役偷了兄长的东西去当铺倒卖,今日又行窃时被巡逻的总管抓了个正着,眼下正要去审讯呢。”
江步双:“审讯?那仆役会如何?”
金长公子冷言道:“私事。”
江步双只好打住。
昔日晏子使楚,楚国故意缚一人在宴会前过,皆以羞辱晏子。
金长公子即便不提那仆役身份,却放任这件事在迎客的节点发生,必定是要给重法千等人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但他们间素未谋面,有什么好下马威的?有什么好不满的?
莫不是?
江步双看向金三公子,心道大抵是金家长幼之间明争暗斗,或者长子怜惜弟弟,不愿弟弟勾结江湖人士?
重法千道:“长公子,我等特地登门拜访,正是鬼祟作乱,眼下入夜,此地危险,可否容在下将贵府上家仆杂役一一查过?”
“不必。”
金长公子是一个很爱拒绝沟通的一个人。
“看来是我们唐突了,我们这就离开,不再打扰。”江步双道,佯装要走。
“留步。外乡人,兴许不知道芙蓉郡的规矩,夜间客栈不收人。金府中空闲房子多,不如先暂时在这歇一歇,你们既然想捉鬼,又要重新布局风水,不如先留下来,从长计议,如何?”
芙蓉郡小设定:夜间非节庆期间集市闭市,不得行人,客栈办理程序仅供白天进行。
嘻嘻,猜到金三公子会留人了。多谢金三公子。
江步双小小地为自己利用金三公子愧疚了一秒。
金府的确气派,三人一人一间房间,师姐与重法千担心三人之中有一人出事无人接应,便要求二人房间相连。
金府中没有这样的设计,只好把一件许久不打扫的房间收拾了出来。重法千不介意这些,率先站出来认领了这间。方位是最西边。江怀蝉住在最中间,江步双在最东。
入房前,江步双问:“公子家中可有姓李的仆役?”
金三公子道:“府上的家丁都免去了曾经的姓名,改头换面;即便查出原本的籍册,李姓也是占大宗的。”
“金三公子对我很感兴趣?”
“……”
“金三公子,不叫槐风吧。”
他听到那个名字,微微笑着。
“瞒不过姑娘,不撒下一个小谎的话,姑娘怎么会为我驻留呢?”
“你还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你对我很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姑娘身上有很多值得感兴趣的地方。”
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
“东方青。”
金三公子愣了一下:“谁?”
“不承认?”
“姑娘,你瞧仔细了?”
他语气变得冷冽。
江步双露了笑脸“是我错认了,还以为金三公子是我一位故人。”
“三公子别生气。是我说错话,认错人,怠慢了公子。”江步双伸手要去握金三公子的手,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手垂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姑娘这是做什么?”金三公子用折扇把江步双的手背推了回去。
江步双盯着他的动作,最后抬眸笑了一下:“重大哥方才布阵,来压制鬼气,保护凡人。”
“金三公子放心,不管信不信得过我们,我们都不会放过作祟的东西,一定会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的。”
江步双说完这话,只见远处的金长公子冷冷瞥了江步双一眼,好像在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扭头,进门,关门。
东方青,还不承认,你从出场开始除了那一长串开场白之外,每一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东方青的味道。
当时把她封在结界里的,导致江怀蝉和重法千都找不到自己的事情难道以为她毫无察觉吗??把她当傻子逗呢?!
哼,虽然这种幼稚行径也是东方青会干的。
江步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子又重又气,踏得木板发出闷闷的响声。
连自己兄弟换了个人都一点察觉都没有,反而过来防备他们捉鬼的人,这个金长公子也不是什么聪明的!
东方青,如果有一天我出去了,一定会魔改《青鬼游街录》,把你在阴间服刑期增到千年万年的……
左右把两个人统统腹诽了一遍,江步双才坐在床上,闭目深思。
……
窗外还能听到重法千喃喃念咒布阵寻鬼的声音。
……
江步双入门,朝着江怀蝉房外左右扫视了好几眼才紧紧关上。
“师姐。”江步双入内,江怀蝉的身侧。重法千已提前到了,江怀蝉的对面端坐。
房间中生着小炉,炉下燃烧着煤炭,炉上摆着铜制的水瓶,水沸着,涌泉连珠。
江怀蝉从瓷罐里舀出少许茶粉,在几案上一字排开黑釉茶盏,提着铜瓶壶嘴对着茶盏内底冲点,用茶筅搅拌,冲出细腻的白色茶沫。
“方才我跟踪那个在晚宴上拖走窃贼的家仆。去得晚了,那个窃贼瘦弱经不住打,已经断了气。无力回天了。”江怀蝉双手端起茶盏啜饮几分,一边说道,“我问过那个行棍的家仆,说是偷了主人家的银票和首饰。”
江步双捧着茶盏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偷的首饰……?是那对……?”
江怀蝉沉重地点头。
“嗯,耳环。”
是李郎寄给阿丙姑娘的信物,一封信,一双耳环,一壶酒,一缕青丝。
“他在金府叫小桂,是金长公子的文房伺候的书童,平日只是替长公子磨墨点香。”
“是两年前来芙蓉郡的,来的时候去金家的饭馆店铺消费得多了又没得钱付,卖身到了金府做家仆偿债的。”
“长公子不愿见人,我飞檐上瓦,却在房中不见踪影。于是我跟到仆役主管的地方,装作那窃贼的的同乡亲戚,拿到了这个。”
江怀蝉将那张泛黄发皱的契书拿了出来,上写欠债欠款数目、双方、时间以及抵债方式,最后落款的小字很是清秀。
“这是那卖身抵债的契。”
落款正是“李四乙”。
李郎死了。
江怀蝉的食指在契书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犹豫了一番又从袖口掏出一块包裹着东西的绢布。
“不过还是不太确定,所以我拿来了这个。”
绢布在江怀蝉的手中摊开,露出一团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稀疏头发。
“从尸体上拿的,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江怀蝉将头发递到重法千面前。
重法千小心接过,左手手拿符纸,掐成诀,嘴中默念道:“寻微知著,探祟溯邪,急急如律令。”
符纸上的咒文微微发亮,在空气中抖擞一瞬便萎靡下去,像是还没绽放就陨落的小烟花。
“这是……?”江步双困惑,符纸的反应很小,程度甚至不如在芙蓉街上探查到的鬼气。
重法千自然知道符纸的反应代表什么意思,紧皱着眉头开口:“不对,他是个凡人,并无鬼魂栖居。”
“意思是我们查错地方了?”江怀蝉将茶饮尽,问道。
重法千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江怀蝉一剑拍上来的错觉,忙回复:“不应该不应该。其实那位将窃贼行棍的家仆,我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步双听了,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家仆,身形健硕高大……
重法千抬手,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他的指尖,扑闪扑闪着翅膀。
“蓝蝶仍有感应,鬼物不会走远。我已在金府布下结界,至明日日出前不得出入
……午夜时分,布阵捉鬼。”
重法千将茶水一饮而尽,茶盏落在几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