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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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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晨光透过窗棂,在摇篮里投下的光芒,照耀着里面的一个稚嫩的小婴儿。
顾青朝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中衣,他小心翼翼将七个月大的女儿顾清柔抱在膝头。
小姑娘穿着件绯红色锦缎夹袄,白藕节似的小胳膊正欢快的挥舞着,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父亲那张俊美的脸庞,忽然咯咯笑出声来。
“柔儿看这里。”顾青朝捏着个拨浪鼓轻轻摇动,声音比春天的风还柔,“爹爹给你变个戏法……”
话音未落,右眼眶突然挨了记结结实实的小拳头。那力道竟带着股蛮劲,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婴儿的力道。
顾青朝没防备下,只觉眼前一黑,随即眼睛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情不自禁的惨叫一声,“哎哟!”
周薇薇端着糕点盘刚进门,就见丈夫捂着眼睛直叫疼,女儿却在他怀里笑得更欢,小拳头还在空中乱挥。
“怎么了这是?”她见状,慌忙放下盘子,扳过顾青朝的脸细细打量。此时他右眼已然红肿,眼尾泛起青紫,就像一只熊猫眼。
“是清柔,这丫头……”顾青朝疼得龇牙咧嘴,指着笑得口水直流的女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说道,“她一拳打在我眼睛上!这力气,可不像一个小孩子。”
他忽然转向周薇薇,上下打量着她常年劳作却白皙的手,喃喃猜测道,“难道是随了你?”
周薇薇闻言又气又笑,她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娇嗔的怪道,“你这小家伙,才多大就学会欺负爹爹了?”
沈氏闻声赶来,听闻此情景都惊得咋舌。
“哎呦,这孩子……”沈氏抱起顾清柔,试着捏了捏她的胳膊,只觉小家伙轻轻一挣,竟差点脱手,“寻常女娃七个月还软绵绵的,咱们清柔倒真是有股牛劲。”
周佑安刚从学塾回来,背着书包凑过来看热闹。他试着用手指去碰小孩子的手,冷不防被攥住,疼得“嘶”了一声,满脸惊讶的说道,“姐,姐夫,她力气真的好大!”
一家人围着摇篮里的小婴儿啧啧称奇。
顾青朝对着铜镜揉着乌眼青,看着镜中滑稽的模样,却笑得眼角发湿,两辈子就这么一个血脉,他又怎么能不宠溺着呢。
春闱前夜,油灯在案头明明灭灭。
周薇薇给顾清柔喂完奶,将熟睡的女儿放进摇篮,转身看见丈夫正对着《策论精要》出神。她拿起件厚棉袍披在他肩上,“别熬太晚,明日还要进考场呢,你得养足精神。”
顾青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驱散了黑夜里的寒霜,“此次春闱若能得中进士,往后咱们家就能在这天子脚下真正站稳脚跟了。”
他望着帐幔里女儿均匀的呼吸,声音低沉下来,“只是考场要待九日,我不在家,你们娘俩……”
周薇薇能听出他话语未尽的担忧,于是面露微笑的替丈夫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他新长出的胡茬,笑着回道:
“有娘和佑安在,还有小厮护院,出不了岔子。倒是你,考场里寒,定要多穿些,夜里盖好被子,别着凉得了风寒。”
随即她从妆匣里取出个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药材,“带着这个,里边装着一些提神醒脑的药材,有需要就闻一下。”
顾青朝接过锦囊,放在鼻尖轻嗅,仿佛闻到了妻子身上的清香。
他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等我回来,咱们带清柔去逛庙会,给她买那双虎头鞋。”
顾青朝出发的时候,巷子里已飘起清雪。
周薇薇裹着件貂裘,抱着用厚棉被裹严实的顾清柔,站在贡院外的长街上。
“怎么把柔儿也抱来了?”顾青朝快步上前,见女儿小脸冻得通红,连忙解开外袍将母女俩护在怀里,“这么冷的天,仔细冻着孩子。”
“让她送送爹爹。”周薇薇仰头望着他,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进了考场,使些银子要碗姜汤喝,夜里别脱棉袄,听见没有?”
周薇薇提起这事儿,也是因为听说贡院里有大灶,专供考官和考生使用。
顾青朝应了,他低头不舍的在女儿额头亲了口,又深深看了眼周薇薇冻得发红的鼻尖,“我走了,你们快回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贡院朱漆大门后,周薇薇还站在原地。
顾清柔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牵挂,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哼着。
周薇薇拢紧怀里的孩子,望着贡院高墙后透出的灯火,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顺遂。
考棚狭窄逼仄,顾青朝铺开试卷,提笔蘸墨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妻女身上的余温。
他看完题目,他略一思索,便下笔如有神,墨字在纸上一个个的呈现,很快将对农桑、水利等民生的见解娓娓道来。
暮色四时,他正专注于答题,忽觉有人在暗处窥视。余光望去,一个面生的考官正盯着他的考棚,与身旁兵丁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顾青朝不动声色,继续落笔,暗地里却始终留意着对方的动静。
深夜,换班的梆子声响起,考棚外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顾青朝出于警惕一直没有入睡,他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个黑影将什么东西从棚底缝隙扔了进来,随即像狸猫似的窜远了。
那东西落在草堆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他等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察觉,才悄悄捡起那东西——是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些白褐色的粉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顾青朝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害怕对身体有弊,也没有细闻。
他冷笑一声,将粉末倒掉,接着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那股味道消散。
随后从行囊里取出周薇薇做的驱虫香,点燃的瞬间,清冽的薄荷与艾草香便弥漫开来,彻底掩盖了药味。
次日上午,考场上空突然掠过一道灰影。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信鸽正盘旋鸣叫,右腿上分明绑着个小纸条。兵丁们立刻张弓搭箭,随着“咻”的一声,信鸽栽落下来。
考官们围上去,解开纸条一看,脸色瞬间煞白——上面赫然写着本次春闱的三道考题,以及几行工整的答案!
主考官捧着纸条的手止不住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滚落,因为科举舞弊乃是杀头大罪,历朝历代一旦查实,从主考到监场官,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考棚里的顾青朝听见外面的骚动,笔尖微微一顿。
他望着棚顶漏下的光斑,想起昨夜那包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看来这场春闱,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但他握笔的手却愈发沉稳,墨迹在纸上晕开,字迹力透纸背。
一炷香的功夫,贡院惊现信鸽舞弊的消息便传入皇宫。
大齐开国未久,科举乃选贤纳士根基,舞弊之事堪称动摇国本,神元帝听闻奏报,龙颜骤变,案上的毛笔被攥得咯咯作响。
“岂有此理!”他猛地起身,皇色龙袍袖子扫过案桌,顿时砚台滚落,墨汁泼洒在明黄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
“传朕旨意,令五城兵马司即刻围了贡院,连一只苍蝇也不得进出,违令者,斩立决!”
他瞪着眼睛,怒河道,“着大理寺全权彻查,务必揪出幕后主使,朕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科举的心思!”
殿内侍立的太监膝行上前,颤巍巍地接了圣旨,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贡院内,考生们正埋首答题,忽闻外面的骚乱声,纷纷搁笔探头,满脸惊慌。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青朝考棚中,他端坐在木板上,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心里暗道,“果然来了。”
不多时,几名考官面色凝重地穿梭在考棚间,高声宣告:
“诸位考生静一静!本次会试即刻终止,原地等候查验,不得喧哗,不得擅动!”
“为何突然终止?”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的文章还没写完啊!”
抱怨声、疑问声此起彼伏,考棚内瞬间乱成一团。
顾青朝搁下笔,指尖摩挲着砚台边缘,神色平静地望着骚动的人群,静等着事情发生。
很快,身着铠甲的官兵便鱼贯而入,手持腰刀开始逐个搜查。
顾青朝所在的考棚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而来——正是昨夜扔迷药的那名兵丁。
他眼神焦灼,目光直奔考棚角落的草堆而去,双手在其中果断翻找。
可除了散落的碎纸和灰尘,哪里有半分迷药的踪迹?
兵丁心头一沉,猛地转头看向顾青朝。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清晰地看见顾青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那笑容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计划败了!
他暗恨得牙痒,既恨顾青朝机警,更怕没能完成上头的命令,自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袍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
他强作镇定地在考棚内草草扫了一圈,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搜查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几名官兵押着几个面色惨白的官员出来,手中捧着搜出的夹带、暗号纸条,还有几封传递出去的考题抄录。
大理寺少卿亲自前来查验,当看到那些考官后与信件后,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都在发颤,“该死的,这事儿怎么扯上了这位主儿呢!”
“快!备马!随我进宫面圣!”大理寺少卿抹了把冷汗,声音都带着颤音,不敢有半分耽搁,急匆匆地带着证物赶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