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伦敦偶遇与经纪人 史密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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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整，爱德华结束与母亲和姐姐们长达十分钟的话别，坐上马车驶离朗博恩。
提前数分钟到达了约定会合的路口，宾利却已等在那里。
下车互相问候过，重新上车赶路前，宾利提出，或许可以把行李集中放在一辆马车上，两人同乘另一辆。
“这个提议是为了满足我希望与你同处交谈的私心，如果感到冒犯，请一定原谅我。”
爱德华欣然同意：“如果能与宾利先生畅谈，无趣难熬的行路时间想来也会过得飞快吧。”
如果提议者是达西，爱德华会毫不犹豫地礼貌婉拒。
但宾利开朗健谈，又不会让人感到吵闹或无趣，与他同乘的确会是一个消磨路途无聊的好主意。
很巧，宾利也是这样想的。
小班纳特先生和人交谈时语句简练克制，不是夸夸其谈的健谈，但每一句都恰当得体，使人百谈不厌。
宾利无比相信，如果与小班纳特先生交谈，别说二十四英里的路途，就是一天一夜他都不会无聊！
一路同乘，从诗词歌赋…从天气景物，聊到马术狩猎，庄园经营，文学艺术，哲学诗歌……把“安全区”的话题聊了个遍。
行路时间果然过得飞快，一转头一回头，窗外景象就从田野乡村变为车水马龙。
同行到不得不分道扬镳的岔路口，两辆马车前后停下。
车夫去把自家主人的行李各归各位，两位先生则站到路边话别。
就在这时，一位骑马路过的绅士勒缰停住，下马返回朝两人走来。
“宾利。”
宾利闻声转头，表情惊喜：“噢，达西！竟然在这里见到你，我真高兴！”
偶遇旧友固然愉快，倒也没冷落新友。
宾利热情提出为双方介绍：“达西，请让我为你介绍，这位是爱德华·班纳特先生，是我新近结识的好友！”
“小班纳特先生，请让我为你介绍费茨威廉·达西先生，我最好的朋友！”
路口街边的场合不便，介绍很仓促，也不正式，互通姓名即止。
爱德华和达西都摘下帽子，按在胸口微鞠躬，克制地互相行了礼。
“日安，达西先生。”
“日安，小班纳特先生。”
然后就无话可说了。
爱德华看一眼车夫，行李已经分完，正牵绳静候在两匹马前。
于是微鞠躬再行一礼，“请原谅我行程仓促，需要先行一步，很遗憾未能与达西先生畅谈。”
宾利和达西也回礼告别。
“小班纳特先生，我会给你写信的！”
“谢谢，我很期待宾利先生的来信。”爱德华登上马车。
确认主人坐稳，车夫挥鞭启动，哒哒哒的马车很快驶远。
原地的宾利和达西也决定离开。
路口街边车马喧嚣，真的不是一个交谈叙旧的好场合。
“达西，我明天就去拜访你，我一定要和你讲讲我的新朋友不可。”
“小班纳特先生吗？我很期待。”
驶远的马车里，爱德华回想和男主角的初见场景。
“确实身材魁伟，眉清目秀，举止高贵。”
论颜值身材，和伊丽莎白也确实相配。
至于性格和家世的不匹配？男女主之间爱情张力的催化剂而已。
爱德华照旧在舅舅家落脚。
舅妈熟练地接待他住进二楼常住的那间客房。
爱德华放下行李，连忙去简单洗漱整理一番，就换了一身衣服下楼。
先到一楼的货栈，与守在这里的加德纳先生打过招呼，站着简短地交谈了一会儿。
见到有客人进店时便走后门离开，穿入后面的小花园。
四个表弟表妹在女佣的看顾下，正在花园里撒欢。
表妹们分别八岁和六岁，表弟们四岁和两岁，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不止胆子肥嘟嘟的，脸蛋也肥嘟嘟的，非常好揉搓。
爱德华把跑过来的每个孩子都亲吻了两下，逗乐玩了一会儿。
没多久，接了舅妈吩咐的厨娘准备了一份简餐送来：几块松饼配一杯牛奶。
爱德华填饱肚子，没再休整，去和加德纳先生知会了一声，就出门赶往交易巷的乔纳森咖啡馆。
……
“欢迎光临，班纳特先生。”
乔纳森咖啡馆的侍者都身穿正装，精明干练，与大堂里占一半座位的伦交所经纪人们几乎不分你我。
“詹姆斯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爱德华脱帽回礼。
侍者与客人见面寒暄，都要讲上一句债券股票的涨跌。
“班纳特先生，统一公债走势小涨后有下行趋向，如果大笔持有，卖出会是一个可以考虑的决策。交易及时的话，或许还能小赚一笔呢？”
“感谢你的建议。”爱德华未置可否，转而询问：“请问史密斯先生到了吗？我离开伦敦前，曾约他今天下午在这里见面。”
“五分钟之前已经到了，我这就带先生前往他的隔壁桌。”詹姆斯走在前引路，解释道：“他的临时会见还没有结束，或许需要稍等。”
“感谢。”爱德华跟上詹姆斯侍者。
这家乔纳森咖啡馆，与普通咖啡馆相去甚远。
大堂正中砌着数堵张贴墙，墙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张贴着债券、股票等各类商品的实时报价。——这些可不是普通咖啡馆会出现的事物。
这里，是伦交所的直接起源地，场内经纪人最常聚集的碰头点，经常约见投资客户的地方。
爱德华走过张贴墙时顺路扫过一眼，大概涨跌走势信息就了然于心。
“一杯牛奶咖啡加满糖，谢谢。”爱德华在史密斯隔壁桌落座，点上一杯咖啡等对方谈完。
“稍等。”
爱德华其实无意偷听。
但即使在稍显闹哄哄的咖啡馆内，史密斯的音量也显得突出，“强健的体魄”又让他五感灵敏。
“……帝国军队在西班牙半岛的泥沼中已经挣扎三年！我们有理由相信，圣·詹姆士王宫和将军们都怀着相同的愿景——尽快采取行动，取得战争胜利。我们当然也希望如此。”
“但拿破仑的军队，我们都知道的，至今依旧称霸欧洲大陆！恐怕会很遗憾，不能如愿以偿。”
“这个隐秘的、姑且说只是猜想吧，还没传开，我只告诉了我的客户。”
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实际音量降低没有两分贝。
但或许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更多投资者听去呢？
“作为随身携带宣誓经纪人徽章的经纪人，我的建议是，趁情况看起来还不错，赶紧卖出……”
爱德华神情不变，回忆一遍拿破仑战争的主要战役和时间节点，就心如明镜了。
他原本对史密斯的怀疑，只是泄密投资者的决策，现在看来恐怕还涉嫌联手做市商操纵价格。
也有可能只是诱导客户跟随“内幕消息”频繁交易，为了多赚几次佣金。
——但咖啡馆侍者也在建议客人卖出，这个可能就大大降低了。
史密斯这个经纪人，不能合作了。
当下19世纪初的伦交所，完全靠行业信用与自律来约束交易行为，几乎没有国家政府的监管，规则尚不完善。
又是会员（做市商和经纪人）准入制，投资者根本进不去交易大厅，只能委托经纪人代为交易。
每一次的佣金倒不太高，除了流动性差的种类，一般都是0.125%。
但为数不少的经纪人，并不满足于只赚取佣金，总会通过一些手法操作谋取私利。——事实上，有专门法案禁止经纪人赚取佣金之外的收益。
……
爱德华等待了将近半小时，一杯咖啡已经见底。
隔壁桌的史密斯终于结束与临时客户的会谈。
那位客户到底是做了委托卖出的决定，且没有约定最低卖出价，十分信任（或者十分贪心）地全权交给史密斯见机行事，让他按照场内实时最高价成交。
把史密斯利用信息差，篡改成交价格吃差价的难度，亲自再降一等。
“班纳特先生，久等了，我感到很抱歉！”
史密斯来到爱德华对面，匆匆道歉，紧接着回头吆喝侍者：“给我来杯加糖黑咖啡！再给我这位客户续杯！”
爱德华起身相迎，表示谅解。
重新落座后，他开了一个冷冷的玩笑：
“我相信史密斯先生，肯定会为你的上一位客户，提供清晰明确的交易登记，不是吗？”
赚差价最怕翻车。万一客户有做市商或经纪人的消息途径，得知了真实的实时成交价，那吃差价的事情便会轻易暴露。
欺骗新客户吃差价的常见办法，就是不肯提供明确的交易登记。没有纸质的证据，就还有狡辩和抵赖的余地。
“当然！”史密斯毫无所觉。“我一直严格遵守规则，你知道的，哪怕有些规矩已经陈腐、没必要。”
说着对方拨了拨挂在脖子上，乒乓球直径大小的显眼徽章。
开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玩笑：“就像每次见面，都要在胸前佩挂经纪人徽章。我史密斯在伦交所也算是有些声望，我这个名字、这张脸，都远比一张‘挂在脖子上的执照’更可信不是吗哈哈哈！”
这个玩笑没有逗笑爱德华，他也没有陪笑的义务。
“提供清晰的交易登记，报价与咖啡馆公开牌价偏离极小，不诱导客户频繁交易，不要求客户提前全额预付资金，交割结算时出示对手方的交易凭证，结算佣金时没有额外名目的杂费……”
爱德华语速利落，一一列数经纪人可以反向操作、违规牟利的切入点。
“以及最后，每次都出示执照。我认为这些规则都是非常有必要的，史密斯先生以为呢？”
史密斯涨红了脸。
爱德华补上最后一击，“毕竟经纪人的执照和徽章不是终身制，可能会因为违规操作被举报查实后，被吊销和没收。”
经纪人一旦违规操作被举报查实，轻则罚重款，重则吊销执照，不准再从业。
如果与没有执照的“黑经纪”交易，极易被卷走资金还追偿无门。有照经纪人卷款跑路，至少还有一笔抵押的保证金可以偿付。
爱德华以一种谈论天气的语调，把经纪人的那些手段一一列数。
没有露骨的指控，是他身为绅士的含蓄与克制。
要是再装不懂他的言语意图，就未免显得愚蠢。
史密斯无论是虚张声势，还是恼羞成怒，就算是自证清白，也要反驳他了。
“班纳特先生！……”史密斯非常激动，脸红脖子粗，一脸信任被辜负的痛心，开始唾沫横飞……
爱德华眼疾手快地端起咖啡杯，躲避飞溅的唾沫星子，全程没有打断。
“……今天我与班纳特先生才第二次见面，信任不足，我能谅解。”
一番自我品格与职业操行的陈词滥调表演之后，大度地表示谅解他的言语冒犯。
“以前和加德纳先生的合作，总是非常愉快，真让人怀念啊！我真希望能继续和他洽谈合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伦敦偶遇与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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