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无心插柳 伊丽莎白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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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的笔记，用吸墨粉吸干纸上墨汁，按顺序叠放一沓。
院长先生拿起来翻看，边看边夸：“无论看过多少遍，再看我都还是会夸奖你的笔记。”
“详略得当，重点突出，又能架构出完整的框架。精炼出一本书的精华，再简明地填入框架里。”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爱德华起身踱步活动，没有一丝自得。
“整理笔记，就是又复习记忆了一次，还能检查遗漏和错误，纠正谬误记忆。不是很好吗？”
东方大国应试教育下文史生的笔记能力？勿惊，基本技能。
“当然！你很会学习。”院长先生浏览一遍，放下笔记。
“我看过你的学业规划，阶段目标清晰又合理，学业考试、荣誉学位考试等也都做出了安排。”
院长先生在沙发上坐下，爱德华自然地绕到沙发背后，双手为他揉捏肩颈。
因忍耐而微皱的额间舒展开，“我得盯住老劳尔，让他刻苦学习你的手艺。”
爱德华保持力度，松散颈后。
“威廉爵士，劳尔先生也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智力工作因经验丰富会更加娴熟，但按摩的体力工作，您还是放过他吧。”
“我非必要不会离开学院，尽量每天前来看望您，就能顺便为您按摩。”
他这一手是前世跟着老中医的爷爷学来的，经脉、穴道、骨骼、肌群都各有门道，每次按摩还要根据身体和语言的反馈，微调力度、时间和位置。
可不是三五天死搬硬套学去动作，就算是学会了的。
“如果您哪天睡前格外不舒服，请让劳尔先生吩咐佣人来找我，我会立即赶来为您按摩助眠。”
“噢！内德……”院长先生只觉得胸腔里翻涌着温热和甜蜜。
这样的内德，谁能不爱呢？
疏散完肩颈，又按摩头部。
一套按摩做完，爱德华汗都没冒一颗。
倒是院长先生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四肢完全伸展，躺靠在沙发背上，享受舒畅余韵。
“爵士，有客人登门拜访。”老劳尔前来通告。
“谁？”院长先生不舍地收拢手脚，坐起来。
“卡文迪许院士，已经带入会客室等候。”
“噢，他啊。”院长先生没有撑腿扶腰，爽利地站起，招呼爱德华：“内德，你跟我一起去，我把你介绍给他。以后在民商法方面有疑难，尽管去向他请教。”
唔，与花白老头同一业务领域的后辈啊。
“明白，赞美威廉爵士。”
……
爱德华并不是为了讨好院长，才表现得勤奋好学，也没有为此放弃他的社交野心。
目前的学业和社交状态，就是他原本计划的模样。
就算没有与花白老头成为忘年交——读作“爷孙”，他也会是现在这样。
初阶段，举办一次聚会，确认和稳固公学时期的人脉。做好学业规划，试验执行，过程中调整至最佳版本。
二阶段，度过了一段适应期，学业方面，确认按照规划可以完美达成目标，于是按部就班执行。再开始深化人脉，关注金融投资炒炒股，留意适合投资的专利技术和人才。
但无心插柳柳成荫，爱德华在初阶段，就承蒙院长先生提携，把学院的七位院士都结识了。
——今天的卡文迪许院士就是第七位。
虽然都只是看在院长情面上的泛泛之交。
可这种程度，对爱德华而言已经够用。
他还不需要对方违背律法道德，损害切身利益，只为来帮助和照顾他。
如果只是顺手一件微末小事，顺嘴指导几句，他们会非常愿意卖院长这个情面。
“卡文迪许院士，请允许我为你介绍一个优秀的孩子——爱德华·班纳特，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员！”
“内德，让我为你介绍这位卡文迪许院士！一位温和、包容、能干的拱顶法院执业律师，他一直乐于指导和提携后辈。”
爱德华深深地鞠躬致礼，停顿略久后才直起身。
“卡文迪许院士，久闻您的大名，今天终于能在此见到您，学生深感万分荣幸和激动。”
“噢，爱德华·班纳特，我也听过你。之前在伦敦遇见霍华德院士，他一直在向我夸赞你。”
卡文迪许院士是一位四十来岁，言语温和的儒雅绅士。
介绍认识后，又应酬两句，爱德华就识趣地适时提出告辞，回到起居室。
“卡文迪许院士，如传闻中一样，温文儒雅。”
不等两人问起，爱德华就先说道。
“下一次再见到他，时机合适的话，我就能把你们介绍给他认识了。”
就是这样的，某人与某人结识，必须有中间人介绍。否则可能迎面相遇百次，都还是“陌生人”。
“感谢你，爱德华。”亨利衷心地感谢。他的目标不是当上法官，他能在伦敦执业律师就很好了。
当然，成为资深律师，享誉法律界，那是他的终身追求。
乔治跟着也道了一声谢。
他虽有家学渊源，但达西法官，已经是他祖父了。他的父亲此生都将毫无建树，而他们家，可没有多出一个彭伯里可以继承。
这样一来，结识法律界的资深人物，就非常重要了。
幸运的是，现状已经超出他最初的期望。他已经被介绍认识了三位院士，爱德华又承诺会把他介绍给剩下的四位院士。
对爱德华而言，度过入学后的一段适应期，让学业、社交和生活走上正轨。
简直轻而易举，举重若轻，轻而易举……
时间也轻易就走过了十月，进入十一月。
在赫特福德郡，距离朗博恩不远的地方，威廉·卢卡斯爵士家。
卢卡斯夫妇大请客，在家里举办的社交晚宴，也在十一月的第一天，如约而至。
……
广邀的客人有朗博恩的太太和小姐们，内瑟菲尔德的新邻居一行，梅里顿附近的几户体面人家。
以及前不久，开到梅里顿驻扎的民兵团的福斯特上校和两三位军官，
聚会进行到晚间，兴之所至，临时又跳起了舞。
妹妹凯瑟琳和莉迪亚，在姐姐简的陪同（监督）下，与卢卡斯小姐们一起，在大厅的另一端与宾利和几个军官跳着舞。
期间闲坐的伊丽莎白，在与福斯特上校说话时，再次感受到了和公共舞会上相似的目光注视。
这次可不是她产生了错觉！
达西先生就站在她旁边，她清清楚楚地看了个正着。
之后夏洛特过来同坐，她把事情告诉好友。
“……有人正在交谈时，难道不是应该自觉地礼貌避开吗？”
“他却凑在旁边听着，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你要问达西先生本人。”
两人刚说上话，达西又走过来，但又没准备搭腔的样子。
夏洛特又一怂恿一激将，伊丽莎白就转头问了出来。
“达西先生，你听见我和福斯特上校说的话了吧，怎么样？我刚才让上校在梅里顿再举办一次舞会的提议怎么样，措辞又是否得体呢？”
“很好的提议，措辞也很得体。”达西又夸奖提议内容的刚需性，“舞会总是非常受小姐们的欢迎，能让她们一听就心潮澎湃。”
伊丽莎白本就怀着质问的意图，一听这话，立刻忍不住诘问：“达西先生，是在说我们脑袋里只装着舞会，成日里想着和绅士们共舞吗？未免太尖刻了！”
突然想到弟弟，又忍不住硬气地对比：“我的弟弟爱德华，他就不会旁听姐姐们与人交谈，也只是鼓励我们享受舞会的快乐。”
“……”达西僵在那里，像一尊石膏塑像。
他想辩解，又一时无言以对。
夏洛特见势不妙，连忙转圜道：“伊丽莎，你话说得够久了，现在轮到你被邀请演奏了。”
按社交惯例，在今晚这种家庭聚会上，会乐器歌唱的年轻小姐们要轮流表演，展示才艺，算是固定节目流程。
但主人的口头邀请，被邀小姐的谦虚辞令，都必不可少，须得走一遍过场。
否则就成了自告奋勇，有失矜持。
主人家小姐夏洛特邀请，伊丽莎白在谦虚一番后应下。
临走前，板着脸，瞥了达西一眼。
伊丽莎白在琴前坐下，开始弹唱。
她的琴技并不多高超，严格来说远不如妹妹玛丽弹得好，歌喉也就尚算动听。
但她落落大方，没有矫揉造作，面带明亮笑容，大家听起来也就高兴，气氛都欢快了。
弹唱了两支歌后，大家又请她再唱几支。
盛情难却，伊丽莎白又弹唱了一支歌，就坚决不再表演，把位置让给下一位。
班纳特家的玛丽小姐在附近一带颇有才名，学问广博、才艺甚佳。
主人威廉·卢卡斯爵士接着邀请道：“请玛丽小姐为我们表演一曲吧！”
玛丽自从弟弟内德回到朗博恩，以自信鼓励、金玉良言，抚平和消解了她的浮躁、自卑和自大。
之后就日渐沉静自信，不再想着卖弄本领，由内而外透出一种端方气质。
她没再自告奋勇，也受到了主人的邀请。
玛丽在谦虚两句后，便大方地走到琴前坐下。
“完整乐章的协奏曲，像是J. C. 巴赫的Op. 7、Op. 13协奏曲，曲风优雅流畅，但太冗长了。”
“也有些破坏眼下的这份欢快。”
命运之中，她会在这里演奏的一支长协奏曲，此刻被她本人否定了。
询问大家的意见：“弹奏一支苏格兰或爱尔兰的小调，为跳舞的各位伴奏怎么样？如果这样，那我也就不需要高歌一曲了。”
大厅一端跳舞正起劲，玛丽的姐妹们和卢卡斯小姐们都很赞同她的提议，纷纷请她弹奏一支欢快小调。
玛丽高高兴兴地照办，安静地为舞蹈伴奏起来。
她不是少年天才，但她的发愤钻研、勤学苦练，没掺半分假。
变得自信沉静的玛丽，又用她高超的琴技，将一支欢快的小调也弹得精妙绝伦，大厅的欢快氛围愈浓。
都说自信的人最漂亮。这话说的很对。
琴前弹奏的玛丽，没有光芒万丈，却也如珠光萤辉，自有温雅沉静之美。
一支小调结束，她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大家的夸奖。
莉迪亚还没跳尽兴，又央求姐姐再弹一支，大家也都纷纷请她再弹。
盛情难却，玛丽又弹了一支，又一支。
三支过后，她坚决不再弹奏。
最后带着大家的夸奖和感激离开了琴凳。
班纳特家的小姐已经有两位表演过，客人们都赞誉有加。
于是主人又邀请宾利小姐，但被辞拒了。
威廉·卢卡斯爵士就让女儿们继续轮流演奏，跳舞也继续。
达西又站到了班纳特小姐们附近。
他看她们似乎打算就这样欢快地度过一个晚上了。
他希望跟她深交的打算，今晚似乎也将落空。
达西想着自己的心事，也就没注意到威廉·卢卡斯爵士走到了他身边。
让他气闷的是，对方与他攀谈起什么舞蹈高雅、伦敦宅邸，话不投机，他完全不想应付。
这位爵士唯一做得叫他没那么憋气的一件事，就是在伊丽莎白小姐走过来时，将她介绍给他当舞伴。
当威廉爵士拉住伊丽莎白小姐的手往他面前送时，达西的心脏似乎始料未及。
但他也不是不想接住那只手……
达西伸出手，伸到半空时——
“爵士，我绝不跳！”伊丽莎白嗖地抽走了手，惊慌地说道。
又忙不迭地解释：“你们可千万别误会我到这边来，是来找舞伴的。”
达西：“……”若有所悟。
于是非常有礼貌地请求：“请班纳特小姐赏光，与我跳一支舞。”
她不够漂亮，不配跟他跳舞。这一点她已经非常清楚。
伊丽莎白坚决拒绝：“我绝不跳。”
似曾相识的话，达西确认他没有领悟错。
威廉·卢卡斯爵士又劝说伊丽莎白一番，她仍旧决心不改。
这时，远远看见宾利小姐直奔达西而来。
伊丽莎白笑意深深地瞟了他一眼，转身走开。
她可不像某位先生，会去做旁听别人交谈的事情！
达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无心插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