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虫》流星桃子

16、旧日神祇（2）

　　拉莱耶颠三倒四的话让米塔放下手中的本子“先生，我觉得如果你不能详细的说清楚您母亲的样貌，再高明的画家也画不出来您想要的画。”

　　拉莱耶看着米塔，在昏黄电灯下，他的眼珠颜色变得很浅，巩膜边缘像是褪色的画稿，泛着白色。

　　“米塔先生，母亲的面容在我的眼里每时每刻都是不一样的。”

　　拉莱耶的笑容可掬，但是米塔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除了痴迷之外的感情。

　　拉莱耶像是只灌输一种情感的执着人偶，除却谈及“母亲”，其他的时候任何情绪都无迹可寻。

　　米塔感到烦躁，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瞥向旁边盖着布的画。

　　他没兴趣再与这个奇怪的绅士聊了，他更想把时间留给他的美神。

　　“五百英磅。”

　　米塔瞪大了眼。

　　拉莱耶浅笑：“如果您能为我画出我的母亲，我会再付给你一千英镑。”

　　米塔干涩的开口：“先生，您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拉莱耶低吟：“只要您能画出我的母亲，多少财富都会奉给您。”

　　米塔感受到拉莱耶的身上似乎涌出奇异的魔力，他的周身仿佛呈现魔性的漩涡，把一切的吸进入搅碎，米塔仿佛找了魔，痴痴开口。

　　“我……”米塔吐出几个单词，但是他没说完，因为房间里突然涌起一阵风，吹动了那副画上的布。

　　“不！”米塔如同溺水的人猛然出水。

　　他觉得这位富有的先生似乎很有问题，他觉得恐惧，他拒绝了这天上掉馅饼的生意。

　　拉莱耶俊美的眉目没有变化，他低声嘟囔了些什么。

　　“好吧，米塔先生。”

　　拉莱耶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如果你如此抗拒，那么我只好找别的画家了。”

　　米塔将拉莱耶送到门口，在门框处拉莱耶突然回头莫名笑道：“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画家。”

　　什么意思？米塔愣神。周围仿佛有什么凝固一般，气氛冷到极点。

　　拉莱耶的视线转向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礼貌的道别，离开了。

　　米塔关了门，他想去看那幅被布盖起来的画，想继续说些什么，或者再拿出那些卷轴。

　　然后他莫名感到一种恶寒，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所以在接触到那副画前他的手转了个弯掀开了旁边的旁边的画。

　　只是一副普通的风景画，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拿出颜料和笔继续补那副风景画。

　　他忙碌到夜晚降临，兴奋褪去只剩满满的疲惫，他伸了个懒腰放松一会，决定去把窗帘拉上睡觉。

　　他走到窗前，抓起窗帘准备拉，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窗外，好黑，莫说月光，连路灯的没有，今晚停电了吗？

　　但是他拉了一半，突然发现窗户另一边的路灯光，窗户一半黑暗一半光亮。

　　怎么回事？米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自己看错了吗？

　　他凑近仔细看，却愕然与一双眼睛对视了。

　　米塔惊叫一声倒在地上，窗外有人！那人站在窗户外紧紧贴着，挡住灯光。

　　米塔要吓疯了，向后边挪，尖叫道：“你是谁！我要报警了！”

　　那人很高，他身形模糊，稍微离远一点，他的肩膀耸到与头齐平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米塔，双手按在玻璃上，咧着一个笑。

　　“晚上好，米塔先生。”

　　米塔感觉自己的神经在突突跳，他朝拉莱耶骂到：“滚开我的家！”

　　拉莱耶看上去很不正常，与白天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他脸上满是潮红，眼里满是兴奋，整个人都感觉像是星瘾发作的色情狂，他高大的身材让他整个人危险感疯长。

　　米塔已经缓慢移动向电话摸去。

　　“请别动。”拉莱耶祈求道，他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上，眼珠转动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玻璃啪的一声莫名碎了。

　　米塔眼睁睁的看着身高一米九往上的男人四肢扭曲的从不足一米的窗户爬了进来。

　　米塔想尖叫，想拿起东西咋过去，但是他已经被吓的动弹不得了，只能喃喃“怪物”

　　拉莱耶笑声断断续续，他的嗓子反复漏了气的风管，嗬嗬的声音时有时无。

　　他毫无形象的扑在那些盖着布的画上，一个一个掀开，兴奋的像是一只发情的野兽。

　　米塔瞪着眼恐惧的看着，拉莱耶掀开了所有画，唯独那副米塔最珍贵的没有掀开，他似乎看不见幅画。

　　“没有……怎么会没有……”

　　拉莱耶的眼睛已经完全褪色成白色，他沮丧的捂着自己的脸，竟然疯癫的哭起来。

　　“妈妈！妈妈！！”

　　米塔悄悄地退在角落惊恐的看着。

　　“呜呜呜呜……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吃弟弟们了！我错了，我错了……”

　　说罢拉莱耶又放下手，他冷峻说：“都怪你这个蠢货，妈妈才会生气！”

　　他又痛哭起来，边哭边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吃了，我再也不吃了，呜呜呜妈妈！”

　　拉莱耶咬着手指，潮红又蔓延：“呜呜好想妈妈，我不会像爸爸那样逼妈妈生很多很多孩子的。”

　　“妈妈！妈妈！你回来吧，我错了，我错了，妈妈我再也不把你吞下去，我听话，我听话。”

　　拉莱耶一个人仿佛精神分裂，他伏在地上，似乎有白色的丝线在蔓延。

　　就在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丝线即将蔓延到米塔身上时，拉莱耶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他恐惧的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环抱自己的身体颤抖的说：“对不起，爸爸，我不会再任性了，别吃掉我，别吃掉我，妈妈最喜欢我了，别吃掉我。”

　　拉莱耶一直重读保证自己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会把妈妈找回来。

　　许久，他站起来。

　　拉莱耶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将自己的衣服捋平褶皱后蹲在几乎要被吓疯的米塔诚恳的抱歉道：“很抱歉，米塔先生，我吓到您了，您的窗户我会赔偿。”

　　拉莱耶的脸上是一片平静，完全不见方才疯狂的样子，若不是地上一片狼藉，米塔会觉得刚才只是一场梦。

　　拉莱耶朝他笑了笑，矜持又俊美。

　　他留下了一大笔钱，然后在月光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