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34、另存

　　开学了，疫情还是时不时地反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从线下教学转到线上，又什么时候能再转回来。这就像走在一条有很多岔路口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拐个弯。

　　老师们得时刻准备着，不管是线下上课用的教案、教具，还是线上教学需要的设备、软件，都得一应俱全，就怕突然接到通知要转换教学方式，手忙脚乱的。学生们也不容易，不停地适应不同的学习环境和节奏。家长们更是操心，担心孩子在学校里会不会被感染，又怕孩子在家上网课不认真，学习成绩受影响。

　　大家都盼着疫情能早点过去，能踏踏实实地进行线下教学，让校园里充满往日的欢声笑语和朗朗书声。可在这之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时做好线上线下切换的准备了。

　　高一高二各个年级，每个学科都留下两位老师负责录课，甘甜也在其列，不声不响地留在学校里承担这份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她每天对着镜头讲题、播放白板，间隙时抬头望向窗外——天很蓝，云在慢慢飘，可四周的安静总让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被关起来的不是校园，而是困在这片空间里的自己。

　　校园里空荡荡的，少了往日的喧闹，只有录课教室的灯光在眼前一闪一闪。那些往复的录课流程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外面流动的世界隔开，连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遥远。

　　……

　　近来的深夜，怪诞的梦总缠着甘甜，一连几日，梦里梦外都是宁致的影子。

　　她梦见他发来微信好友申请，通过后，两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好多话，那些对话框里的字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醒来时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刷到的周公解梦页面，手机上赫然地列着：“有男友，却梦见自己喜欢的人来加微信、发信息”的解析。

　　她想起简云逸说过时常梦到自己，心里却越发难堪——明明已经在恋爱了，为什么梦里反复出现的会是宁致？

　　这不是第一次梦见他了。起初只当是偶然，可次数多了，尤其在确定关系之后仍频频出现，甘甜没法再用“巧合”来搪塞自己。

　　每次这样回想，每次面对简云逸时的小心翼翼，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发紧，隐隐发怵。这到底算什么呢？是对简云逸的辜负吗？

　　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明明早就该画上的句点。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该放下了，别再留着执念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被角，像一道无声的提醒，提醒着那些该厘清的心绪，该归位的情感。

　　有人说梦是平行世界，那倒挺好，原来在那里，我们一直在一起。

　　看来主动的未必是喜欢，可不主动的，一定是不喜欢了。原来，不主动，是真的不喜欢了啊。

　　该忘了！

　　真的该忘了！

　　神色慌乱间，甘甜手指飞快地动着，把他的照片从空间里一张张删去，那些有关宁致的记忆，被她小心地打包，另存在内心最为深处的角落。

　　[大梦酩酊，谢谢你。从此，就把你留在这里了。]

　　曾无数次对着他的照片看了好久好久，指尖悄悄划过，连带着少年脸上的褶皱都记得分明。那些翻涌到舌尖的滚烫字句，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在喉头酿成了涩涩的酒。

　　最起码那个少年啊，永远停留在十六七岁的风里。不会在岁月里模糊了眉眼，会永远是照片里的样子。永远是阳光落在发梢时那副干净模样，笑容亮得像春日暖阳，在回忆里镀着一层永不褪色的金边。

　　照片会遗忘，日子会走远，可他在记忆里永远鲜活。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成最耀眼的样子，成了往后漫长岁月里，偶尔回望时，依然会心头一颤的风景。

　　年少时，总不该撞见太过耀眼的人。否则往后漫长岁月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成了对照。

　　甘甜把脸埋进枕头里，棉絮吸走了眼角的潮意。“忘了吧，”她又对着黑暗默念，声音细得像根快要绷断的线，“真的该忘了。”

　　可闭上眼，那个身影又在梦里晃。有时是教室后排他转笔的侧影，有时是雨天共撑一把伞时，他肩膀洇湿的深色痕迹。醒来时枕头总是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她攥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掌心。“别再来了，”这一次，声音里带了点哀求的颤。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白。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个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挥不去的影子，都挡在茧外，任谁都看不见。

　　……

　　“今天怎么想着跟我打视频了？”甘甜看着屏幕里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轻快。

　　简云逸在那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今天我生日啊。”

　　“哦，生日快乐。”甘甜恍然，两人便就着这点由头，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阵，从晚饭吃了什么，说到窗外的云飘得有多快。

　　末了，她随口问一句，“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简云逸的目光忽然定在镜头里的她身上，笑纹里多了点认真，“我想要的太多了。”

　　甘甜心里轻轻一动——她怎会不知道，他想要的清单里，藏着最沉的那一项，有付出，有爱，也有她从未说出口的回应。

　　她也不是不懂简云逸眼里的期待，那些藏在玩笑里的认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甘甜只觉得内心沉甸甸的，不是心动，只是有些重量，她还没准备好接受——怕自己给不起他要的周全，也怕这团火太烫，烧了彼此原本的安稳。

　　甘甜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试探，“那你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屏幕那头顿了顿，还真认真地想起来。

　　随即传来甘甜耍赖般的声音，“你自己猜呗！反正肯定不是今天。”

　　甘甜心里莫名松快了些，连带着语气都软了，“你慢慢猜吧！”嘴上这么说着，指尖却悄悄点开了日历，在某个日期旁轻轻画了个圈。

　　日子就在这样一来二去的聊天里滑过，热恋时连共享位置都觉得新鲜，隔着屏幕说尽天南海北的话，嘘寒问暖从未断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密集的关怀像被抽走了温度，落在心里轻飘飘的，再也泛不起涟漪。

　　手指划过聊天记录，明明字里行间都是关心，却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也暖不透心。共享位置的图标还在地图上亮着，却好像再也拉近不了什么。原来有些距离，不是坐标能丈量的，有再多关心的话语，都显得多余。

　　甘甜这个恋爱小白，对恋爱这回事，倒也说不上多特别的感觉。但还是想认真跟他说声谢谢——简云逸，谢谢你来了。

　　就像走夜路时偶然撞见一盏灯，未必有多亮，却实实在在暖过一阵子。这些相处的片段，不管往后怎么走，总归是值得记取的。

　　……

　　暑假的饭桌上，空气里飘着饭菜香，甘妈的话却像颗石子，在平静里荡漾。

　　“甜甜，你知道自己多少岁了吗？”甘妈放下筷子，眼神落在女儿身上。

　　“不知道。”甘甜扒拉着碗里的饭，漫不经心地应，“二十三、四吧？”她从没认真算过。

　　“今年你都二十六七了！”甘妈加重了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看医院里那些姑娘小子，几年前就早早结了婚。要不是你爸整天把你当小孩捧在手里，我都快忘了你都这么大了。”

　　“还是前几天你姨问起来，我才猛地想起，该给你张罗张罗亲事了。”

　　“那我姨可真多嘴。”甘甜小声嘀咕。

　　“怎么能这么说话？”甘妈立刻反驳，“你姨手里有好几个合适的，咱不行也去相亲看看？”

　　甘甜头也不抬，“我这才二十七八，跟她说还不急，等我三十岁嫁不出去再说吧。”

　　“这叫什么话！”甘妈急了，“谁现在身边不是要有个伴儿？你看看医院里的，病床上哪个不盼着身边有人照应？”

　　“妈，”甘甜终于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医院里的唱词多是凄惨悲凉，到最后，不也还是要独自面对生离死别吗？”

　　饭桌上静了静，只有吊扇慢悠悠转着的声音。甘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了筷子。

　　“我跟你说相亲，你倒跟我扯什么生死——你见过的生死，有我见得多？”甘妈的声音里带了点急，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敲。

　　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我就先问问你，到底有没有处对象？有的话，也就让你姨别瞎操心了。”

　　“没有。”甘甜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说得干脆，“也让她别费那劲了，就跟她说，这天下男人，没我喜欢的。”

　　“哎你这什么心态！”甘妈放下筷子，“你看隔壁麒麒家，孩子都生俩了。”

　　“那是人家的日子。”甘甜抬眼，“但我活着，总不只是为了生孩子吧？您别老惦记我，多操心操心甘棠。”

　　“甘棠还早着呢！”甘妈立刻驳回，“她才二十，正上大学，急什么？反倒是你，再拖下去，真要成别人嘴里的‘大姑娘’了。”

　　甘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工作也定了，又不是还在考博考研的小孩，早嫁了，爸妈才能早安心啊。”

　　“行了妈，我知道你们急。”甘甜把碗推远了点，声音轻下来，“可这事儿，急不来的。”

　　饭桌上的热气慢慢散了些，吊扇转着，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不想将就”，悄悄吹进了空气里。

　　“结婚就一定好吗？”甘甜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嘴上对着门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您说陈文麒家生了俩，可那孩子又不是他自己生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人家的日子是人家的，我不想为了‘该结婚’就随便找个人过。过得好不好，又不是看有没有孩子、结没结婚。”

　　甘妈听着屋里人的话，刚要开口，又被她抢了话头，“妈，您总说别人怎样怎样，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起来，聒噪得很，像在为这场没说完的争执添着背景音。

　　甘甜心里憋着股说不清的气，点开微信，手指在简云逸的头像上点了又点，又反复刷着他的朋友圈，翻来覆去来回就那两天，丝毫没有半点他官宣恋爱的音讯。

　　她对着屏幕愣了愣，返回瞥了眼自己朋友圈里，那晚冲动写下的、关于恋爱心绪的几句话，最终还是一下删了个干净。

　　指尖离开屏幕时，有点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像在替她没说出口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这恋爱又叫怎么一回事？自己合不合适，终究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