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33、胆小鬼

　　新学年的风里还带着冬日的凛冽，可开学的日子却因为疫情一再推迟。

　　甘甜攥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班级群里滚动的延期通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简云逸的事会传到江云耳里。

　　“有对象了？”江云一想起要说这事，嘴角的笑意更藏不住了，“听说你找了个小男友？”

　　甘甜脸颊一热，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哪有……跟我们一般大，只是还上着学呢。”她低头假装整理行李箱，耳尖却悄悄红了。

　　“现在在哪儿上学呢？”江云追着问，眼里满是好奇。

　　甘甜不紧不慢地答，“北理，上研究生。”

　　“我去，也太厉害了吧！这么一想，咱学校都没位置了。”江云一脸羡慕，语气里全是佩服。

　　江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北理？那他学什么的？靠不靠谱啊？”

　　“学物理的。”甘甜答得干脆。

　　“哇哦，超牛啊！”江云给人补了个大拇指[点赞]后，更是来了兴致，接着追问，“那他本科在哪念的？”

　　甘甜无语地看着她消息，“你这是查户口呢？”嘴上这么说，还是补了句。

　　“哟，这就护上了？”江云挑眉坏笑，嘿嘿笑了两声，又多嘴一说，“这不关心你嘛，万一是个花架子呢。”

　　甘甜无奈地摇摇头，“放心吧，人家搞实验比谁都认真，靠谱着呢。”

　　江云“哦”了一声。过一会儿才发来消息，末尾还加了个好奇的表情。“那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啊？”

　　甘甜对着屏幕笑了笑，指尖敲出回复，“早着呢，家里人都还不知道这事儿～”想了想，又补了个摆手的表情包，像是在眼前轻轻摇着手似的。

　　江云叹口气，带着点羡慕又有点自嘲，“唉，我要是有这运气，也能碰上一个学霸兼高富帅就好了。”

　　“不不不，还是先给我个高富帅吧。”她话锋一转，自己先笑了。

　　甘甜看着她说的傻话也跟着笑，“说真的，我对象长得不算出众，可以暂时安慰你一下幼小的心灵。”甘甜想着简云逸一个巴掌大小脸，再配上一双单眼皮，唯一耐看地可能就那一身肌肉了。

　　“能有多不出众啊？再说了，有脑子、有智商就够啦。你就偷着乐吧，总比我现在还单着强。”江云反倒安慰起来，自己无奈地摇摇头，“这一整个年，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就没断过，微信消息响得手机都快炸了。”

　　甘甜听着江云的吐槽，忍不住笑出声，“那最后有看上的吗？”

　　“实话说，一个都没有。”江云话里话外都带着无可奈何。

　　“不过说真的，相亲这事儿急不来，你看我不也是稀里糊涂撞上的嘛。”甘甜这样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别急，慢慢等呗，你的有缘人还没到呢。”

　　江云一连叹着气，“嗯嗯，你是撞上宝了，我这撞来撞去净是些‘歪瓜裂枣’，男人只要靠谱就行。下次有机会带来让我瞧瞧，替你把把关。”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字里行间都染上了点暖融融的意思。甘甜低头笑着应了声，心里像被风吹过的湖面，荡开一圈圈软乎乎的波澜。

　　甘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又拿起手机，语气里带了点叮嘱，“对了，这事可别学给王孟杰听啊。”

　　江云立刻给人作保证，“知道知道，放心吧，绝对不会说的。”

　　“这事儿全校就你一个人知道，”甘甜故意“威胁”起她来，眼底却藏着笑意，“但凡有一点风声跑出去，我一准就能揪出是你。”末尾还加了个[吐舌嬉笑]的表情。

　　江云发来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包，连带着文字，“好姐姐，我心里有数着呢，保证守口如瓶～”

　　……

　　返校前一天，手机上贸然收到时光发来的一张老照片。

　　那是2009级高三班的毕业合影，阳光落在每个人年少的脸上，连衣角的褶皱都清晰得像能摸见。那些熟悉的笑靥、青涩的站姿，那张鲜活的青春印记，首次铺开在甘甜面前。

　　她在心里默念着一个个名字，从头看到尾，那些喧闹的笑闹、肩并肩的剪影，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明明就在照片里，却又像从未真正踏足过那片热闹——从没融进过课间的哄笑，没在并肩走过的日子里留下过自己的鲜活，连呼吸都像是轻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年是他们口中兵荒马乱的高三，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少，走廊里的背书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被卷在名为“冲刺”的洪流里。可于她而言，那更像一场隔着玻璃的旁观——看得见他们的焦灼与并肩，却融不进那片属于“他们”的热气腾腾。

　　后来才慢慢想明白，或许从高一结束的那年夏天起，有些东西就悄悄散了。曾经挤在同一间教室的身影，在分班表贴出来的那天，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各自落向不同的方向。

　　所谓的“他们”，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和她走上了岔路。

　　“我还以为你和他在一起了？当时还觉得你们多配，真是没想到啊！”时光后话却什么没说。

　　甘甜一时盯着他的话愣住，“什么？”

　　“没事。”时光遗憾地摇摇头，遗憾的是只他自己吗？遗憾的还有那段时光。

　　遗憾的是甘甜从来不曾拥有一张合照，遗憾这段经历就像从来没有在她的人生过出现一样。

　　她忽然看着刚才时光说的那些话，自己就像掉进了时间的缝隙里，任凭旁人嘴里再也捞不出几句真实感。

　　高三的喧嚣再盛，也不过是别人的高三，仿佛她从来都只是站在边缘的看客，那些洋溢饱满的青春印迹里，不在照片上存在，更没有真正属于她的位置。

　　视频邀请的提示音还在手上嗡嗡响，甘甜接起时，屏幕里简云逸的脸已经占了大半，他扬着眉，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痞气，“我的小甜心，想我没？”

　　没等她回话，他又自顾自接道，“我最近总梦到你，估摸着是你在偷偷想我。”尾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甘甜被简云逸这句带着点戏谑的话逗得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宽慰自己，“少来，说吧，怎么突然打视频了？不是昨天刚打了吗？”

　　屏幕里的简云逸挑了挑眉，嘴角弯着笑，“就不能是单纯想看看你？”阳光落在他身后的窗台上，映得他眼里也亮闪闪的，“再说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指不定是你先在心里念叨我了呢？”

　　“哦。”甘甜嘴上说的平淡，却忍不住凑近了些，“你那边光线这么好，今天没待实验室？”

　　“刚出来透透气，”他转了转手机，让镜头对着远处，“我这边又下起雪来了，给你看看。”

　　甘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里的人还在笑着说些什么，可她却像隔着一层，怎么也听不真切。

　　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恍惚：简云逸明明长了张和记忆里重合的脸，可那话里话间和举手投足，虽然都随着年纪增长，但是办事作风一点并不沉稳。

　　分明到处都能瞥见熟悉的影子，眉峰的形状，说话时偶尔轻扬的尾音，可拼凑在一起，却成了另一个人。那人谈吐文雅，样貌出众。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却终究不像。

　　甘甜忽然有点发怔，一时分了神。那镜头里的隐隐绰绰，不像他，更不是他。

　　听筒里传来挂断的瞬间，甘甜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余温。简云逸方才的话语在风里飘飘然——他只说自己很喜欢这样下雪的冬天。

　　爱无春秋界线，他说爱是冬天，有些爱总归要晚来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甘甜微怔的脸。刚才的分神在对方眼里很轻，轻得像叹息，但却又重得落进自己心底。

　　时光那几句话像带了钩子，在甘甜心里反复拉扯。什么是“你和他”，什么又是“多配”？每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在神经上，一下下跳着疼。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对话，明明想忽略，偏又句句清晰，像在耳边循环播放。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照片边缘，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你说，一个男生给女生发自己的照片，到底什么意思啊？”话里藏着点说不清楚的纠结，像是在琢磨什么解不开的谜题。

　　自己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没开口的就是胆小鬼吗？难道非要那么委屈自己，做_爱里的缩头乌龟？

　　人生哪有那么多完美的选择，当初要是再勇敢一点点，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自己真的要一直这样，在感情里做个连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吗？

　　她内心里总带着点不服气的执拗，那些藏着对过往的懊恼，憋在心里很久的困顿，终于忍不住要蹦出来。

　　甘甜起身时的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像是想把心里的沉郁甩开，可转身的瞬间，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钝痛顺着血管慢慢爬上来。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强迫自己晃了晃脑袋——别想了，有什么好想的？

　　可目光落在桌上再次亮起的屏幕，忽然又愣住了。手机壁纸仍是自己那张，和甘棠裹着一条围巾的雪天，两人笑作一团……这张照片，仿若他能看见。

　　原来自己早把他藏在心底了，平时碰不见，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那些折起来的情绪就会悄悄舒展开，带着点痒，又有点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声音听着挺稳，也只有自己知道，那转身的力度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谎言。

　　只是有些再见，就是再也不见了。不是刻意躲着，这世界太大了，没了刻意的牵绊，就像两滴掉进大海的雨，再也找不回当初挨着的模样。

　　就像此刻飘落的雪，明明落在同一肩头，风一吹，便散向了不同的地方，谁也说不准哪一种归宿更好，只知道各自的轨迹里，都少了与彼此同行的那段。

　　甘甜望着窗外掠过的云，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子上的纹路。眼前的一切明明都顺顺当当——桌上的书按顺序码好，杯子里的水温刚好，连窗外的风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甘甜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也无从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