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31、后事

　　“去哪吃饭了？”

　　“跟谁？手机电话都不接。”简云逸的消息连着发来，字里带着点急切。

　　甘甜看着屏幕上楼梯，“我不是跟你说过和朋友吃饭吗？你都看见了还打什么电话。”

　　“你这掌控欲也太强了吧！”甘甜对着屏幕皱眉吐槽，指尖在输入框上敲得飞快。

　　简云逸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因为你太傻了，不盯着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拐走了。”

　　“你才傻！”甘甜不服气地回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行，你不傻，那你就等着被别人拐走吧！”简云逸发来一句，紧跟着又是一条，

　　“呵，就你这样心善的小女孩最容易骗。”挑眉，故意气他，“那我以后就把你拐卖到深山老林里去，让你再相信别人！”

　　甘甜盯着屏幕等回复，果然看见简云逸发来一句带着点气急败坏的话。甘甜忍不住“呵”出声，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过去，“滚蛋，你到底是不是好人啊？”

　　对话框里沉默了两秒，弹出一个[嘻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对别人不一定，但对你，绝对是。”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又跳出一条，“对你，当然是。”

　　她看着那行字，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悄悄瘪了下去。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回，只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翘。

　　甘甜回到家，听着甘棠不知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也没有打扰她，只要没跑出去，自己也放心了。

　　甘甜刚把衣服挂进衣柜，手机就震了震，是简云逸发来的视频邀请。她随手点了接受，屏幕里立刻跳出他的脸，不知在闹什么，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夸张了几分，倒显得有点滑稽。

　　“嘻嘻嘻——啊呜！”他对着镜头故意怪叫两声，声音透着股孩子气的调皮。甘甜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小，无奈地瞪着屏幕，“差不多得了，屋里还有人呢。”

　　“你爸妈在家？”简云逸立刻收敛了些，声音放低了八度。

　　“不是，是我妹，她也在旁边打视频呢。”甘甜随口解释，视线扫过隔壁房间的方向，前去把门关上。

　　“哦？你还有妹妹？”简云逸一脸恍然，“这我还真没听你说过。”

　　“你没听过的事多着呢，”甘甜挑眉，“再说了，你也没问过啊。”

　　简云逸对着镜头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也是……那回头你得好好跟我说说，不然我这‘男朋友’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甘甜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却悄悄把手机往亮处挪了挪，把露着半个脸的自己调清晰些。

　　“那你呢？家里就你自己吗？”甘甜问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边缘。

　　“我还有个姐姐。”简云逸答得干脆。

　　“哦。”甘甜应了一声，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想起之前简云逸受伤时，在卫生室里见过一个女生，眉眼间和简云逸有几分像，当时只顾着关心简云逸的伤，没来得及细问，难道就是他姐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看着屏幕里简云逸正低头倒水的侧脸，也没立刻问出口。

　　听着简云逸在那头滔滔不绝地说着，甘甜恍惚间思绪渐渐飘远，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果然，21年春节和情人节紧挨着，红字标得明明白白。

　　“哎，我发现……”她刚想开口，就被简云逸打断。

　　“哎？你在喊谁呢？”他故意对着镜头探头探脑，假装在自己房间里搜寻，“难道屋里还有别人？”

　　没等甘甜明白过来，他又凑近屏幕，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还没正经喊过我‘男朋友’呢。怎么，我这男朋友‘视察期’结束了吗？到底合不合格啊？”

　　甘甜嘴角一扯，有点难为情，拖长了调子，“emm，勉强算吧！”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别‘勉强’啊，”简云逸叹了口气，“你说话总这样，不软不硬的，让我猜不透到底是啥意思。”

　　“合格，合格还不行吗？”甘甜被他逗笑，“这下半年就这么着急了，刚才不装模作样地吓我，我还早给你‘提干’了。”

　　“呦呵，这还成我的错了？”简云逸挑眉，随即低低笑了两声，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对着屏幕轻声说，“嘿嘿，说真的，这次我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我女朋友真好看。”

　　话音落，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笑着望着镜头，眼里的光亮得像落了星星，仿佛这句话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轻轻落在了她耳边。

　　“嗯，继续去做你的梦吧！我刚要说，今年春节和情人节挨在一起，你也不回来！”甘甜说着，眼底生出一丝伤感。

　　“甜甜，你这模样，倒像极了空姐。”简云逸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欣赏，她扎着低低的马尾，额前没有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根羽毛似的，一下下扫在他心尖上。

　　甘甜心里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肩头，明明带着暖意，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晃晃悠悠的感觉，像踩在云朵上似的。

　　“还空姐呢，”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之前不还说我像警察？你那边稍有风吹草动，我哪次都能发现？”

　　话刚说完，她忽然一顿，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好奇，“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梦想是当警察呀？”

　　“哦，这个啊。”简云逸蹙着眉认真回想了片刻，“就是那俩人偷偷翻了大家写的愿望，我在旁边碰巧听见的。”

　　甘甜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大家的愿望？你是说……那个酒坛子？”

　　“嗯。”简云逸撇了撇嘴，“让你们写就乖乖写，我就没碰那东西，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偷看？”

　　甘甜轻轻吁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无奈，小声嘀咕，“好家伙，喻乐和陈文麒这俩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想起当时大家郑重其事把愿望塞进酒坛，说好要等十年后聚会再开封，没想到早被这两人捷足先登，脸颊都气鼓了。

　　当时想着喻乐那套说辞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光穿梭机”，说得倒好听。哪有什么时光穿梭，原来藏在字里行间的青涩与秘密，全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酒坛本该是封存时光的容器，到头来全被他们看光了，现在想想都觉得窝火。

　　“那你还能回想起什么事！”甘甜眼睛反而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期待。

　　她这话一出，简云逸那边明显滞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语气里透着点不知所措，“没别的了。”

　　但甘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立刻也八卦起来，“我跟你说，我刚刚才知道，喻乐和乔子悦在一起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简云逸反而撇撇嘴，一脸不屑，“他俩高三就眉来眼去的，大家早看出来了，谁知道拖这么久还真成了，没劲。”

　　“就是说啊，”甘甜附和着，又催着他问，“那你到底还知道点啥我不知道？快说快说！”

　　他无奈地叹口气，仿若有些不耐烦的感觉，“别问了，知道的都跟你说了。”

　　他一分一秒地望着甘甜脸上的期待淡了下去，两人之间忽然陷入沉默，空气里只剩下屏幕两端轻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不想说也没关系。”甘甜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提他们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沉郁。

　　“为什么？”甘甜愣了一下，这倒是她没料到的。

　　“因为那时候……”简云逸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斟酌词句，呼吸地每一下都像是在跟过去较劲。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比桌上的刻痕还深。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里面——那些旧事哪是说扯就能扯掉的？分明是长在骨头上的刺，拔一次，就带出血淋淋的疼。

　　“你知道我高考为什么考上了吉大吗？”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镜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被风吹起的尘埃，轻轻落在往事的褶皱里。

　　甘甜看着他忽然黯淡下去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追问，又悄悄咽了回去。

　　简云逸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个字都透着冰碴子，“因为他俩当时在学生会有点权力，高考自主招生的时候故意给我说错时间，材料我提交晚了，北体没能上。”

　　甘甜彻底愣住了，眼里满是震惊，这完全是她没预料到的事。

　　简云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就因为他俩自主招生被刷下来，就自主篡改了我的志愿！对得起我十几年的拼死拼活吗？对得起最后体育老师为我跑前跑后地张罗吗？结果呢？什么都错过了，十几年拿的奖杯、攒的奖状，到最后全成了废纸！”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屏幕里的光影都跟着他的激动微微晃动。

　　“我当时，早想把他们几个人捏碎了。”

　　甘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一阵发紧，只觉得他们的做法是真的太无耻。屏幕里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棱角，如今都被磨出了隐忍的疤。

　　甘甜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我觉得现在也不错”，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怕碰碎了这份平静下的汹涌。

　　简云逸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还能怎样？复读一年，再去考一次。体育老师知道这事的时候，见我在办公室蹲了一下午，没说一句话。”

　　他轻笑着自己，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着圈，圈儿一圈圈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

　　眼神垂着，避开了甘甜看过来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怯意，却又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所以啊，有些人的‘不小心’，毁的可是别人一辈子。”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屏幕里隐约传来的呼吸声，和他话语里散不去的沉郁。桌沿被划出浅浅的白痕，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那份执拗，明明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却裹着一层薄薄的疼，像细针似的，不扎眼，却能一下下往人心里钻，留下密密麻麻的触感，挥之不去。

　　甘甜不敢替他承诺，更不相信事态发生的真实，仿若他说的话就像在眼前做的梦。

　　看着他垂着的眼，忽然觉得那些被掩埋的往事，对他来说，或许从来都没真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