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30、前因

　　餐馆里昏黄光晕，打在两人之间，渐渐生出几分故事的朦胧感来，倒不像是说别人的故事，像是把两人过往岁月轻轻摊开，带着岁月摧残的实感。

　　“现在我妹自己待在出租房里，学也不上了，也没结业，身边也没有个朋友，这几年患上了抑郁症？卧室里帘子一拉密不透光，在家里专门养着那花也不浇水，就静静的看着他枯萎。”

　　“上次我跑业务专门去看她一趟，就跟我说了寥寥几句话，最后当着我的面动手把花给掐了。我感觉她这个人简直都魔怔了！”时光说着，自己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甘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满是困惑：怎么会这样？她完全没料到，时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甘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眉梢微蹙，“上次不是说考上研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时光夹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有些用力，“也就你还惦记她。家里人嘴上说要给她治，可这病从哪治起？谁也说不清楚。”

　　时光的话让甘甜带着几分诧异，又藏着点了然。依稀记起前几个月前，偶然看到时光发的朋友圈定位在省外，应该是那个时候去见的她。

　　甘甜内心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层担忧。

　　时光接着声音一沉，“我最后走时，她就说了一句话——‘聪明人都往外跑了，只有自作聪明的人才在原地待着’，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话音落了片刻，时光端起茶杯喝了口，摆摆手，“行了，不说她了，省得她在那头打喷嚏，又怪我背后说她坏话。”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菜陆续上桌，饭菜的香气混着腊味的醇厚漫开来，仿佛刚才时光说过那些沉甸甸的话，就当下酒菜了。

　　时光说时简啊！她最知道她自己想要的什么，从小是如此。说起她现状成这个样子，也是她活该。

　　甘甜听他这么一说，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没法认同“活该”这两个字——那个小时候总爱追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眼睛里都是期待的小女孩，怎么就成了“活该”？

　　“她也不是想逃离，”甘甜低声说，声音有点发涩，“她只是……可能还没找到能让自己踏实下来的地方。”

　　时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反驳，只是闷头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浓了，店里的灯光映着两人沉默的脸，时简的那句“聪明人都往外跑了”像根细刺，扎在空气里，隐隐发疼。

　　甘甜满心不理解时简此刻的心情，有人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就有人迫切地想逃离一切结果的发生。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桌上的菜热气都快散尽了。

　　“对了，前天我还见着那谁了。”时光忽然停下筷子，语气带着点神秘。

　　“谁啊？”甘甜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班上那个‘大魔头’，是不是叫喻乐？”

　　甘甜微微点头，“嗯，是他。”

　　“她跟你班那个小美女，长得挺漂亮的那个，在一块儿了。”时光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甘甜一听，眼睛倏地睁大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是说乔子悦？”

　　“对对，就是她！”时光笃定地点头，“听说她俩高中时就在一起了。”

　　“什么？！”甘甜彻底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会是她们？就凭喻乐整天变着法儿捉弄乔子悦那劲，怎么看也不像啊……她实在没法把这两人往一处想，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甘甜掩饰一下自己地惊慌失措，“不是，你这八卦的程度让我想起了一个昔日旧友。”

　　“谁呀？谁还能有我八卦。”时光嚼了一口菜，倒有些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甘甜忽然想起了陈文麒，只是两人已许久没联系。她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好久不联系了。”

　　时光却像是猜中了什么，有模有样地琢磨起来，“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不是陈文麒？”

　　“以前我还以为他学习有多好，总厚着脸皮借他作业抄。”时光笑着回忆，又看向甘甜，“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我瞧着你俩以前关系挺亲密啊！”

　　“也不能算青梅竹马，”甘甜摇摇头，“就是两家人走得近，比较熟悉罢了。”

　　“哦对了，”时光话锋一转，“你知道陈文麒跟谁结婚了吗？”

　　“谁啊？”甘甜有些意外。

　　“好像叫吴雪，听说家里挺有门路的。”

　　“啊？！”甘甜猛地睁大了眼睛，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有些懵，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半晌才缓过神来，眼里满是惊讶。

　　她心里想：不是？他们两个是怎么绕过我认识的？更何况两边都没人跟我说。这保密做的也太好了！

　　“嗯。”时光在一旁笃定地说着。

　　甘甜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望着桌上半凉的菜，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一天听到的消息像走马灯似的转，她皱着眉问：“真的假的？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相信我？”时光扬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坚定，“人家陈文麒现在在市委呢，这么大的事，他也没跟你提过？”

　　“……”甘甜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涩涩的，像是吞了口没化的黄连。

　　她默默低下头，盯着桌子上早早冷掉的菜。是啊，是自己亲手推开的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念想？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能悄悄压在心底，连叹气都得憋着。

　　甘妈的电话来得突然，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惶，“甜甜，你吃完饭赶紧回家，在家盯着甘棠，别让她出门瞎跑。医院这边……好像有点苗头，最近也别去人多的地方扎堆。”

　　“好，知道了妈，您也注意着点。”甘甜应着，心里莫名沉下去。

　　挂了电话，时光在旁边啧了一声，“还是咱妈细心，这时候就得听家里的。”

　　“跟谁咱呢？你倒是不客气。”甘甜摇摇头头看向他，“你也是，别到处晃悠了，老实在家待着吧！”

　　时光耸耸肩笑了笑，难得没反驳，扒拉了两口饭，“知道啦，都听你的，女神。”空气里仿佛多了层看不见的紧绷，刚才说笑的轻松劲儿淡了不少。

　　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时光的眼神却有些闪闪躲躲，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对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自然，“你还记得我高中那个同桌吗？高高壮壮的那个。”

　　“记得啊，怎么了？”甘甜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他啊……过两天春节一过不就是情人节嘛，他打算在这商场里跟他女朋友求婚。”时光搓了搓手，像是鼓足了勇气，“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凑个热闹？”

　　“不了吧，”甘甜摇摇头，“我妈刚说不让乱跑。”

　　“就一小会儿，求婚快得很。”时光往前凑了凑，眼神期待得有些不寻常，“我邀请你去，就当……当我身边的女主角，在旁边陪我看看就行。”

　　甘甜眼底看着菜盘子，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这话里的意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时光的语气、眼神，都带着种超乎“凑热闹”的认真，让她莫名有些局促不安。

　　“不是，大哥，我有男朋友了。”甘甜眯着眼看透他，脸上满是无奈。

　　“啊？！”这次反倒时光把眼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上次见面不还说没有吗？”

　　“上次一起吃饭都是几年前了，这期间发生点什么都正常吧？”甘甜挑眉反问。

　　“那是谁啊？谈多久了？见过面没？”时光追问不休，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

　　“嗯……要说的话，谈了半年多了，还没见过面。”

　　“网恋啊？这你也信？”时光皱起眉，一脸地不赞同。

　　“也不算网恋，大家都认识啊！高中同学。”甘甜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仔细想想还确实是网恋。

　　“哪个？谁啊？咱同学里有这号人？我怎么不知道。”时光更纳闷了。

　　“是我上一届的同学，简云逸。”甘甜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光一脸认真地皱着眉回想，半晌才摇摇头，“真有这个人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甘甜忍不住吐槽，“看你平时那八卦的劲，都八卦哪去了？”

　　“行了，真的有，我不骗你。”甘甜见他是真没印象，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惆怅——原来，他竟一点也不认识简云逸。

　　时光看着甘甜嘴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行吧，看在你这么开心的份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刚才冒犯冒犯了。”说着给甘甜立马拱手相让两下。

　　“回去吧，时候不早了。”甘甜站起身，将围巾往颈间紧了紧，挡住扑面而来的寒气。

　　“回吧。”时光跟着起身，落在她身后半步，心里还在琢磨她恋爱的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是个自己完全没印象的人？

　　“那我先走了，”甘甜骑上电车，在冷风中搓了搓手，“账结了记得发我，AA。”

　　“不用，这顿我请。”时光摆摆手，看着她裹紧围巾的模样，又补了句，“天太冷，赶紧回吧。”

　　甘甜点点头，车子碾过路边的碎霜，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汇入街旁昏黄的灯影里。

　　时光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街角，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嘴里还嘟囔着，“简云逸……到底是哪号人物？”

　　一路上，甘甜都在琢磨，心里反复嚼着那点透亮的失望——原来时光记住的，从来都是那些扎眼的名字，像简云逸这样平平淡淡的，不知早就被忘在哪个角落。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眼前的光线带着几分疏离的凉意，心底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的伤怀。

　　是啊，人生哪有什么完美的选择呢？脚下的路岔开了就不能回头，每一步踏出去，都难免要丢下其他的，那些没选的方向里藏着的可能与圆满，终究成了心口的遗憾。

　　甘甜心中想要听的那个答案没有等来，从时光的话里，她也知道，那个人，至今没有下落。

　　她裹紧了围巾，把下巴埋进去。算了，想再多也没用。至少，知道他没消息，或许也是一种好消息吧！

　　从别人嘴里传出来的话几乎是寥寥，甘甜也不会去奢求遇见，知道如果不是刻意为之，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