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
“先拜过长公主再说。”
话音落罢,一众将士齐齐起身,躬身朝长公主行揖礼。
长公主眸光淡淡扫过阶下众人,继而落向身侧的白木栖,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从容:“考核应当尚未开始吧,泽兰将军?”
泽兰久经朝堂沙场,最是深谙人心,半点不接她的情面,神色端正如初:“公主驾临,考核已然启始,公主但有吩咐便可。”
长公主莞尔,缓缓替白木栖解围:“木栖早已抵达考场,不过是知晓我不请自来,特意下山迎我,因此稍作耽搁,想来无伤大雅。”
泽兰闻言略一颔首,略带几分局促地干笑两声,转头对着白木栖沉声道:“白木栖,入列,去后排等候。”
白木栖微微仰头立在原地。
阶下一众考生见状,瞬间哗然,人人面露震惊艳羡之色,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有长公主撑腰,这场考核还用比吗?状元之位怕是早已内定!”
“话也不能这么说,长公主方才已然言明,她本就提前到了,只是临时耽搁而已。”
“罢了,安分应试便是。”
嘈杂的议论渐渐平息。
秦伶梦眸光沉静,始终定定望向考场正门。
门口两名将士身姿挺拔,肃然值守,气氛肃穆。
就在此时,一道狼狈的身影骤然冲破外围守卫,疯了一般直冲考场内院。
来人正是白离。
他衣衫凌乱不堪,发丝散乱,脖颈、外露的小臂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模样狼狈至极。
“神山瑶!你给我滚出来!”
白离声嘶力竭的怒吼骤然炸响,响彻整座考场。
满堂文武考生、值守将士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死死钉在他身上。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
守门将士当即上前阻拦,抬手便要将他强行拖拽出去,厉声呵斥:“速速退下!考场重地,岂容你这乞丐之流肆意喧哗闹事!”
刺耳的争执喧闹传入耳中,长公主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眉眼间褪去慵懒,染上一丝冷冽漠然,侧首对泽兰淡淡吩咐:“派人去查。若是无端闹事的闲杂人等,就地处置,格杀勿论。”
秦伶梦垂眸看向阶下的白木栖,只见她面色骤然一白,神情僵硬不自然,十指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周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慌乱。
一旁知情的下人见状,连忙跪地躬身禀报:“启禀大人,方才闹事之人,乃是白家小公子,白离!”
“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是啊,此处是女子考核重地,一介男子贸然闯入,成何体统?”
考场之内,无论是应试的考生,还是一旁值守的侍从,皆纷纷低声窃议,目光尽数锁定在狼狈闯场的白离身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不知是谁低笑一声,话音带着戏谑:“莫不是无处容身、嫁不到妻室,特意闯来这里寻女子攀附?”
将军府中人向来性情爽朗直白,口无遮拦,几句闲话落得直白又刺耳。
首座之上,神山瑶的面色早已沉如寒潭,铁青一片。
她再也坐不住,仓促起身,强装局促的神色,对着长公主与上位的大将军躬身请辞:“长公主,大将军,微臣腹中骤然不适,暂且告退,去一趟茅房……”
“你刚入座,转眼便要离席如厕?”
长公主眉梢轻挑,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与戏谑,淡淡睨着她。
神山瑶心头慌乱,只能硬着头皮含糊推脱:“是腹中突发绞痛……实在是人有三急,迫不得已啊!”
长公主不耐地抬手,正要应允放行。
恰逢此时,白离踉跄着冲破阻拦,跌跌撞撞扑上前来。
身后数名健壮的女卫快步追上,伸手便要扣住他的臂膀,将人强行拖拽出去。
白离全然不顾身后桎梏,指尖死死攥住神山瑶的衣摆,力道紧绷,抬眼死死盯着仓皇欲逃的她,声音又急又怒:“你跑什么?”
“你……你找我做什么?”
神山瑶心头大骇,面上瞬间血色尽褪,慌乱地用力挣动衣袖,想要甩开白离的手。
可她万万没料到,此刻的白离看似狼狈孱弱,力道却大得惊人。
她几番挣扎,竟分毫挣脱不得。
白离抬眸,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悲愤,声音哽咽破碎,字字泣血,响彻死寂的考场:“是你轻薄于我!毁我清白,碎我名节!事到如今,你竟想一走了之?!”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颤,狼狈伫立。众人视线骤然落下,赫然瞥见他衣摆之下、双腿之间那刺目的一抹猩红,触目惊心,骇人至极。
满堂哗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细碎响起,所有人目瞪口呆,满脸震愕。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泽兰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拂袖起身,声色凌厉,厉声喝令:“来人!将神山瑶与白离一并拿下,即刻押下去!”
两侧侍卫闻声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白离奋力挣扎,高声抗辩:“将军!无凭无据,随意扣押于人,不合规矩!”
泽兰眸光冷厉,扫过混乱不堪的满堂考场,语气寸步不让、字字铿锵:“此刻二人当众滋事扰场,扰乱武举大典!若不将你们带走,在场所有考生,如何安心应试?”
“速速带下去!不得延误!”
军令如山,周遭侍卫当即上前拘禁二人。
一旁失神僵立的神山瑶这才骤然回神,脸上血色尽失,慌忙开口急声辩解,语气满是慌乱焦灼:“将军!请听我解释!臣绝不会耽误诸位考生的武举考核!还请将军明察!”
泽兰眼底寒色愈浓,态度坚决不容转圜,沉声断喝:“你如今这般当众纠葛、搅动全场,已然是贻误大典!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亲临,这场武举,也必须如期进行、分毫不误!”
满堂纷乱对峙之际,秦伶梦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捻开瓜子壳,将果肉利落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细嚼着。
风波骤起的考场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她倒是庆幸带了吃的,不然实在是无趣。
后排人群里,柳狄统静静立在原处,冷眼旁观着眼前整场闹剧。
目光遥遥落在上座端坐、从容拿捏全场的长公主身上,她心底不由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怅然。
同是金枝玉叶、天家公主,境遇却天差地别。
她如今一无所有,只能隐于众人之中,步步谨慎、从头攀爬,受尽颠沛蛰伏之苦。
可仅仅年长她几岁的姐姐,生来便身居高位,雍容端坐,举手投足皆是威仪,轻易便能俯瞰众人、颐指气使,主宰全场局势。
这般悬殊的落差,让柳狄统心底五味杂陈,万般感慨。
眼看考核次序渐近柳狄统,端坐一旁的秦伶梦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伸长脖颈望向前方,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近来柳狄统的勤勉精进,她全都看在眼里。
日复一日勤练不辍,技艺相较往日早已脱胎换骨,进步神速。
可此番武举初选,群英荟萃、高手如云,今年参选的拔尖学子数不胜数,个个实力卓绝、不容小觑。
纵使柳狄统已然拼尽全力,在一众天才翘楚之中,依旧没有十足的胜算。
秦伶梦心中隐隐忐忑,竟是第一次,全然拿不准她此番的结果。
她心内纷乱如麻,万般思虑缠作一团,终究转身收回目光,不愿再看考场赛场。
画面一转,静谧的秦宅之内。
楚衡端坐榻前,静静看着榻上的泽眠。
片刻后,泽眠睫羽轻颤,缓缓苏醒。
勉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一手下意识扶住后脑,酸胀的痛感层层蔓延开来,让他眉宇微蹙。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楚衡,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茫然:“是你打我?”
楚衡抬手斟了一杯碧螺春,清雅茶香袅袅升腾,瞬间漫满整间屋子。
他语气平和,从容解释:“那间库房年久失修,是房梁朽木坠落砸中了你。你命数极好,幸而醒了过来。”
泽眠反手轻轻按揉着后肩,触碰之处刺痛阵阵袭来,脑中一片空白,被砸之后的记忆全然消散,只剩恍惚的断片。
“你后背整片都砸得青紫,好生休养,切莫乱动。”
楚衡将茶杯搁置在旁,温声叮嘱。
“茶水放凉,便失了滋味。”
泽眠却依旧执着,仰脸望着他,语气带着孩童般的笃定:“楚衡哥哥,那个地方真的有一股怪异的臭味!”
楚衡垂落眼眸,指尖轻拂杯沿,慢悠悠吹开浮起的茶叶,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回话:“自你受伤之后,那处库房便已拆除清整。里面不过堆放着几张老旧桌椅,空空荡荡,并无他物。”
“许是你方才受了惊吓,夜里做了噩梦?”
楚衡抬手轻揉太阳穴,眉眼温润,语气听似轻柔宽慰。
泽眠立刻轻轻摇头,神色认真又执拗:“没有……”
他分得清清楚楚,那绝非梦境,是真切嗅到、真切经历的异样。
楚衡望着他懵懂戒备的模样,眸光微敛,放缓声线叮嘱道:“你安分卧床好好休养,切莫再四处乱跑。若是再度磕伤碰伤,秦伶梦无从向你母亲交代。”
“你和秦伶梦……你们还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