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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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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么法子?我的命,终究是逃不过的。”
“自然是有的!你只管嫁出去远离此地,凭你的出身门第,嫁过去便是堂堂当家主夫,往后谁还敢随意磋磨指使你?”
白木栖越说越是激动,豁然站起身来。白离却神色落寞,侧过眼望向别处,语气满是颓然:“白家如今声名狼藉,早已被我们败尽,世间又有谁肯愿意娶我?”
“神山瑶!”
“竟是她?”
白离心头一惊,当即伸手轻轻推开白木栖,眉头紧锁低声道:“她府中幕僚如云、能人辈出,我若真嫁过去,整日无所事事,空占主夫之位,又能做些什么?”
“她本就瞧不上我,旁人更会肆意讥讽,到头来只会落得这般难堪下场。”
白离浑身脱力般瘫坐下来,眼见指尖鲜血渐渐凝住,他心头郁气难平,抬手狠狠将怀中古琴掼落在地。
“往日里凭着白家情面,她自会顾及几分,旁人也不敢多言,待到那时,你便能彻底自在无拘了。”
几番苦心劝说,白离心底终是微动,隐隐动了几分心思。
转眼便到武举大典之日,泽兰将军一众文武重臣齐聚武神庙前。
大典启幕之前,众人齐齐焚香祈愿,盼帝都能选出武艺卓绝的武举状元,亦祈求此次武举诸事顺遂,四方安宁。
神山瑶依着品阶位次,静立在后列。
庙外人山人海,无数应试武生皆是满心热忱,暗自祷告自己能拔得头筹,夺得武状元之位。
白离借着暗中打点的门路,顺利混入戒备森严的武神庙内,几番迂回辗转,行至供奉着历代名将的主殿之中。
此刻他一身女子衣衫,悄然隐于殿后角落。
只因这武举祭神大典素来有俗规,男子不得擅入此地,世人皆言男子踏入便是冲撞祥瑞,视作不祥晦气,是以他只得乔装掩人耳目。
他敛着气息悄悄张望,眼见一众武将齐齐俯身跪拜行叩拜大礼,白离心瞬间悬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待到祭拜仪式尽数落幕,殿内众人渐渐散去,白离才寻得空隙,悄悄靠近神山瑶身侧。
他手捧茶盘,垂首敛眉轻声道:“将军歇歇脚,饮杯清茶吧。长公主现下正在斋房歇息,特意遣人唤您过去一趟。”
“长公主寻我?可是有要事,速速领路。”
神山瑶接过清茶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回白离托着的盘中。
白离依旧躬身低头,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恭谨在前引路。
一路回廊曲折,小径幽深。
白离本是初次算计人心,拿捏不准药草的轻重剂量,那药性来得迅猛又汹涌。
不过片刻,一股燥热便席卷了神山瑶的四肢百骸,让她周身发软,往日清亮锐利的眼眸覆上一层浓重的迷离水汽,身形摇摇欲坠。
她勉强扶住冰凉的廊柱,指尖泛白,眸光骤然锐利,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你给我下了药?”
清脆的嗓音染上一丝虚弱的沙哑,却依旧带着武将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场。
白离脚步骤然定格。
他脊背僵硬,牙关死死咬紧,心底翻涌着屈辱、绝望与无路可退的决绝。
白家覆灭,声名尽毁,世人鄙夷,他别无生路,唯有这铤而走险的一步。
片刻死寂过后,他猛地转身。
层层累赘的女子衣衫被他利落褪去,尽数落地。
白离清瘦挺拔的身形展露无遗,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他抬手,不顾一切地朝身前失神的人扑了过去。
药性尽数褪去,廊间只剩一片狼藉。
白离怀中抱着零落散乱的衣衫,声音凄厉又惶恐,放声嘶喊:“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呼救声穿透庙宇回廊,响彻寂静的武神庙深处。
殿内值守的僧尼与侍从闻声而动,纷纷快步循声赶来,待看清眼前一幕,众人皆是脸色煞白,大惊失色。
地面散落着神山瑶的贴身战甲配饰,赫赫将军甲胄倾覆在地,场面触目惊心。
为首的主持见此乱象,心头巨震,立刻闭目不敢再看,语气凝重急促:“速速去请泽兰将军前来!事态紧急,不得耽搁!”
“是!”
身旁小尼姑不敢多言,应声领命,转身踉跄着朝外狂奔而去。
主持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狼狈伫立的白离身上,俯身拾起散落的衣料,轻轻递上前,想要为他遮挡遮掩,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悲悯:“施主,莫怕,你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离泪眼婆娑,死死攥住主持的手腕,身形颤抖,声声泣诉:“大师,求您为我做主!”
恰在此时,神山瑶彻底挣脱药性桎梏,只觉头颅胀痛欲裂,浑身气血翻涌。
耳畔凄切的哭声聒噪不已,惹得她心头怒火骤燃。她眸色骤冷,盛怒之下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回廊。
“是他!”神山瑶声色凛冽,满是愤然与不耐,字字铿锵:“是他蓄意下药,刻意设计、勾引于我!”
武举考场距武神庙不过两百余米,咫尺之遥。
考场之外,白木栖混迹在等候的人群中,心神不宁,指尖反复扣捏摩挲,满心焦灼不安,始终悬着一颗心,惦念庙中局势。
而武神庙正殿之内,氛围已然大变。
秦伶梦缓步走入殿中,从容躬身行礼。端坐主位的泽兰将军见状,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开口问道:“秦大人怎会前来此地?”
秦伶梦唇角噙着温润浅笑,目光扫过殿中肃穆的祈福场景,从容回道:“我朝首届武举盛事,能脱颖而出者,皆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臣特地前来,也好沾沾盛世喜气。”
泽兰将军闻言爽朗一笑,抬手示意:“哈哈哈,秦大人有心了,快快落座歇息。对了,秦大人身上伤,如今可曾痊愈?”
“早已无碍,如今行动自如,并无半分阻滞。”
秦伶梦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稍后长公主殿下与白大人,也会亲临此处,观礼武举大典。”
“什么长公主也要来??”
周遭一众将军低声议论不休,朝野向来重文轻武,素来冷落武将众人,没料到如今这般场面,倒像是人人都想来此间收拢军心、笼络人心。
有人忽而蹙眉发问:“对了,此番席位皆是定数,唯有应试武举之人方能落座,怎凭空多出来一张坐凳?”
一旁人轻声回道:“秦大人有所不知,这空位乃是神山瑶将军的席位,祭拜礼毕之后便不见她人影,迟迟未曾归来,故而空出一张。”
“原来如此。”
秦伶梦微微颔首,眸光沉静望向场中。
眼见案上沙漏缓缓倾覆流尽,主考官抬手执起鼓槌,正要击鼓鸣号,宣告武举正式开场。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急促呼喊骤然自场外传来,语气满是慌张: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神山瑶将军她竟同白家公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话好好说清楚。”
长公主缓步上前,身后紧随白苡与白木栖。素来清冷孤傲的白木栖此刻神色局促,竟微微垂首,敛了往日锋芒。
一众下人连忙行礼:“奴才见过长公主,见过白大人!”
“起身吧。”长公主淡淡抬手,目光轻扫过白苡,语气从容不迫:“方才你说白家公子出了何事?”
那小奴才左右张望一番,心头慌乱,“扑通”一声跪地,急声禀报:“长公主!大事不妙!神山瑶将军对白家小公子行出不妥之事,现下已然被武神庙主持当场扣留住了!”
“什么?!”
众人闻声皆面露惊色,哗然一片。
白苡当即跨步上前,怒声呵斥,抬脚便作势要踹那奴才:“大胆奴才,休得胡言乱语!”
小奴才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辩解:“大人奴才不敢乱说!是神山瑶将军咬定是小公子给她下了药,如今小公子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不已,两人都被主持扣在庙中对峙呢!”
“走,前去瞧瞧!”
长公主眉头一蹙,当即就要动身。白苡连忙快步上前阻拦,躬身劝道:“公主殿下,此事交由微臣一人前去处置便好。武举大典至关重要,万万缺不得您坐镇。”
长公主略一沉吟,缓缓点头:“也罢,那你前去细细查明真相,务必护住令郎名声,切莫让流言肆意散播。”
岂料白苡脚步尚未迈开,一道凌厉身影已然疾冲而出。神山瑶手握长剑,面上戾气尽显,衣衫多处撕裂破损,一看便是方才与人激烈拉扯所致。
秦伶梦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场中待考的武举士子们也纷纷分心侧目。
人群里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难不成神山瑶将军真做出了这般不堪之事?”
“瞧她这狼狈模样,多半是真的了。”
“你们快看她颈间,还有清晰抓痕呢……”
秦伶梦微微探首望去,只见神山瑶掌心还攥着一块沾着血迹的布条,场面愈发扑朔迷离。
泽兰面色沉冷,厉声呵斥:“全都专心应试,不许私下议论!”
有人壮着胆子出声试探:“泽兰将军,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您是先主持武举,还是先处置这场纷争?”
秦伶梦语气淡然,似随口一问。
泽兰怒目圆睁,语气强硬:“自然是以武举大典为先!此乃陛下亲下圣旨,谁敢耽误!”
秦伶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轻声呢喃:“只怕远不止这件事。”
泽兰闻言一怔,眉头紧蹙:“此话怎讲?还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