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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见鬼了 ...

  •   筏子的速度缓了下来,水面上那些怪异的稻草人愈发密集。

      蛇尾上的鳞片竟是用金属颜料绘成的。一个个圆睁的眼睛图腾如牵牛花般爬满了蛇尾,在昏暗中透着惹人注目的生机。

      “这地方有多少人?”江衣水环顾四周,心中惊讶不绝。

      “谁晓得哩。我连他们啥时候扎下根的都不晓得。打我跟着师傅入行起,这岛上的人就一直找我们要尸体。”
      捞尸人不断地转动脖子寻找靠岸点,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瞧这阵仗,怕不是在搞啥邪乎的祭祀嘛。”

      筏子磕在岸边的烂泥上,捞尸人急促地催促道:“下去吧。祝你……早点和你那个朋友碰上面。”

      他没提如何逃走,甚至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没给,那语气像是早已看透了江衣水的结局——她逃不掉的。就像尸姐一样,只要沾了金河的浑水,这辈子就注定要烂在金河的淤泥里。

      筏子渐渐被粘稠白雾彻底吞噬,连划桨的破水声也听不真切了。

      江衣水借着丛生草木的掩护潜入林中,躲在暗处打量这怪地方,忽然,余光里掠过一抹被黄土掩埋了一半的暗色。她屏息蹲身,将那枚生硬的铁片抠出,指腹抹去上头的泥垢。

      果然是一枚仿制的洪武通宝。

      是这里了。那股熟悉的金河碱水味,此刻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湿布,从四面八方将她死死裹挟。

      那日潜入档案室内,她发现凶手作案多在年节关头,便猜想他是来河谷务工的农民工。她原本以碱水味猜测凶手是捞尸人,却没想到金河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座群岛。

      随着向岛心深入,原本肆虐的杂木枯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耐旱的庄稼。风吹过叶片,飒飒作响,岛上的居民终于现了形。

      并不是什么尖嘴獠牙的怪物,只是一群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他们穿着厚实的棉服,其中几个年轻人的打扮,甚至是当下的时兴款,这种比那些诡异的稻草人更让她觉得荒谬。

      她正盘算着如何绕开那些分散的巡逻哨位去搜寻杨六,远处却突然炸开几声犬吠。

      “叫唤什么!”
      一个粗鲁的男声响起。

      江衣水心跳猛地沉了一下。那只黑狗正气势汹汹地拽着巡逻的人朝这边逼近。她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后撤,可那畜生的鼻子灵得邪乎,竟死死咬住她的位置不放。

      手电筒的光柱眨眼就追上,在她身侧的草丛里不停扫过。
      眼看退路将断,江衣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滚滚金河,急中生智,身子一伏,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几乎没溅起半点水花。

      黄浆瞬间遮断了光线的透射,水面上的喧嚣和犬吠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湿棉花,闷声闷气。

      江衣水眯着眼观望,透过一根麦秆的细孔过滤着上方微薄的氧气。

      “什么都没有嘛,我看你是闻到耗子味儿了。”

      隔着水层,江衣水能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扯着狗绳走远。可她不敢大意,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她一抿唇,干脆顺着岸边的阴影,打算往其他低洼岸口潜去。

      水下的能见度低得令人窒息,江衣水几乎全凭着直觉在盲游。
      游了约莫几分钟,就在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准备换气的一瞬,心脏猛地炸上胸膛。

      混沌黄浆中,水底横七竖八地浮着一条条长条状的浮标,凑近看才发现,那竟然全是由尸体拼凑而成的。新的旧的,一具压着一具拼装在一起,被鱼吞食得乱七八糟。

      因为长期的浸泡,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无数细小的盲鱼在浑水中穿梭,轻灵地钻进尸体干瘪的眼眶,再从微张的嘴里游出。

      她眯起眼,哪怕她见识过再多奇事,也没见过如此折损阴寿的邪术。这地方的人,当真不怕报应。
      心中虽嫌恶至极,但想到杨六可能也成了这其中的一环,江衣水的动作不由得更急了几分。

      冷不丁地,余光里掠过一个轮廓。

      她定睛看去,一块破布料顺着漩涡打卷。正疑心是自己疑神疑鬼,那布料竟又晃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不像是被浪头带动的,倒更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正一寸寸地摩挲、贪婪地玩弄。

      那是什么——?

      刹那间,捞尸人的嘱咐猛地撞上心头!江衣水头皮发麻,强压下窥探的本能移开视线,发了疯似地往上蹬水。可那东西像是生了灵智,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

      她看不见它,却能凭借浑水在耳腔里“咕噜咕噜”作响,伴着近乎呢喃的私语。这种“友好”的姿态,倒像是那怪物正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江衣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栗感,她比谁都清楚。

      她榨干肺里最后一丝氧气,寻了个无人的死角,“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指甲狠狠掐入泥泞,她奋力挣扎爬上岸,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回头再看,河面依旧黄汤滚滚,水波却诡异地平复如初。微凉的夜风掠过她湿透的身躯,带走了一身的粘腻,也让她的理智瞬间回笼。

      这里竟又是一座大岛。

      与方才那座尚有人烟气息的岛不同,这里不见半点庄稼,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以蜡塑形的稻草人。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死寂地伫立在荒野中。

      大片大片的日月山河图腾在玄色灯笼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种幽幽的血红光晕,仿佛整座岛都在这红光中微微搏动。

      “咚——咚咚——”

      细细密密的锣鼓声从远处传来,节奏低沉而机械,带着某种神圣的催促感。

      这地方太过邪性。杨六就算命大活着,怕也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江衣水迅速拧干身上的脏水,不再磨蹭,起身向岛心深处扎去。

      乐声愈发宏大,那重叠的频率低沉得宛如千军万马踩着阴云压顶而来。那不仅是乐声,更像是一种将活人魂魄生生往外拽的引魂咒。

      前方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个稻草人在动弹。
      她猛地看过去,原来树下绑着一个活人。不是杨六,是那金表金戒指的主人——酒鬼阔少。

      四目相对,阔少的脸在灯笼光晕下显得又青又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他瞅见江衣水浑身泥水,马上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他x的!既然不是,还不赶紧给老子把绳子解开!你眼干啥的!”

      “我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黑霉!先被你这婆娘勾了一闷棍送进巡查局,刚出来又被绑架扔进河里。好在老子命硬教人捞了上来,结果那孙子连吭气的机会都不给,反手又把我敲晕了。醒来就在这鬼地方……”

      他语速极快,像是要把吃下的狗粪全喷出来,可见江衣水依旧无动于衷,那股子刚生出的庆幸瞬间凉了半截,“……你还发啥呆呢?那帮疯子很快就回来哩!”

      “你难道不晓得吗?那些假人……”阔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打颤,“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尸体割肉刮骨……就在那哒,一片片往假人身上糊,糊好了就丢进河里喂鱼。你再不快点,咱俩都要给鱼当渣渣哩!”

      “喂鱼?”江衣水想起水底那个玩弄布料的阴影,心想恐怕没那么简单。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阔少彻底慌了,他在树干上蠕动,歇斯底里地低吼:“你怎么走哩嘛?!我给你钱!只要你解开绳子,你要多少有多少!”

      得亏远处的祭祀锣鼓震天,不然阔少这杀猪般的嚎叫能把全岛的人都招来。江衣水加快了脚步,满脸写着嫌弃。

      “救命……求你,救救我。”阔少的嗓门沙哑了,喉咙里挤出了绝望的哭腔,“你……你不是在寻那连环案的凶手吗?我知道凶手是谁。”

      江衣水脚步猝然一顿。她回过头刮了阔少一眼。

      阔少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大少爷的派头,他见这招奏效,忙开口:“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谁的?”

      阔少抽了抽酸软的鼻子,看着江衣水,下巴点向身上的麻绳:“先给老子解开。”

      “不说就算了。”江衣水作势欲走。

      “我说,我说!”阔少噼里啪啦地全交代,“我当时喝迷瞪了,在那片芦苇荡边上撒尿。听见里头有哼哼的动静,我还当是哪对野鸳鸯在闹人命,就凑近瞅了一眼……”

      他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声音压到了最低:“还真是闹人命!那怂货抢了钱不说……还把那婆娘的眼挖了。这瓜怂,连钱包里的照片都不放过!”

      江衣水眨了下眼。她没想到在这鬼地方,竟然还能撞上一个目击证人。
      可带一个杨六已是九死一生,再捎上这么一个累赘,跟自杀没区别。

      “张嘴,”江衣水笑笑,直接将那条带进来的蒙眼黑布塞阔少嘴里,“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救你?”

      阔少终于转过弯来了。江衣水这是在彻头彻尾地耍他!他咬紧牙关,脸色白得发青,从喉咙里挤出呜咽诅咒。

      “呜呜呜呜!”他疯了一样扭动身躯,双脚如濒死的兔子般乱蹬,竟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灯笼架。“唰”地一声,火苗迅速蹿上了一旁的稻草人。

      “噼啪”,一股生肉被炙烤的油腻感混着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球生疼,泪水直往下淌。

      江衣水捂住口鼻,看着那具稻草人在火中“噼啪”崩解。惊疑未定之际,脚下的土地忽地一阵剧颤。

      远处的锣鼓声戛然而止,祭祀忽地中断。

      江衣水稳住身形,四处张望。连阔少也停下,满脸惊恐地盯着远处。

      周围安静得近乎诡异,紧接着,那原本正举行着祭祀的岛心,爆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叫:

      “啊啊啊——!!”

      惨叫声一声勾着一声,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近,也更响。

      “呜呜呜呜?”阔少哆嗦得像筛糠。

      “邦——”

      一声沉闷的木梆敲击声,从惨叫传来的方向悠悠荡开。

      “邦——”

      又是一声。

      江衣水鼻翼微动,在那股金河碱水味里,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新鲜、浓烈得近乎刺鼻的水腥气。随着那一声声逼近的“邦、邦”声而被压缩。

      她下意识想要寻找隐蔽点,可那股腥气已经擦着她的鼻尖穿了过去。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彻底停摆。大脑和身体仿佛割裂成了两个部分,头想要往后看,脑子里却疯狂制止。

      她再次想起捞尸人的警告:千万别跟水里的东西对眼睛!

      “邦——!!”

      那声音已达眼前!

      一大群祭祀的岛民从树林里钻出。他们头顶蒙着白色布巾,布巾正中央用粗糙的墨色勾勒出两只巨大、圆睁的简笔画眼睛。

      木梆声停了。持梆者在几米外与江衣水对峙。比起愤怒,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为首的老人握着木梆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他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水神……飨食已备……您,在看谁?”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没有任何回应。
      他死死捏着那根木头,四周的寂静里充满了等待的恐怖。

      “邦——”

      又是一声。这声音发紧得厉害,带着哀求与绝望。

      “水神……您,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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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中午12点准时更,有时会为了申榜单卡一下字数断一天,前一天会多更一点。打滚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呀~~~~~~下一本写《在惊悚生存游戏里当策划》无量策划,玩转无限流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