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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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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晴不定,气温也时高时低。大楼外的花砖地面有些湿,一点点阳光落下来,慢慢晒干一场忽然而至的小雨。
薛萧棠先去大堂咖啡店取预点的咖啡,白色杯子的递给李里,自己则握着一杯放满冰块的美式。
“出去走走。”薛萧棠率先走出大楼,李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
她手中的咖啡有点烫,隔热杯套都被烘得带点暖意。
两人沿着大楼外的马路走上一段,便是一座开放式的市民公园。高大的梧桐站成两排,如同上朝的文臣武将,屹立两侧巍然不动,俯瞰着男女老少芸芸众生,聚在这里、路过这里的每一刻时光。
“那里坐。”薛萧棠环顾四周,指一侧靠马路的一座小凉亭。躲雨的人已经散了,空落落一座亭,隐在花丛中。
两人坐进凉亭,面对着马路,看车来人往的寻常一日下午。
一点点阳光落在李里手中的咖啡杯上,她这才想起要喝,掀开饮口的小盖子,小心喝一口,微微一愣,甜的,是拿铁!
薛萧棠侧身坐着,手肘搭着椅背,喝一口美式悠悠开口:“你真的是来置胜集团工作的,正儿八经地打工?”
“是啊。”李里眨眨眼,面色自然。她不经意瞥一眼那杯黑乎乎的美式,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拿铁都变苦了。
“行,我就当你是来工作的。”薛萧棠耸耸肩,对工作的问题并没有太大兴趣。
李里喝一口咖啡,神色淡然。
“不谈工作,我问你……”薛萧棠扭头看向李里,打量了两秒才说:“那天在会所,是谁派你来的?”
“嗯???”怎么这个坎是过不去了?李里哭笑不得,感觉拿铁又苦了几分。
“谁、派、你、来、的?”见她还在装傻,薛萧棠逐字追问。
“没人呀。”李里无语,再一次解释:“我是真的跑错包厢,我要去二楼的,多跑了一层来的三楼。那间会所的灯光太闪了,我没看清门牌号就闯进来,的确是我的不是,我再次向你郑重道歉。”
“哼,没人?”薛萧棠冷哼,根本不信任她,望着李里的眼神里写满怀疑,:“没人派你,你能给我喝那瓶‘特调’的酒?”
“什么特调?你那天不是因为酒量不济,才喝醉睡过去了吗?”李里眨眨眼,满脸无辜,心中却是擂鼓阵阵,悔不当初鬼使神差拿那瓶“特调”的酒给他喝,现在只能强行狡辩了。
“那瓶酒里加了料,一点点让人昏睡的药。”想到那晚,薛萧棠的后槽牙就有种即刻粉碎的危险。当日若不是保镖执意中途来包厢门口守着,谁知道后面会发什么大事?他当时根本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任谁都能对付自己。
“真的?”李里显出惊讶表情:“你没事吧?”略表关心,减轻点负罪感。
“没事。”薛萧棠回,回过神感觉不对啊,酒就是她给自己的。脑壳有点疼,那天的回忆真恶劣,薛萧棠深吸口气,紧紧盯着李里看,看得她心里直发毛。“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哎呦我去!没有人派我。没有人派我。没有人派我。”坚持的事说三遍,李里百口莫辩。
“OK。”果然还是不肯承认,薛萧棠喝下半杯美式,强制平复心中的怒意。
他抬眼看马路的方向,一辆小汽车疾驰而过,惊了一侧骑自行车的男人,只见男人的车把手来回晃,走出了一条S曲线,晃悠悠直到骑出一段距离,男人才重拾方向,归于正路。一旦稳妥,男人便空出了闲心,对着那台小汽车一顿输出,只可惜,四轮的早已开远,徒留一路尾气和火气。
两人目睹全程,直到男人的自行车消失在远处,才各自回过神来,各有所思。
李里想再解释一下,虽然他可能根本不信:“其实那天……”
“价钱不是问题。”薛萧棠冷冷打断她,脸上写着耐心尽失:“他们给了你多少,我出三倍,并且那天会所的事,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敢情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头大。李里吹开几缕额发,无可奈何。
“或者,你直接说个数。”薛萧棠以为她嫌赚得少,直接无理解决,报实数,他给就是了。
“一个亿。”李里嫌烦,直接胡说八道,要他放弃追问。
“你干脆说一个亿美金得了。”薛萧棠讥诮道。
“不能太贪心。”李里扯嘴角笑,还给自己立了个知足的人设。
一个亿自然是不可能,薛萧棠知道,金钱攻势暂时失效,可见委派李里的人背景不会简单。
“真的没有人派我,我真的、真的是走错房间。”李里看他愣着,只能再做一次解释,希望他脑子转个弯,把她说的话都听进去。
“三百万没问题。”薛萧棠想了想又说:“五百万也可以。”
“……”李里,无言以对,百口莫辩。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薛萧棠扫一眼李里:“我查出来的,和你自己说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被怪我翻脸不认人。”
“ε=(?ο`*)))唉,你去查吧。”李里无语摆烂:“相信薛总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哼。”薛萧棠冷笑。
头顶的阳光忽然黯了黯,似乎还有水滴落到李里脸颊。“出来也挺久了,回去吧,我第一天上班就从座位上消失老半天,印象分会打折扣。”李里提议,心想如果他不会,自己可就先行告退了。
“嗯,回吧。”薛萧棠起身,理了理挺括的西服,随口说:“不用太在意别人对你的印象分,你的去留……”他顿一顿,小得意地说:“我才是实际掌控人。”
“……”李里无语,有点小绝望,这可咋整?
“走了。”薛萧棠迈开大长腿走出凉亭,一路往公司的方向去。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感觉身后一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看见李里正满眼放光地在路边买烤地瓜,挑个头挑得正起劲。薛萧棠:“……”
李里秤了个不大的,付了钱,提溜着袋子悠闲地走过来。
“你……不是刚吃过午饭?”薛萧棠蹙眉盯一眼她的袋子,里面躺着一颗红皮地瓜,一些糖分已经被烤出来,渗出几条焦糖色的纹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烤地瓜香。
“这是甜品。”李里提提袋子,满眼笑意,连嘴角的小梨涡,也甜了五六分。
“你知不知道烤地瓜的那个桶……不太干净。”薛萧棠忍不住说:“你根本不知道它原来是存储酒精、汽油,工业原料,还是其它什么有毒有害物品。”
“哎呦,吃一个,不会中毒的,放心。”李里耸耸肩不以为意,提溜着袋子加快步子,干脆走到他前面去,眼不见为净。
“既然毒性不大……那给我半个。”薛萧棠快步走到她身边,两人平行前进,很快进入办公楼大堂。
“啥?”李里以为自己听错,满脸狐疑。
薛萧棠指袋子里的烤地瓜:“精神损失费的利息。”
“WHAT?”李里嘴角抽了抽,立刻警惕地护住自己的烤地瓜。
看她不太愿意给的样子,薛萧棠眉毛一扬,颇为不爽地现场吐槽:“怎么那么小气?小气吧啦的。”
“我特意挑了个小的,谁知道你也嘴馋。”李里看一眼刚才买地瓜的地方,商贩早就不见了,那是流动摊贩,可遇不可求。“你真要吃?”李里试探性地再问一次。
“嗯。”薛萧棠鼻音回答。
叹气、心痛、和解……李里看着袋子里的烤地瓜,不情不愿地说:“行吧,给你半个。”说完就拿出烤地瓜,直接拗了半个递给她。瞬间,地瓜香充斥在高奢的大堂之中,香味勾起了许多人的食欲。
“呵。”薛萧棠挑挑眉,不客气地接过,很烫,他左手递右手,好不容易找了个微凉的地方,小心翼翼捏住。
“给。”李里递他张纸巾包一下地瓜。
“嗯。”薛萧棠接过纸巾,包住地瓜,不烫手了,便撕开点皮,咬一口,淡淡说:“挺甜。”
李里撇撇嘴,微不可闻地叹气,为了离开自己的半只烤地瓜。
回到十一层办公区,李里坐进工位,继续完成那套设计稿,没几分钟,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薛萧棠在自己办公室,气定神闲吃半颗烤地瓜,有点干,他就美式配烤地瓜。
还是不肯承认?薛萧棠吃完把地瓜皮丢进垃圾桶,透过玻璃墙看向大办公区。偌大的公共办公区,每个人都在工位里埋头苦干,即使离开位置,也是行色匆匆,面色严肃。
可惜,对于李里的调查,并没有查到多少有用信息,事情进展的极其缓慢。薛萧棠心中烦闷,自那天从会所离开,手底下的人就把李里查了个明明白白,她的背景太普通了,根本没什么料可挖。
李里25岁,北罡城大学视觉传达毕业,一直从事设计工作。她生活在重组家庭,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带着她和十五岁的哥哥,与现任妻子结合,对方也带着一个十六岁的女儿。
许是因为已经半大不小,突然要进入新的家庭结构,李里从始至终都没能适应,只是尽可能保持应有的礼貌和克制,半生不熟地生活了很多年。
李里的工作运不错,个人能力也强,进入集达控股后收入相当不错,便有了搬出去居住的底气。于是,她以离公司太远、公司有居住补贴为理由,搬出了那个尴尬的环境。不用再天天面对,只需要偶尔回家看看父亲、后妈即可,李里感觉瞬间轻松了很多。
“辞掉集达控股的好工作,来这里打工……置胜集团可是出了名的卷王。”薛萧棠回忆着调查资料,挑眉,颇有些不理解:“不仅工资少了一半,通勤还从半小时直接提升到了一个半小时,她到底图什么?”
打工不在乎钱,合理吗?薛萧棠勾嘴角冷笑,头靠上椅背,面孔融进阴影之中,凝成一道晦暗不明的情绪。
“行,”他自言自语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反正,和那件事相关的人,都毁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