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引如糖》里世界ISTJ

4、稿

　　这几天的天气阴晴不定，太阳神出鬼没的，出门阴天夹小雨，走半道又出了大太阳，刚庆幸天气转晴没几分钟，忽然周遭一暗，乌云遮了日头，空气中又飘下丝丝小雨。

　　天气对通勤的影响几乎为零，只对当日心情指数有所波及，是干燥蓬松地走进公司，还是湿黏黏蹭进大楼，感官完全不同。

　　数条地铁在城市地下、地上穿梭，装载着整车牛马，输送到各个点位。挤在地铁里晃荡，到北罡城公园站下来，李里面无表情地随波逐流，被动往上行扶梯而去，歌单已经放了三分之二，还没到她最爱的那一曲。

　　外面半干半湿，室内半闷半黏，涌出车厢的人流汇入一条狭窄通道。头顶是“嗡嗡嗡”汇总的话语，无限叠加后听不清任何一个读音。李里挤在人堆里，跟着一路登上几节阶梯，慢悠悠排队登陆扶手电梯。

　　两条反方向的扶梯行程X的造型，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漠面孔，像极了传送带上一包一包待发的预制菜。

　　扶梯把人们送到天桥上，两股不同方向的人流继续在天桥上激流勇进。

　　穿过天桥，便是2号、6号线地铁转乘点，李里看一眼两侧高大的上行扶梯，有些庆幸今天自己的地铁之劫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环顾四周，她看到不远处的闸机，步子轻快地走过去，扫码出站，又走过长廊，终于从3号口抵达外面。

　　雨又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嘭嘭的气味，另外还夹杂着一丝春暖的温馨。沿着马路前行，一点点阳光落下来，风也不凌厉了，连阳光都带着点爱抚的意味。

　　步行200米，李里在一栋水晶玻璃幕墙建筑前驻足。抬头，蓝天白云倒影在如镜的玻璃上，舒缓地移动着，太阳半遮半掩，忽而为云朵镀上金色，忽而又让玻璃有了刺目的杀伤力。

　　“开始了。”李里扯嘴角自信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今天是她第一天入职新公司，置胜集团企划部七组设计师。

　　电梯坐到十一层，找到前台报明来意，很快有人带李里进入一大片公共办公区域，并分了一张靠走廊的工位给她。

　　接着便是走形式时间，七组主管陆超简单介绍了一下团队及新员工李里，便让她回到工位，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第一天上班，基本没什么事，李里翻阅着电脑里的往期作品，又上网闲逛了会儿，浑浑噩噩半天就消磨过去。

　　和同事还不熟，李里中午选择到外面觅食，等十二点五十回到公司，桌上忽然多了一杯焦糖啵啵奶茶。

　　李里眨眨眼：“？”

　　隔壁桌同事琴姐人挺热情，指奶茶笑道：“新来的企划部总监请的，人手一杯。”

　　“新总监？”李里笑，没想到这公司新人不止她一个。

　　“他比你早来一天，今早去总公司开会了，所以你没见到。”琴姐将吸管戳入奶茶，喝一口，焦糖喂浓郁，她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哦。”李里笑，不以为意，她这种小角色，见主管就够了。

　　“味道真不错，贵又贵的道理。”琴姐喝着奶茶感叹。

　　李里坐下，拿过奶茶，看一眼牌子，忍不住啧啧：我去，这牌子的奶茶近四十一杯，这办公区少说一百来人，这位总监出手可真够阔绰的。

　　“这是李里，新来的设计。”李里喝一口奶茶，正想说“的确挺好喝”，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耳际刮过陆主管的声音，李里懵懂懂抬头，看到一张让她突然想钻地逃走，或者离开辞职的臭脸。

　　薛萧棠居高临下地望着李里，睥睨之中甚至带着些挑衅，来者不善。

　　吞了吞口水，李里机械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扯嘴角假笑：“你好。我是李里。”

　　“这是企划部总监薛总。”陆主管简单介绍。

　　两人客套地颔首，一个笑的假的不能再假；一个面无表情，明显感觉腮帮子有点紧绷，似乎在咬后槽牙。

　　“你把电脑里乘禄贸易的设计稿打开，让薛总过目一下。” 陆主管指桌上电脑，解释说：“薛总办公室的电脑有点问题，网管正在维修，临时在你这台电脑上先看一下稿子。”

　　“哦。”李里点点头。

　　“坐。”薛总公式化地努努嘴，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扯了把椅子，随意地坐在她身边。

　　“那您先看，有问题叫我。”陆主管颔首，先行离开。

　　“嗯。”薛总没什么表情，扯了扯自己椅子挪向她，两张椅子撞了一下，几乎扶手贴着扶手。

　　干嘛那么近？瞎的？李里心里吐槽，表情却是波澜不惊，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薛总斜坐在转椅里，由于腿长，伸展开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踢了一脚李里小腿。

　　“……”耐心，不能生气，李里默默吸口气，装没感觉。

　　“李里。”薛总突然发声，音量不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甚至还嗤笑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看着李里费力的在C盘、D盘、E盘的工作文档里苦寻传说中的乘禄贸易设计稿。

　　“李里、李里。”他漫不经心地复述她名字，每叫一遍，李里就慌神几分。

　　“……”李里感觉浑身每根汗毛都在报警，她肯定他不是善茬，她心里更没底了，不知道后续他会如何对付自己？

　　越慌越乱，越乱越糟，李里不搭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找文件。那些稿子是上个设计师存在电脑里的，不知藏在哪个秘密基地，翻来覆去查了无数文件夹，愣是找不着。

　　“第一天来？”薛总漫不经心地问，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敲击着桌面，李里不胜其烦。

　　“嗯。”李里鼻音回答，抬头揉揉鼻头，他的古龙水香也让她厌烦。

　　薛萧棠勾嘴角笑，不疾不徐地说：“不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点怨气，像是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挤出来的糟糕记忆。

　　头皮阵阵发麻，李里明显感觉，他找的不是文件，好像可能是自己！想到会所那晚，她何错之有，又不是自己给他下的药，她当时也是害怕极了，怕他突然变异，才鬼使神差拿了那瓶“特调”的酒！

　　“李里？”薛总故意叫她名字，施加心理压力。

　　“……”懒得搭理他，李里继续找文件。忽然，她感觉椅背一重，薛总长臂一伸，直接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我的名字……”薛总突然停下敲击的手指，淡淡说：“薛萧棠。”

　　“？”李里莫名，谁想知道你名字！

　　“这样写。”薛萧棠自顾自扯过她桌上便利贴，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便利贴，语气闲淡地补充：“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聊。”

　　谁要知道你名字。谁要跟你聊。神经病。李里内心翻个白眼，瞥一眼那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让她更觉得“薛萧棠”这个名字，听上去像帮派头子？

　　“记住了？”他故意说。

　　李里扯出个职业假笑，回道：“好的，薛总。”

　　“你真的是设计师？”薛萧棠瞥一眼她，满眼写着怀疑。

　　“嗯。”李里敷衍应付。此刻，真希望有手机能将他唤走，或者，有人突然跑来找他谈工作，请哪位好心人将他速速捞走，万谢。

　　“前公司干得好好的，两万三一个月不拿，跑来这里吃一万二的苦？”薛萧棠挑挑眉笑，漫不经心地问，故意戳她痛点。

　　李里动作一顿，立刻又恢复自然，笑笑说：“以前的公司太忙了，我想找个清闲的地方……养老。”

　　“什么？”薛萧棠嗤笑，李里只感觉头皮又开始一阵阵发麻。

　　李里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可能说错话。

　　“这里能养老？呵呵。”薛萧棠眼底写满好笑，玩味地揭穿：“置胜集团在业内，可是出了名的卷，活特多、爱加班、工资低，你找的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太过牵强？”

　　“哦，可能面试官画的饼太诱人，我以为能吃饱。”李里胡乱应付，心中隐隐不安，这家伙好像查过自己，他到底查到多少？

　　“呵，饼呀……”薛萧棠眼神玩味地挑挑眉，结束了这个话题。看着李里疯狂地点开一个个文件夹，又关闭，又打开，文件找不到；又按照项目名精准搜索，文件找不到，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地提醒：“E盘-外区工作文件夹找找看。”

　　“哦。”李里应一声，按他提示点开文件夹，终于在一个叫“lingshi”的文件夹里，翻到一堆日期较新的AI文件。

　　用“临时”的拼音标注文件名，拼音还写错，多写一个“g”,这得有多随意？李里看着文件夹嘴角抽了抽，怪不得怎么都找不到了，谁会这样命名文件夹！？

　　“找个日期近的打开看，反正都要修改的。”薛萧棠在一侧气定神闲，不疾不徐。

　　“嗯。”李里先排序，然后点开最近日期的稿件。

　　当稿件展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大无语，只见屏幕上，主图周围堆满了素材，而正稿上只有大片的留白，仅仅做了右上角一小块内容，连初稿都算不上。

　　“呼，切。”薛萧棠没想到会是这副情形，无奈叹口气，热风刮过李里耳廓，她根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不自在无限+1。

　　“再开个文件看看。” 薛萧棠指指屏幕。

　　李里立刻点开另一个就近日期的文件，结果，依然是一堆素材围在主图周围，内容做的还没前面一张多。

　　她有些不信邪，又点开几个稿件，那是一张不如一张，越往前看，内容越乱越杂，一连点开十来个源文件，直接给两人点沉默了。

　　“就拿最开始的那稿用。”薛萧棠扶额，终于失去耐心，还是让她重新调出日期最近的那一稿，看着根本等于什么都没做的画面，说：“就在这稿上继续往下做，素材找的都没大问题，看你怎么堆砌了。”

　　李里点点头，心想，这不就等于重新开局嘛，还延续个毛线球。

　　“两天够吗？”薛萧棠给了个还算充分的时间：“设计完发给我看，等看到成稿，我们再进一步沟通。”

　　“嗯。”李里点头应一句。

　　“加个微信，方便联系。”薛萧棠调出手机二维码，推到李里面前。

　　“……我们工作邮件沟通。”李里犹豫，压根不想加。

　　“你想走复古路线，要不要我让网管再给你装个MSN？”薛萧棠挑眉，颇为鄙夷地发话：“赶紧加，朋友圈可以屏蔽我。”

　　“切，我不发朋友圈。”李里内心翻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加了他绿泡泡。

　　薛萧棠看着手机上通过验证的账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她的签名：“无所吊谓……呵。”

　　忘记改名字了！李里一惊，火速改名。

　　“不用改了，”薛萧棠按下她的手机，嗤笑：“都看到了，既然都无所谓了，大可不必修订。”

　　“……”李里，大意了。

　　“不过你本人的名字还挺有意思，”薛萧棠打趣道：“随意中透着随便，随便中透着随心，你有兄弟姐妹吗？他们是不是分别叫李外、李前、李后、李中、李上、李下……”

　　质疑我这个人，也不能质疑我的名字！李里有些不爽，不过脑子地回怼：“你的名字很好吗？像早高峰的高架，拥挤又拥堵，三个姓挤一个人身上，这是灵魂附身BUFF版吗？”

　　“呵，好厉的一张嘴。”薛萧棠挑挑眉，没想到她会用魔法攻击魔法。

　　“……”背对他，翻白眼。

　　“行了，文件找到了，慢慢完成。现在跟我走，去喝杯咖啡。”薛萧棠起身，一大片阴影压在李里身上，压迫感陡然巨增。

　　“不喝，晚上睡不着。”李里果断拒绝，往一边挪一挪，试图从他的阴影里脱身。

　　“哦？”薛萧棠撇撇嘴，语带威胁地邀请，偏偏脸上还带着使坏地笑：“如果我跟HR说，感觉你不适合现在这个位置，你的设计风格有些不符合公司需求……现在，要和我喝杯咖啡，细聊一下工作吗？”

　　“走，喝咖啡去，喝一顿。”李里蹙眉，蹭一下起身，头也不回往外走。

　　炸毛了？薛萧棠看着她背影得意一笑，迈开大长腿，闲庭信步地跟着她出了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