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再见》江城以西

8、第 8 章 “后悔吗？

　　说实话唐濛濛是有点别扭的，在她看来像电影院游乐场这种地方都带着浓重的约会气息，一群人一起来就算了，可两个人待在一块总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更何况……她还亲眼见证了旁边这个人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全部场景。

　　唐濛濛心情复杂地喝完最后一口港奶扔到垃圾桶，因为不用排队，所以从口嗨到真正站到过山车入口连排队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唐濛濛胡思乱想地坐到第一排才有真的要坐过山车的实感，后面的边扬长腿一迈跨到了她身后的第二排。

　　唐濛濛茫然地转过去看他。

　　边扬怡然自得双手环胸，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加油。”

　　“……”

　　唐濛濛所有的别扭尴尬全部化为无形。

　　旁边补位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工作人员挨个上来检查大家的安全带是否佩戴正确。

　　“小姐姐 ，后面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旁边的小美女突然低声问她，刚她就在他们俩后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一起来的，竟然不坐一起。

　　唐濛濛后知后觉开始紧张，根本没空解释。

　　小美女更愤慨了：“太过分了，听说这是最刺激的过山车之一，他竟然不陪你一起坐吗！”

　　唐濛濛：“……最刺激？”
　　小美女：“对啊，我有点害怕，你不怕吗？”

　　唐濛濛绝望地吸了口气。

　　过山车突然动了，视野刹那间变得漆黑，空间只剩星空电流。

　　突然，旁边的小美女发出尖锐的叫声：“啊——”

　　下一瞬失重感猛然来袭，唐濛濛心脏陡坠，死死紧闭双眼再也忍不住：“啊——！！”

　　如果说普通过山车的可怕来源于骤然袭来的失重感与天旋地转的眩晕，那当黑暗与未知再层层叠加进来，恐惧感将直接翻上数倍。

　　唐濛濛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黑暗滚筒洗衣机，狭长的轨道沿途不断有蓝紫色电光特效凭空闪烁、炸裂，激光光束纵横交错，毫无规律地高速旋转、骤然下坠，前路一片漆黑，还不知道剩下的路还有多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前面终于迎来光明。

　　旁边的小美女尖叫的时候是真疯狂，跳下车的时候却兴奋地好像根本没坐过一样：“好刺激，我还要再排一次！”

　　“……”唐濛濛脚步虚浮地双手扒拉着座位走出来。

　　边扬跟没事人一样用手随便理了一下刚刚被风吹乱的头发，问她：“你还好吧？”

　　“还行……”

　　“那要不要再玩一次？”

　　唐濛濛头摇的像拨浪鼓，结果更晕了：“……让我先缓缓。”

　　边扬笑得不行。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外面大太阳伞下的长椅上，唐濛濛双手撑着脸，边扬不知道又去哪里买了个冰淇淋递过来：“压压反胃？”

　　她摇头：“我不反胃。”想了想刚刚那杯港奶冰淇淋，想关心又觉得不合适，就委婉地说，“吃多了反而对胃不好。”

　　边扬无所谓地耸肩：“这算什么？”

　　唐濛濛想起来，读高中的时候边扬就特别爱吃冰淇淋，尤其是蜜桃味，那时候班上的男生们总喜欢趁大课间去打球，回来的时候大家都买汽水饮料，而边扬总会顺带着买一盒蜜桃味的冰淇淋。

　　十月的日头还有点晒，微微吹过的风又刚刚好。

　　唐濛濛仰望界限清晰的蓝天白云，方才因为过山车飙升的肾上腺素在慢下来的节奏中缓缓平复，与此一起发泄掉的还有之前在南城的阴影。

　　唐濛濛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过山车这类激烈的游玩项目。

　　“我还想去玩另外几个过山车，”她做了个决定 ，“你要一起去吗？”

　　边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能玩？”刚刚吓得脸色苍白的好像是眼前这个人吧？

　　“嗯！”唐濛濛眯起眼迎着阳光笑得很明媚，“确实挺解压的。”

　　“……”

　　边扬没有单独把女孩子扔下的习惯，更何况还是兄弟女友的好朋友，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一个人走。

　　于是两个人从明日世界的星战极速穿梭开始，到魔雪奇缘世界的雪岭滑雪橇，又去反斗奇兵大本营的冲天遥控车……

　　最后又回到灰熊山极速矿车的时候，唐濛濛甚至觉得有点过于温和了。

　　结束后看着app上预计排一次两个小时的提示，第一次觉得有钱真好。

　　边扬手肘靠在栏杆边等唐濛濛重新扎好头发：“很开心？”

　　唐濛濛咬着发绳对上他浅色温润的瞳仁，仿佛被灼烧般快速移开：“嗯。”

　　大约是避嫌，虽然说刚刚都是两个人在一起，但边扬始终把握着恰到好的分寸。

　　他从不和她坐在同一排，甚至去坐最刺激的U型车后她差点没站稳摔倒，他也是在虚扶了她一下后，维持到不远不近的距离等她缓过来。

　　唐濛濛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是岑栀的朋友，他多少得关照一点，就像之前读高中时她被顺带着出去玩的每一次一样，一旦邹聿想制造点机会和岑栀单独相处，来支开自己的总会有他。

　　他总是这样温柔，对所有人都一样，她一直知道的。

　　更何况……他还有女朋友呢。

　　边扬对唐濛濛的心思毫无察觉，他微微抬眸，落日余晖映打在他分明的下颌角上：“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尝试跳伞，会更有意思。”

　　“跳伞？”唐濛濛听说过这项运动，有点向往地说，“比过山车还刺激吗？”

　　边扬学着她刚刚的描述道：“更解压。”

　　唐濛濛耳根一热，忍不住顺着他说：“那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约吧，叫上岑栀他们，不过……跳伞很难吧？”

　　边扬笑了：“可以啊，这有什么难的。”

　　他随口的回答里藏不住自信的光芒，唐濛濛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丝丝缕缕的自卑，她有点应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去找岑栀他们吧，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说到一半，打开手机的唐濛濛就怔住了。

　　刚才玩的太忘我，唐濛濛有几个小时没打开手机，这时候太阳都要下山了，她才发现江梦鱼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栀栀刚刚脚崴了，邹聿带她回酒店了，我也先跟着回去啦，你待会和边扬一起回来哦，注意安全！”

　　边扬举着手机朝她摇晃：“我以为你看见了。”

　　岑栀早就因为受伤回去了，而她连手机都没看，竟然就这样又玩了几个小时，实在太不应该了……边扬会怎么看她？他果然是受朋友所托陪她到现在的吧，说不定心里已经烦死了。

　　唐濛濛羞愧地简直抬不起头：“我……我刚没看手机。”

　　“我也没看到啊。”边扬插着兜懒散地往前走，“你放心吧，岑栀有邹聿陪着出不了事，吃饭吗，在园内吃还是出去？”

　　唐濛濛内心愧疚，她有点吃不下：“出去吧。”

　　邹聿给边扬留了一辆骚粉色的保时捷和一句更骚的话“我老婆让我警告你不要欺负唐濛濛，粉色配你，安全带人回来。”

　　边扬看了眼站在旁边惴惴不安看着自己的唐濛濛。

　　唐濛濛更紧张了：“怎、怎么了 ？”

　　边扬按住不断抽搐的眼角：“没事，上车吧。”

　　边扬开车，唐濛濛当然不能坐在后座，那简直是把人当司机，十分没礼貌，于是只能坐到副驾。

　　和他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又是在密闭的空间内，唐濛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木质花香，很独特的味道，她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她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好在边扬很快启动车子，嗡鸣的引擎声打破了让她窒息的静谧空间。

　　“想吃什么？”边扬单手扶着方向盘，快速后移的路灯忽明忽暗地在他侧脸留下光影。

　　唐濛濛低声说：“我都行。”

　　边扬还想说什么，唐濛濛的手机忽然震动，是黄莲心打来了电话。

　　唐濛濛皱眉挂断，只以为又是之前找她要给她爸买车的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唐濛濛第一次没接电话黄莲心就不会再打了，因为之前跟她说过可能在做实验或者上课，但今天十分反常，唐濛濛刚刚挂断，黄莲心紧接着又打来。

　　手机频繁震动挂断，引起了边扬的注意：“要接吗？”

　　唐濛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准备把手机开启免打扰说没事，黄莲心忽然发过来一张图片，伴随着尖锐的质问——

　　“唐濛濛，你勾引了你的老师？！”

　　唐濛濛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简直有些佩服自己，这时候还能清晰地想起来那天走前吴瑛胜券在握的脸。

　　原来那些学校里再起的风言风语、无限拖延的惩罚公告都不算什么，她的家人才是最后的手段。

　　唐濛濛握着手机，身体抖得太厉害，边扬忍不住撇了一眼。

　　她的屏幕就这样亮着摆开，想不看见都难。

　　引擎声渐弱，车轮缓缓碾过路面停在路边。

　　边扬扔下一句：“我出去抽根烟。”

　　车门关上时发出“咔”的轻声，唐濛濛再也忍不住给黄莲心拨回电话。

　　她还没说话，黄莲心的质问就铺天盖地砸过来：“唐濛濛，你跟我说这个图里面的是真的吗？还有这些视频、这些录音，爸爸妈妈供你读书，你怎么可以在外面干这种勾当啊！”

　　唐濛濛紧锁着眉头翻看黄莲心刚发来的东西，好几次都没点开图片，最后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

　　——那是最近传的如火如荼的一则印着xx日报营销号截图，标题大写着“高校女学生勾引教授不成反举报”。

　　唐濛濛深吸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颤抖的声调：“妈，这是造谣……”

　　“新闻都这么说了还能是造谣吗？”黄莲心不懂互联网，看到“日报”这个关键词就觉得是官方，带着哭腔喊叫，“还有你的老师都找到我这里来了，你啊你，做这种事要让村里的人知道了，你弟弟你爸我们的脸往哪搁啊！！”

　　唐濛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几乎残忍地冷静着，透过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看着路灯下那道高挑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是一个有意回避地姿势，影子被光拉的很长。

　　唐濛濛天马行空地想起很小的时候，黄莲心总是抱着她说：“濛濛啊，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濛濛吗？……因为我生你的那天下着细雨，冷极了，你是女儿你爸都不愿意给你取名字，我就觉得啊，那看不见前路的濛濛烟雨就是你，还好后来有了你弟弟……”

　　黄莲心那时候的声音和现在重合：“教授的老婆跟我说知道你年纪小不懂事，不小心误入歧途可以理解，愿意给我们家十万块和解……”

　　“你敢拿！”唐濛濛厉声打断。

　　黄莲心被吼懵了：“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做出这样的事，人家正牌夫人不计前嫌还愿给咱们补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真的要闹到人尽皆知吗，你是女孩子，你的名声坏了以后的婆家该怎么看你？！”

　　唐濛濛狠狠地吸了口气：“妈，你动脑子想想，如果事情是你想的那样龌龊，是我勾……”她艰难地说出那个词，“如果是我勾引他，他老婆凭什么和解！”

　　“那当然是因为……”

　　“你仔细想想说的通吗！”唐濛濛累极了，“你别管了，算我求你。”

　　不想再听黄莲心说什么难听点话，她挂断电话解开安全带，单手捂住眼睛泄力般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驾那边的车门传来敲击的轻响。

　　唐濛濛放下手臂，向右望过去。

　　少年并没有弯腰朝里面看，他侧着身体，依旧站的挺拔，只有手臂微曲，从她的视角只能瞧见他弯起来敲门的左手指节十分清晰。

　　唐濛濛赶紧举起手机检查自己的脸，确认眼眶没有红的很明显后，她松了口气，探身过去给边扬推开车门。

　　车门很快关上，并传来安全带扣上的脆响。

　　经过今天一整天，唐濛濛习惯了边扬体贴的分寸感，以他的修养来说，只要自己不表现出什么异样，那么这件事就会真如他单纯抽了根烟那样过去。

　　于是唐濛濛跟着扣好安全带，等待和刚刚一样打破静谧的引擎声。

　　可没有引擎声，也没有人开口。

　　唐濛濛感受到有一股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坐姿逐渐变的僵硬。

　　人在紧张的时候感官总是要比平时更加灵敏，她又闻到那股木质花香了，还夹杂些淡淡的烟草味，沉闷的寂静在狭小的车厢内无声蔓延。

　　唐濛濛终于忍不住：“怎么不走？”

　　边扬随意地搭着方向盘，没有回答这句话：“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