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效应》绿茶不会吃泡面

13、连痛苦都是麻木的

　　苏谨惊呼：“什么？！那么小的东西，我怎么找？”

　　李工扯着嘴笑了笑，安抚一般拍了拍苏谨的肩膀：“我知道，但是我这不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说着他拿出手机：“我先给你转一万，你找到了，我再给你三万。”

　　苏谨看向平静的毫无波澜的水面，心里一时有些纠结，他吸了吸鼻子问：“有大概的位置吗？在哪个地方掉的？”

　　李工赶忙点了点头，往河边岸边走了几步，手指朝前划了个圈：“大概是这个区域，戒指上面有装饰物比较重，所以不太会飘走，主要是水太深了，不然我自己就去捞了。”

　　苏谨偏头看了眼地上的潜水装备，他不是第一次，所以比较有经验。再加上对方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苏谨也没有办法拒绝。

　　苏谨继续脱衣服，他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穿好潜水的装备，然后站在河岸边缘。

　　苏谨是有潜水证的，当然他没有什么闲心去玩儿这项被富人们用来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学这个仅仅是为了谋生而已。

　　李工看了眼苏谨，然后退到一边，嘱咐苏谨：“每十分钟上来一次，氧气不太够，如果今天没找到，明天我还在这地方等你。”

　　他说着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给你三天时间吧，不急，安全第一。”

　　苏谨的脸盖在潜水装备下，说不出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谨穿着干式的潜水服，头上戴着头盔式的重潜装备，水里只拿着一个潜水手电。

　　像更具备打捞条件的水下的探测工具，李工显然是不舍得花钱租或者买的。

　　苏谨深吸一口气，透过头盔看向黑沉沉的河水，几秒后他紧闭双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冰冷的水漫过全身，苏谨内心陡然升起一丝恐惧，那种黑暗的看不见光的环境让他就算吸着氧气也感觉窒息。

　　苏谨身体用力，双脚摆动，从跳下去的地方开始往下潜。有重量的东西一般会沉入水底，苏谨的目标是布满淤泥的水草丛。

　　他费了一些力，游到水草丛旁边，伸手去扯像毛线团一样缠绕在一起的绿色植物。

　　昏黄的淤泥被大力带起，使得水里的可见度更低，苏谨像个无头苍蝇，头使劲往最下面扎。

　　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睛瞪的很大，手指在淤泥里摸、抠。等这一片区域找完后，他又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这样重复循环里好几次，但都没有看到任何疑似戒指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微弱的手电照不亮黢黑的环境，苏谨内心的恐惧加深，他握着手电的手在水下不受控制的发抖。

　　低温加重了他的恐惧，全身都像被冻在冰里。水下的压力和阻力都非常大，苏谨的手指也越来越迟钝。

　　他像被讹住了咽喉的囚徒，困在无边黑暗的困境里。

　　为了保证安全，他需要上潜到水面进行短暂的休息后再度下潜。苏谨不敢拿生命开玩笑，差不多到十五分钟的临界点时，乖乖上潜。

　　就这样重复了四次以后，他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上了岸。如此高强度的耗费体力，就算是专业运动员来了也受不了。

　　李工站在岸边，看着倒在岸边的苏谨，上前几步蹲在他旁边，像个非常友好的良心商家：“不行明天再来？我刚刚找到了那个戒指的图片，你先看看。”

　　苏谨听到后，抬起满是水的手臂，非常用力地搭在了李工肩膀上，脏水淤泥把李工干净的衬衣搞得一团糟。

　　李工身子一侧，脸上瞬间浮现出不爽，他语调陡然高了起来：“诶诶，你干嘛！”

　　苏谨慢慢悠悠卸下脸上的潜水装备，撑着手臂坐起来，报复性的甩了甩头发，还刻意往李工那边靠，非常努力地达到了目的，成功把李工的衣服裤子弄湿。

　　李工本想数落他几句，但看着苏谨脸色苍白，像脱水的死鱼大口呼吸，状态不是很好，于是闭了嘴。

　　苏谨缓了会儿，声音暗哑：“你有照片你不早拿出来！”

　　李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刚刚才发给我的，这不我马上就拿给你看了。”

　　苏谨深吸一口气，偏头去看李工的手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眉头越皱越深。照片上确实是一个戒指没错，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婚戒，或者装饰戒指。

　　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这戒指更像是一个扳指，由一圈玉制成，上面没有别的装饰，内圈有细小的纹路。

　　苏谨看着照片问：“你跟我说这是戒指？”

　　李工看起来有些心虚，眼神闪躲：“啊，都一样嘛，反正戴手上的。”

　　苏谨原本是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好死不死，沈鹤野那本画册上有过关于扳指的记录。

　　不过画册上的都是古董，这个看起来就比较普通。虽然知道但毕竟不是专业的，苏谨还是敏锐地嗅到了什么。

　　他问：“这东西不会是古董吧？”

　　李工身体一僵，非常严肃：“怎么可能！这就是一个装饰扳指。”

　　苏谨怀疑地看了李工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撤走。管他是什么东西，他不太八卦这些，只要能拿到工钱就行。

　　苏谨：“现在几点了？”

　　李工懵懵看了一眼手机回答：“快十点了。”

　　苏谨听着又开始穿戴潜水服，他穿好后顺便检查了氧气瓶，里面的量还够他往返几次。

　　他一鼓作气，又潜下去，身影不一会儿遍消失在了水面上。

　　李工看着平静的水面，脸色的笑容一下子褪去。他站起来，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货这几天就可以交易，确认最后价格。”

　　消息发出去没到一分钟，对面回了。

　　陌生号码：“什么时候交货？”

　　李工眼睛一斜，眼神再次投向对面，打字：“本周内。具体时间待定。”

　　陌生号码：你说个价。

　　李工：五十万，不能少。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隔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李工都没收到回复。

　　正当李工准备再次发消息询问时，对面回复了：成色不足，四十五万。

　　李工啧了一声，手指翻飞：东西不值，但上面查的严，我偷拿出来也是风险。”

　　然后他抬头，盯着平静的水面，又加了几句：“冒着生命危险从水底捞出来的，五十不能少。”

　　此时的水下，苏谨已经把这一带搜了个来回，却连个戒指的形状影子都没看到。

　　氧气瓶里的氧气已经不太够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要上潜了。但苏谨不想耽误时间，如果今天能找到，明天就不用来了。

　　但如果今天没找到，为了这三万块钱，他还要来两次。

　　苏谨咬了咬牙，又往更深的地方潜去，这次他把关注点放到了盘根错节的水草上，有可能水草挂住了。

　　很可惜，他认真仔细的把水草都翻开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扳指的影子。

　　气压刺激着他的眼睛，苏谨感觉到眼眶一片干涉，看东西都像有重影。他抬手摸了摸面罩，没有丝毫好转。

　　这时他感觉到脚步虚浮，腿上使不上力。氧气已经快要耗光了，心跳在缺氧的情况下，似乎嫌跳动太多余。

　　苏谨咬紧牙，奋力往上一踢，但脚像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
　　他回头一看，水草紧紧缠绕在他腿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对苏谨来说简直是巨大的考验。他冷静下来，回头用脚蹬，想将腿从杂草里扯出。

　　但几下之后他就发现，这样只会让水草越缠越紧。苏谨调转姿势，用手去解，可手指用不上力。

　　在做了好几分钟无用功以后，苏谨开始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他好像觉得无比累。

　　快乐是虚浮的，就连痛苦都很迟钝。

　　他想着，就这么睡去，沉浸在温暖的水草淤泥里也好。身下的柔软也许会很好的托举着他。

　　岸上，李工收到了对面的消息回复，脸上止不住的开心。对面回：五十可以，周六之前交货。

　　李工嘴巴咧得很大，快要挂到耳朵边了。他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往河岸边靠了靠。

　　他看着异常平静的水面，转而心里升起一阵恐慌，这小子怎么还不上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工由恐慌变成恐惧，他在岸上慌得居然开始喊苏谨的名字。

　　这人真的是蠢笨如猪，水下怎么可能听得到他的声音。

　　但没一会儿，随着他的呼喊声，水面上浮起了气泡，然后紧接着黑色的罐子浮出水面，苏谨上来了。

　　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往岸边靠，等到离岸边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时停下，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好在李工虽然人笨，但算是有眼力见，他顺手抄起路边的一截棍子，手里拿着一端，将另一端扔给苏谨。

　　苏谨抓着棍子，被半拖着带回了岸上。

　　刚一上岸，李工就赶紧往他手里看，可苏谨手里什么都没有。李工两眼一撇，有些失望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苏谨。

　　苏谨卸下脸上的装备，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脚上还挂着绿色的半截水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

　　好几分钟以后，苏谨开口：“明天…带个探测仪过来。”他说几个字就要停下喘一下：“没有…探测仪…找不到。”

　　李工有些不满：“我去哪里给你找探测仪！”

　　苏谨动了动麻木的手指，忍着疼痛，用另一只手拽下潜水服领子。等他把上衣脱的差不多了，才撑着身体坐起来：“那你请别人吧…”

　　李工一下子就急了，没人比苏谨更好用了，一时半会也不太好找。他无可奈何只得答应：“行！那你明天一定得给我找到。”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苏谨：“你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苏谨抬起手挥了挥，哑着嗓子说：“你放心，我买了保险，真死了只是意外。”

　　李工唏嘘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么拼命。”

　　苏谨扯着嘴角，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但苍白的脸又衬得他多了几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