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借住 ...
-
放学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林渝桉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他今天忘记带伞了。
"一起走吗?灯塔。"江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一把黑色折叠伞。
林渝桉犹豫了一下:"谢谢。”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因为伞不大,不得不靠得很近。林渝桉能闻到江随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小心水坑。"江随突然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避开了一个大水洼。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林渝桉浑身一僵,但江随很快就放开了手。
林渝桉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林建伟没回来。如果这个点都没回来,那今天晚上可能都不会回来了,林渝桉一边想着,一边给家门上了锁。
晚上十点,窗外的雨声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玻璃。整栋楼只剩下他窗前这一盏孤灯。
"叩、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几乎被雨声淹没。林渝桉笔尖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叩叩。"
这次声音清晰了些。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江随。他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林渝桉猛地拉开门,冰冷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
"江随?你怎么——"
"能借住一晚吗?"江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门垫上,"就一晚。"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渝桉把热好的牛奶放在茶几上,手上拿着他刚才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没穿过的睡衣。
林渝桉:“诺,这个是我没穿过的,当时买大了,你比我高,凑合凑合吧。”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中,江随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睡衣走出来。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净,但左脸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过来,坐这儿。"林渝桉拍拍沙发,打开碘伏瓶盖。
江随顺从地坐下,在他用棉签触碰伤口时轻轻"嘶"了一声。
"你爸打的?"林渝桉声音很轻,棉签在淤青处小心翼翼地打转。
江随垂下眼睛“嗯”了一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为什么?"
江随抿了抿唇,没说话。
棉签顿在半空中,“疯子…"林渝桉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处理完脸上的伤,林渝桉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喝了,暖暖胃。"
江随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他喝了一口,突然说:“之前…他不这样的。”
牛奶杯里的液面轻轻晃动。林渝桉屏住呼吸,听见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
"后来我妈走了。"江随盯着牛奶,“他觉得是我害的。”
林渝桉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江随的手很凉,像被雨水浸泡过的石头。
林渝桉本来想给江随煎个鸡蛋的,但是直到江随指着他煎的鸡蛋问“这是巧克力吗?”的时候认清了自己的厨艺。
林渝桉尴尬的咳了两声,“呃…我去找找有没有零食。”
江随看着他翻箱倒柜的背影,突然问:“林渝桉,我们…住校吧?”
江随的问题悬在潮湿的空气中,林渝桉的手指还停在零食柜的夹心饼干包装上。他转过头,看见江随捧着牛奶杯的指节发白,热气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转瞬即逝的雾墙。
"你为什么想住校?"他反问道。
窗外的雨突然变得急促,敲打在玻璃上。江随放下杯子,牛奶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吸顶灯。
"你知道星星摔碎的声音吗?"他没头没尾地问。
林渝桉抱着饼干袋坐回他身边的地毯上,摇了摇头。江随的视线穿过他,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我十二岁生日那天,他摔碎了我妈留下的星空投影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星座连线:"塑料碎片溅到腿上的感觉...比想象中疼。"
林渝桉撕开饼干包装的锯齿边缘,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他递给他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江随接过时,两人的指尖在包装袋的透明部分相触。
"住校的话,"江随咬掉小熊饼干的脑袋,"就不用每天回家看那些摔碎的星星了。"
"所以..."江随突然靠近了些,他身上带着林渝桉家沐浴露的柠檬香气,"要一起逃去星星摔不到的地方吗?"
林渝桉抬头,江随的眼睛在暖光下呈现出琥珀色,像是把那些破碎的星辰都溶在了里面。这个距离能看到他睫毛上极细小的水珠,不只是未擦干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抽屉里有住校申请表,"林渝桉突然说,"上周班主任发的。"
江随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那片琥珀里投了颗星星:"你早就想住校?"
"因为..."林渝桉的视线飘向厨房里那个焦黑的煎蛋,"我不想听到那么恶心的声音。"
"明天..."江随清了清嗓子,"明天我们怎么伪造家长签名?"
林渝桉思考了一下,突然跳起来冲向书房:"我爸好像有台旧扫描仪!"
五分钟后,他举着一份完美复刻的签名文件回到客厅,脸上沾了些打印机碳粉。江随对着灯光检查那个以假乱真的签名,突然说:"你以后千万别犯罪。"
"为什么?"
"证据太齐全了。"他晃了晃文件,眼底的笑意比牛奶杯里的热气还要温暖。
雨声渐歇,窗外掠过一阵带着水汽的风。林渝桉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看江随认真折叠那份伪造的文件。他的侧脸在台灯下像幅铅笔素描,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