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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吃三下 “死亡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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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鱼回抱住应梵逍,却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应梵逍轻轻拍了拍萧山鱼的后背,再次看向画册翻开的那页,应梵逍长久的注视着,最终用右手轻轻翻过,“他是幸运的。”
应梵逍不会告诉萧山鱼,前世这个孩子被他选中了,又因为天资聪颖,宽厚仁德,被他封为太子,但是在这个孩子成为太子的第三年,却染上了重疾,最终不治身亡,经过应梵逍的探查,对太子动手的人乃是太子最为宠爱的侍妾,而侍妾背后的人,毫无疑问是众位嗣子中的一位。
应梵逍内心还是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因为这个孩子的确很纯良仁善,也的确很聪明,若是成为君主,会是一位有气度有胸襟的君主,但是应梵逍也在犹豫,到底今生要不要将这个孩子牵扯进来,毕竟这个孩子没有活到夺嫡战最后的能力,同样,对方有没有守住江山的能力,也就值得商榷了。
萧山鱼这才轻轻啄了应梵逍一口,似安抚一般,又趴在了应梵逍的怀中。
“菩晦,朕会自己选,朕比你更了解他们。”应梵逍如是抚着萧山鱼的发说道。
萧山鱼点头,在应梵逍怀中闭上了眼假寐。
萧山鱼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消下去,殿外黄昏恹恹,萧山鱼揉了揉额头,睡眼惺忪,忽见一小太监轻手轻脚、左顾右盼的推门而入,萧山鱼将其唤过来,问道,“陛下最近是不是在提拔萧家的旧部?”
萧山鱼曾听荣慎提过,他养父萧纵乃是太宗时期的太傅萧甘之子,萧甘出身士族,世代簪缨,萧家更有闻名天下的翰礼书院,萧氏一族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在太宗一朝,几乎半个朝堂,都算是萧家的党羽。
偏偏太宗宠幸妖妃,引来满朝攻诃,而彼时太宗偏听偏信,不仅令妖妃的父兄林氏父子在朝中担任要职,还任其在朝中兴风作浪,太宗对萧甘的劝诫内心早有诸多不满,在萧甘反对太宗立妖妃为后时,太宗对萧甘的不满更是达到了顶峰。
据闻,那日早朝上,太宗颁布了立后圣旨,而萧甘以死相逼,妄图使太宗收回圣旨,最终两人相持不下,萧甘气极,直接撞了柱子,血溅当场。
萧甘之死,却有成效,绝了太宗立妖妃为后的可能,却也几乎断绝了萧氏全族站在朝堂之上的可能,太宗虽不想落得个昏君的名声,但还是内心愤愤,于是将萧氏全族流放寒州。
正逢凛冬,萧家人踏上了流放路,一路死的死,伤的伤,最终活到寒州的萧氏族人所剩无几,又因流放身份,在寒州当地只能做些低贱的活计,就比如萧纵,不得不成为一名仵作。
萧山鱼知道,寒州还是有其他萧氏族人存活的,但是都与萧纵关系浅薄,只因萧纵乃是萧甘幺子,而那些萧氏族人,全都因萧甘之祸怨恨萧甘后嗣,萧纵亦清楚此事,故从未与那些萧氏族人有过什么来往。
萧山鱼清楚的记得,萧纵死后,他勉强支撑起来,用家中剩余不多的积蓄给萧纵办了个简陋的葬礼,萧山鱼那时年轻,想着,到底都是萧家人,父亲死了,他也该去萧氏族人那里知会一声,但是萧山鱼只得到了冷眼和唾骂,那些萧家人怀疑萧山鱼是想上门打秋风,借机得到萧家人的帮助,他们说,萧山鱼只是萧纵收养的,更没有上过萧家的族谱,不算是萧家人,也不配得到萧家人的帮助。
还有人说,若非当初萧甘不懂变通,他们萧氏全族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他们本来在京中可以享尽荣华,而今一个个却都变成了贱民,这都全怪萧甘,那人振振有词,说他们不曾因萧甘之事牵怒萧纵已经是他们看在同为萧家人的份上了,这么多年来都井水不犯河水,而今萧纵死了,也不该来找他们。
最后,没有一个萧家人到萧纵的葬礼之上,为萧纵上一炷香。
世事的凉薄,萧山鱼再清楚不过。
萧山鱼将目光放在了小太监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审视,“慎叔曾告诉过我,你和荣念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信得过你们,说我日后若是有事,可以找你们帮忙,但是,荣念对慎叔做的事情,你我都清楚,我找你帮忙,是看在慎叔的面上,你当初也答应帮我,可若是你哪天头脑不清楚了,我向你保证,在我死之前,会先要了你的命。”
小太监跪地,向萧山鱼表忠心,“侯爷,奴才的命是司主救下的,若没有司主,断断没有奴才的今日,奴才答应过司主,会誓死保护侯爷,奴才决然不会背叛侯爷!荣念背叛了司主,奴才便亲手替司主了结了他!”
小太监唤荣喜,而今在御书监当差。
萧山鱼垂眸,“荣念是你杀的?”
荣念被临天帝打发去了浣衣局,在应梵逍登基之后,萧山鱼找过荣念,想找个机会要了荣念的命,却被告知,荣念在被贬入浣衣局的第二个月便因起夜如厕而跌进茅坑死了。
据说,那几天浣衣局的茅房正在维修,那夜又下了点小雨,荣念虽然提着灯,但是路到底湿滑了些,荣念一个不慎就摔进了茅坑里面,被坑里的大粪给淹没了声息,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断气了。
萧山鱼凝视着面前这张无害的娃娃脸,荣喜长得很可爱,明明已经十八九岁了,看上去却才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尤其是荣喜有一双很无害的清澈眼眸,每当荣喜看向某处的时候,眼中总是充满了单纯,虽然,那只是错觉。
而此时,荣喜抬头,直视萧山鱼的眼神,眼神也依然瞧着非常单纯无害,荣喜点头,说道,“荣念背叛了司主,死亡就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萧山鱼轻笑,“好得很,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荣喜道,“依奴才的观察,陛下最近在人事调动上非常频繁,一方面是在提拔追随他的潜邸旧部,一方面则致力于打压祁王的人,另外一方面,也在安抚先帝留下来的老臣,此外,人事上的确有些奇怪的变动,奴才打听到,有部分提拔起来的人是在太宗时期被贬谪外放了的,和萧家是有些关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人心思变,或许已经不能够为侯爷所用。”
萧山鱼看向荣喜,直言道,“你可有了什么新的收获?”
荣喜微微弯腰,“奴才记得,当初萧太傅有几个外嫁了的女儿是逃过了一劫的,除去已经死掉的,不堪大用的,至少现在侯爷还有两个姑姑可以与之亲近,第一个是吏部侍郎刑谦的夫人萧云,第二个是安博侯的夫人萧清,其中,萧清乃是你养父萧纵一母同胞的姐姐。若是大人想要借助萧家的势力,这两人是不可忽视的。”
萧山鱼的眉眼却一寸寸冷了下去,“我倒是从来不知道,我父亲还有一母同胞的姐姐存活于世。”
气氛凝滞了一瞬,萧山鱼说道,“锦上添花不值得在意,雪中送炭才是艰难,就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只怕也根本不需要我这个新贵,你方才说有不堪大用的,何为不堪大用?”
荣喜瞬间明白了萧山鱼的意思,回道,“那工部员外郎苏余的夫人萧灵自萧太傅全族流放之后,便有传言说她疯了,不过苏余本就是萧太傅的门生,也不好直接就休弃了萧灵,这么多年也一直将人养着,苏府目前的主事乃是苏余抬起来的贵妾白氏,而萧灵与苏余只育有一女,名苏乐,自幼体弱多病,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弱小姐。”
萧山鱼只道,“我那两位姑姑,尚且在萧家落难之际都能保全自身,想来也是不需要我了,倒是我这位姑姑,世人都说她疯了,也不知道这疯病,到底能不能治好?我作为侄子的,关心一下姑姑的身体健康,也很正常吧。”
荣喜站定,静静看了萧山鱼两眼,道,“侯爷,苏余如今投靠了弥家,五年前贺州大水,朝廷派下钦差让重新督造贺州的大坝,便是苏余去的,结果去岁大雨,堤坝又塌了,苏余得弥家保下才未出事,而今陛下有清算弥湘在任贺州期间所有事的决心,只怕苏余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萧山鱼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弥湘已经关在大牢差不多一年了,也是该人头落地的时候了,陛下杀弥家之心,比你我想的还要迫切。”
荣喜闻言静默,临走之前,忽对萧山鱼说道,“陛下近来也很关注远在泰州的定北侯,时常有封了蜡的密函从泰州而来。”
萧山鱼微微挑眉,他不清楚应梵逍所言的前世是否属实,但萧山鱼唯一清楚的是,应梵逍早就容不下弥春懿和殷储两家了,只是应梵逍缺正大光明的机会对付他们两家而已。
先前应梵逍登基的动静其实已经闹得够大了,先是祁王,再是锦王,最后是临天帝,应梵逍接连出招,又快又狠,打得他的敌人们措手不及,终于,应梵逍登基,萧山鱼也不知道,应梵逍又打算怎么收拾仅剩的两个仇敌,但是萧山鱼清楚,应梵逍一定会选择一种残忍又玩乐的方式。
如同猫玩弄老鼠一般,带着玩笑似的残忍。
如同要祁王断腿,要祁王眼睁睁看着他应梵逍登基称帝。
亦如同要萧山鱼绝望,要萧山鱼眼睁睁看见殷储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要萧山鱼无人可依靠,要萧山鱼进退两难,最终只能投入应梵逍的怀抱。
更如同要殷储在爱人和弟弟之间两难抉择,要殷储眼睁睁看见自己的爱人在其他人身下辗转呻吟,曲意逢迎。
萧山鱼抿唇,眸光幽微,只道,“我没让你关注定北侯府的事情。”
荣喜脚步一顿,“好。”而后探头探脑的离去。
萧山鱼收回目光,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