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茶四十二下 ...

  •   八皇子手抖得很,说话也磕磕绊绊的,但在座的各位朝臣都听清楚了八皇子想要表达的意思——齐岩之所以能考上进士,皆是因为齐岩得了今科考卷的试题。

      应梵逍闻言,面色灰败了几分,心叹,科举,礼部的,礼部的,我的,应梵逍细细咀嚼着自己的绝望。

      应梵逍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实在无奈,因为八皇子就站在应梵逍的右侧,众人打量八皇子的时候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向应梵逍扫来几许。

      “老九,你来查。”龙椅上的临天帝开了口。

      应梵逍瞬间被吸干了阳气,只能垂手称是,“儿臣遵命。”

      应梵逍回府沉沉地睡了一天,万事不管。

      等应梵逍醒来的时候已是月半时分,应梵逍唤管家进来,询问今日是否有人上门拜访,管家称礼部的几位侍郎都来了。

      应梵逍点头,八皇子那番话分明是说礼部有问题,里面有人和徐徊或者静安侯府有所牵连,所以才会泄题给齐岩,让齐岩考中了进士,而临天帝要应梵逍查,就是想要应梵逍查清楚,整个泄题环节是怎么闭环的。

      应梵逍思索,礼部尚书许大人快要致仕了,基本上将重要的活计都分给了几位侍郎,而且许尚书也没有负责上一届科举的出题和试卷的阅览,不存在任何嫌疑,而礼部剩下的几位侍郎,各个都忙着打关系,想要往上走一走,只怕其中就有人和徐家勾上了。

      应梵逍翻阅着八皇子留下的证据,不觉叹气,他这位八哥啊,和徐家的庶五小姐暗通款曲,在徐家人都收拾铺盖卷回老家的时候,八皇子暗中将徐五小姐接到了身边来养着,而科举舞弊这件事,就是由徐五小姐捅到八皇子面前的。

      至于徐五小姐这么做的原因,则是因为徐五小姐恨徐家。

      徐五小姐是徐珠的庶妹,至今不过三十余岁,风韵犹存。

      徐五小姐早年有一真心爱人,却被棒打鸳鸯,甚至眼睁睁看着爱人惨死在自己面前,徐五小姐却沦为徐家联姻的工具,接连两次都遭遇了婚姻不幸。

      徐五小姐是庶出,被齐氏打压,自幼过得孤苦,一婚时徐徊还没发迹,给她挑选的丈夫是徐徊上司的儿子,嫁过去就是冲喜的,结果才嫁过去两天,丈夫就死了。

      守了几年寡后,徐家发迹了,徐五小姐本没打算再嫁,结果又被安排嫁给一个徐家倚重的将军,说是将军,却是个不通文墨的粗人,不仅床榻间粗鲁,还有动手打人的习惯,硬生生熬了些年,将军上战场死了。

      第三次,徐五小姐决定自己选,暗中勾搭上了八皇子。

      应梵逍不觉想到了萧山鱼,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阿兄之前就关注过,阿兄还劝他去找八哥要齐岩科举舞弊的证据,哪里知道八哥不仅不想给他,还半夜里偷偷溜去找吴逆,结果险些被吴逆搞死。

      还好那徐五小姐真的对八皇子有情,在八皇子失踪的第二天就去大闹忠王府,将人从吴逆手中救了出来。

      应梵逍望着手中的证据,虽然这份证据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自己手上,但是先前陪在他身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而且他还得知,他前世深深的负了萧山鱼,更是间接害死萧山鱼的凶手,应梵逍心头压抑,连连叹气。

      如此一夜、良辰轻逝。

      一大早,应梵逍出发去到齐岩所在的那间寺院,见寺院环境清幽,少有人至,心下开阔几分。

      应梵逍见到齐岩时齐岩正蹲着除草,应梵逍居高临下地拦在齐岩身前,问道,“齐岩,有人检举你说你科举舞弊,我们要把你带回去。”

      齐岩抬起一张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脸,眼里满是麻木和顺从,齐岩很是沉默,听闻应梵逍的话,只是轻轻点了个头,便答应随应梵逍离去。

      齐岩离去前,借口如厕,偷偷放了一把火,将那间寺院烧了,寺院里的僧人们急匆匆跑出来避难,有的僧人跑不及,就十分不幸地命丧火海。

      齐岩看见熊熊的大火,看见僧人们狼狈的身影,看见逃出来的僧人们仇恨的目光,齐岩只觉畅快,癫狂似地大笑,“哈哈哈哈,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应梵逍亦怒瞪齐岩,说道,“如今你又多了一桩纵火杀人罪!”

      齐岩笑得发狂,脸上是满不在意的神情,口中叫嚷着,“淫僧、淫寺,就要烧个干干净净,烧个干干净净!这样我也可以干干净净的走了,哈哈哈哈哈!大火啊,燃烧得更猛烈些吧!将这些肮脏、污秽,统统烧个干净!!!”

      应梵逍感受到燃烧着的寺院传来的阵阵热浪,不知为何,满腹的痛苦似乎得到了抒发,应梵逍站着不动,也不去救火,就那般静静地看着僧人们为了救火忙得手忙脚乱,那颗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竟逐渐得到了平静。

      应梵逍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内叫嚣着一种名为摧毁的欲望,迫使他想要摧毁一切,摧毁已知的命运,摧毁不堪的未来,摧毁,燃烧,让一切都湮灭于灰烬中,又让一切从灰烬中新生。

      他要摧毁。

      他也要新生。

      应梵逍凝眸,见火势渐渐灭了下去,见寺院几乎只剩下一架黢黑的遗骸,见僧人们各个垂头痛哭,见齐岩笑得一脸恶毒和癫狂,见自己冷漠如看客,应梵逍忽然勾勾嘴角,对着身后的侍卫们说道,“本王瞧这块地不错,用来修道观正好。”

      月一很是知情达意,当即找到了寺院的主持,给了他们大笔银钱,买下了这块地,遣散了这群僧人。

      主持接到了银子,登时眉开眼笑,僧人们也对着应梵逍连连道谢,只有齐岩恶狠狠地瞪着即将远行的僧人们,眼中充满了暴虐的情绪。

      应梵逍只笑着对月一说道,“将齐岩拖着走。”

      应梵逍不曾忘记,前世带给萧山鱼那么多痛苦和污秽的画作,皆是齐岩的手笔。

      月一愣了一下,当即用坚硬的铁索将齐岩的双手、双脚都束缚住,然后将铁索的另外一端系在了囚车之上,月一驱使拉着囚车的马匹快速跟上前方应梵逍的身影,马蹄踏踏个不停,硝烟亦不止。

      月一不曾回头看被铁索拉着的齐岩半眼。

      行至京畿,应梵逍才让月一去检查齐岩的情况,月一检查回来答只剩半口气,应梵逍便让月一吊着齐岩剩下那半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流言,应梵逍笑着嘲讽了一句,“齐岩还真挺耐造的。”

      通过几日的调查和齐岩的口供、八皇子的证据,应梵逍确认礼部侍郎李旭就是泄露考题的人,而贿赂李旭泄题的人却不是已经死去的静安侯齐木,而是徐徊的嫡三子徐案。

      应梵逍又派人将已经行至半路的徐家人全部抓回来审问,尤其是涉案人徐案。

      经过大理寺一遭牢狱,徐案老实了许多,眼见着瞒不过,最终认了,徐案招待,是他的妹妹徐珠私底下来求他,想要他帮帮忙,让齐岩这个外甥能够入仕。

      徐案尤其强调,他只将考题泄露给了齐岩,不存在试题买卖的情况。

      应梵逍表示他会去仔细核实。

      待应梵逍将齐岩科举作假一案的来龙去脉呈给临天帝后,临天帝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将涉舞弊案的徐案、齐岩、李旭三人处死,立即行刑。

      这道圣旨下发后的当日下午,临天帝又下了一道圣旨,要锦绣卫包围了已经回京的徐徊一家,要求锦绣卫严查徐府的往来书信和名下的所有资产状况。

      应梵逍没管被包围的徐家人如何人心惶惶,应梵逍只皱着眉头,反复向月一确认,“果真跟丢了阿兄的踪迹?”

      月一跪地,“属下办事不力。”

      应梵逍面有惆怅,思虑了半晌,只叹道,“罢罢罢,阿兄不想见我。”

      因为徐徊的账务有问题,后面的事情被临天帝移交给了祁王应情恩。

      应情恩的动作很快,不仅确认了徐徊收受贪腐,价值约莫有三千万两白银,还确认出徐府和吴逆的往来金额有所不对,账上至少存在五百万两白银的缺漏,也就是说,徐府输送给了吴逆至少五百万两白银的贿金。

      临天帝面沉如水,再次将审问吴逆及其附庸的任务移交给了锦绣卫。

      春寒料峭,这场浩浩荡荡的清算一直持续到了春天的末期,临天帝清洗了很多吴逆剩下的党羽。

      最终,锦绣卫将查到的吴逆豢养两万私兵的确凿罪证上报,临天帝气得罢朝了一天,但那天临天帝也没有闲着,临天帝一天下发了十几道圣旨,斥责吴逆,斥责徐徊,最后一道圣旨,定了吴逆和徐家众人的命运。

      临天帝判吴逆和徐徊死刑,立即行刑,判徐家三族以内的人全部流放三千里,斥为奴籍,永不得赎。

      行刑那日,菜市口人潮汹涌,应梵逍坐在一辆低调的马车中,亲眼见到齐岩、吴逆等人被砍掉了脑袋,才叫月一驾驶马车离开。

      应梵逍离开不久,一道打扮朴实的身影也离开了刑场,朝着吟凤台走去。

      萧山鱼没离开京城,他一直都等在京中,等着看前世今生的仇人们人头落地。

      萧山鱼朝地上洒下一杯烈酒,神情安慰,“安息吧,秋娘。”

      “徐家倒台了,徐珠也亲眼见到了徐家倒台,现在的徐珠,即将和她的族人们流放三千里,你说,那些徐氏族人会不会恨徐珠恨得牙痒痒,毕竟,正是因为徐珠闹出的事情,徐徊才会被告老还乡,也是因为徐珠恳求徐案为齐岩搞科举试题,徐家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萧山鱼朝着那日秋娘倒下的方向鞠了一躬,“我答应你的事情完成了,秋娘,一路走好。”

      萧山鱼眼中全是哀婉。

      “本王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萧山鱼转身,见应情恩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一副君子翩翩模样。

      萧山鱼点头,“若不是王爷动作快,只怕草民还得在这京中虚耗些时日。”

      应情恩摇头,给萧山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若非菩晦怀疑吴逆行动异常,只怕本王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吴逆藏私兵的地方,父皇也不会真的下决心处置吴逆。”

      萧山鱼随着应情恩上了二楼,浅笑道,“吴逆本就有反心,就算没有那件龙袍,吴逆也会反。

      幸亏逼得吴逆狗急跳了墙,才会让吴逆去到私兵藏身之地,也才让王爷找到了吴逆藏兵的地方,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吴逆咎由自取。”

      应情恩向萧山鱼敬茶,言辞诚恳,“本王是真想留下先生啊,若有先生在本王身边做幕僚,本王岂不是如虎添翼?”

      萧山鱼的笑意淡了几分,“草民愧不敢当,草民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就待今日观完刑,离开京城这片是非之地,慎叔临终之前,希望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草民也想着,寻个书院,做个教书先生算了,至少留下点什么,也不算白来人间一场。”

      应情恩见萧山鱼去意已决,默了一瞬,方才抬眸,“罢,本王便不送菩晦了。”

      萧山鱼转身离开的时候,再次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若隐若现的杀意,却还是走得气定神闲,直到那道紧紧锁定他的杀意彻底没了,萧山鱼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祁王啊,真是难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茶四十二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周更至少七千~缓慢修文中~存稿已写到最后一卷开始~存稿完结倒计时~攒攒收藏,希望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