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2、第 2 章 失恋的男人

　　晏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住的地方是一片城中村，人员流动性强，鱼龙混杂，安全性稍差一些，但好在价格便宜，适合刚来城市务工的人落脚。
　　也许是见了故人，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开始翻涌，自从高中肄业之后，晏声就不愿意回忆有关校园的内容，也不愿再见到相关的人，毕竟他现在过的并不体面。

　　不过这大概是他自我意识过剩，毕竟他性格孤僻，除了柯嘉就没什么朋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过的怎么样，没有人会在意。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以一种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故人面前。
　　所以，他尽可能地不跟褚游接触，现在看来，效果很明显，褚游果然没认出他，也有可能是根本不记得他。

　　禇游是高中里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长得帅性格冷淡，完美切合小说里的完美男主人设，高中生已经开始接受世界的参差，褚游大概是特别有钱的那一类，毕竟晏声不止一次从前座口中听过“褚游这辈子最有可能吃的苦大概就是爱情的苦”这种话了。

　　想到这里，晏声冷淡垂眼，弹了下腕骨上的黑色皮筋，皮筋在腕骨上打出一道红痕，轻微的刺痛唤回他的理智。
　　……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现在才刚刚入夜，现代人大多习惯了夜猫子生活，夜晚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外来务工的年轻夫妻脸上挂着疲惫的笑脸，临时落脚的人借着黑夜的功夫稍稍松口气，城中村的原住民安之若素的过自己的日子。
　　晏声哪一类都不是，他天然和别人隔了一层屏障，加快脚步拐进一条漆黑的窄巷。
　　这里原本是有灯的，住进来没多久就坏了，没人管，就一直坏着。

　　晏声习以为常地摸黑开锁，金属钥匙撞在同样材质的门上，单薄且刺耳。
　　开门，关门。
　　晏声脱力般靠在门后，低垂着头，忽然，隔壁传来一声高亢的呻吟，他猛然惊醒，摸索着开灯。
　　啪——
　　整间屋子被亮白的灯光填满。

　　削白的手自然垂落，袖口轻飘飘地晃下去，浅粉的肉色一闪而过，又被衣袖严实的遮起。
　　手的主人向前迈步，衣袖晃动，上个世纪的地板略显古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冷光，被打扫的还算干净，铁架床脚坏了一只，下面垫了一只红砖。

　　晏声躺下去，吱呀一声，眼睛闭着，呼吸渐渐轻缓。
　　……他睡着了。
　　一直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退，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无力地暗下去，映在晏声脸上，苍白的过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久违地梦到了高中的事。
　　日光清亮，照得人身暖，晏声感觉自己被推了推，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柯嘉又推了他一下，“快起床，要上课了，再睡下去就要迟到了。”
　　晏声看着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
　　他和柯嘉已经很多年不见了。

　　两人认识的时间很长，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家庭又各有各的坏，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
　　他们的友情本应该持续很多年，但晏声没参加高考，他们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柯嘉没注意他的反应，拎起桌子上的两个书包，打开门回头看他，“快走，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她肯定要点我，迟到就完蛋了。”
　　晏声没动，柯嘉急急忙忙折返回来，拉住晏声就往外走，“别发呆了，快走。”
　　晏声躲了一下。

　　梦中的人看起来有些惊愕，“怎么了？”
　　“没怎么，”晏声看着他，说出了在梦中的第一句话，“只是好久没见了。”
　　柯嘉困惑地看着他，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伸手拉他，“睡懵了吗？快走，没时间了。”
　　晏声后退一步，脚下猛地踩空，下坠时伴随着真实风声和心悸的失重感，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昏黄暗淡。

　　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明晃晃地灯光刺激出生理泪水，晏声半坐起来，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手机响了一声，一大串消息堵在信息页，晏声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划走，留下需要回的消息。
　　林姐：有急活，接不接？
　　-接。

　　另一边。
　　褚游不喝酒也不玩别的，就那么干坐着，徐兴哲也摸不准他这是怎么了，但褚游不动他也不敢动，只能一直等到散场。
　　确定这人走远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祖宗脾气是出了名的差，请神容易送神难，徐兴哲肠子都快悔青了。
　　失恋的男人真可怕。

　　Myth里发生的事晏声全然不知。
　　自从高中辍学之后，他尝试过很多工作，大多是兼职，他和林姐是在两年前的一次服装拍摄认识的，林姐比他大了不少，说是看见他就想起来自己家的孩子，时不时就会给他介绍工作。

　　他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来到拍摄场地的时候刚好九点。
　　拍摄场地的人员复杂，林姐正安慰出错的员工，看见晏声的时候，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带着轻松的笑容迎上来。

　　林姐原名林朝夕，离婚后带着自己的女儿开了一家淘宝店，靠着自己的审美成功做成了一家网红店，晏声是在她刚起步的时候来当模特的时候遇到的，他们两个一个新手淘宝店主，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兼职，双方算是靠对方入了行。

　　林姐的店基本上只做女装，男装比较少，后来基本上把男装部分阉割掉了，但她还是坚持每季都找晏声来拍，晏声大部分时间都拒绝了。
　　拒绝的次数多了，林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会给他介绍其他的工作。

　　他们认识的时间长，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微信联系，到现在也有将近一年没见了。
　　晏声抿了抿唇，叫了声，“林姐。”
　　他比林姐高了一个头，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看起来很乖。

　　林姐佯装生气，“一见面就卖乖，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这么长时间不见我了。”
　　晏声没吭声。
　　“你啊——木头脑袋葫芦嘴，你是不是又瘦了，当模特也不能这么糟蹋身体啊，”她无奈道，“算了，跟我来吧。”

　　现场的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模特模型身上的衣服质感很好，版型也不错，晏声的眼神在上面落了一瞬，林姐见他好奇，解释道：“那是从工厂流出来的尾货，据说是没付尾款联系不上人，最近世界不太平，这种事经常出现，我认识的几位老板都遇到客户联系不上的事。货压在手里，钱周转不开，工厂实在没办法了，我看版型设计都很不错，就接手了，打算先上架试试反响。”
　　说着，林姐笑着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当时第一眼看见这衣服的设计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你穿上他的样子，你来当模特我感觉反响不会差，要不然我也不会接手，来，试试吧，让我看看自己的眼光还准不准。”

　　整套衣服剪裁简单，颜色也不多，晏声穿的很好，在场的工作人员也很惊艳，只有林姐不太满意的样子。
　　她的眉头微妙的皱起来，“奇怪，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合适，不应该啊。”

　　晏声听不太懂，他虽然一直在从事这方面的兼职，也算是个半个业内人士了，但他完全搞不懂时尚，审美更是半分没有，顶多能看出来这衣服有点好看，林姐接手的这批衣服在他眼里就属于看起来有点好看的类型。
　　在他看来，人活着再简单不过，有饭吃、衣服能穿，有地方落脚就已经足够了。

　　林姐围着晏声转了一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等等。”
　　她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出一张照片，“你看。”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晏声垂眸，照片里的男生穿着简单的黑T，皮肤冷白，头发的长度是高中生常见的长度，没什么造型，站在人群边缘，身上带着点生疏的冷意，眼神却有些茫然，就像还没独立的幼兽被揪着脖子忽然扔进冰冷的现实中那样不知所措，看的人心里发酸。
　　那是四年前的晏声。

　　林姐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晏声，“我就说适合你。”
　　只不过是适合四年前的晏声。

　　那时候，她还只是觉得这小孩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忍不住照拂他。
　　一开始晏声的反应很警惕，就算她再三声明自己就是看不得别人活的这么潦草，一看见就难受，哪怕是为了她晚上能睡好觉也要让晏声好过一点，也用了不少时间才让晏声接受这份好意。

　　林姐抬眼看着现在的晏声，眼前这双安静的黑眼睛和三年前还带着点惶恐稚气的眼睛重合又错开，比起当年的脆弱无措，现在简直安静地像一潭死水。
　　林姐叹了口气，神情带了点惆怅，她总是觉得晏声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小孩，安静又惶恐。
　　晏声的变化太大了，这不是好事。

　　林姐叹了口气，戳了下晏声的额头，“行了，先开工试试。”
　　晏声默不作声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闷闷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