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11、第 11 章 也是褚游见

　　“我有一个朋友，”褚游眉眼阴郁，“他不跟我聊天、总是拒绝我、也不愿意见我。”
　　“……”

　　这真的是朋友吗？
　　谭允台漫无目的地想。

　　不对！
　　他嘴角一抽，经典开场白听多了，没想到这回是真朋友。

　　不过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一边在心里吐槽。

　　褚游一门心思全在自己的事情上面，自然也没空注意他有没有认真听，况且，如果可以，他并不愿意把这些事说给别人听，他不希望晏声被那么多人看见。
　　晏声本身就不爱说话，靠近的人一多，还能分给他几句？

　　没有一个人知道才更合他的心意，他知道的事别人也知道了，那他还有什么特殊性，对别人的朋友有那么强的探索欲干什么。
　　如果不是他自己解决不了现在地状况，他不会找谭允台。

　　谭允台其人，从小就在人际交往方面展现了极强的天赋，他整日在人群里混，见谁都是一张笑脸，脾气再差的人也能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还对别人的想法了如指掌，有时候那些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法却能被他精准点出来。

　　整天钻研别人的想法，褚游不喜欢这种行为，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不会叫谭允台出来。

　　褚游继续说：“我送他礼物他不喜欢，看到我也不太高兴。”
　　谭允台：……
　　这从哪里开始是朋友？

　　褚游话说的平淡，每一句话落在谭允台耳朵里都不亚于核弹爆炸，什么叫不聊天也不见面，什么又叫看到他也不高兴，他怎么越听越不对劲，真是朋友吗？

　　他沉默一瞬，决定从最基本的问题切入，"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褚游冷静道：“在舅舅那里见了一面。”

　　谭允台沉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通过相熟的长辈介绍，慢慢地成为朋友，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的友情，这种正规程度都能称得上婆罗门了，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十有八九是褚游全责。

　　但一个成年人的第一要务就是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于是他开始谨慎的发问：“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褚游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谭允台声音迟疑，“很严重吗?”
　　“嗯。”

　　褚游心下沉重，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他不知道晏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高兴的。

　　在褚飞云那里见面的时候他或许还知道原因，但上次见面晏声为什么生气，他不仅不知道，甚至不记得。

　　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晏声有几根头发游离在发圈外，说话时会拖一点不明显的尾音，右手会无意识缩在衣袖里揪袖口……
　　褚游垂眼，周身气场变得柔和。

　　谭允台惊悚地后退一步。
　　这人是不是疯了，问他话呢莫名其妙冲着谁开屏呢？

　　他的动作不小，让人难以忽视，褚游回过神，掀起眼帘，眼神一寸寸冷下去，像是想起来还有个问题没回答，他微微扬眉，慢条斯理又理直气壮，“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不知道——”没过脑子的话卡在喉咙里，谭允台匪夷所思，
　　“你不知道？！！”

　　褚游给予肯定的答复。
　　谭允台笑容逐渐勉强，然后消失。
　　他面无表情，“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褚游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谭允台深吸一口气，“拿你打赌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也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地报复我吧？”

　　他承认，褚游和柯嘉会不会分手的那个赌局是他牵的头，但其他人不也积极响应了？更何况，只有第一年是他牵的头，后面几年是其他人自发组织的，他不过是手痒下场押注了，而且他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不仅没赢，还连输了四年，也就今年赢了一把，但也比不上前面四年输出去的东西，现在褚游来找他算账，他是真有点不服气。

　　褚游对他的心路历程没有半点兴趣，只平淡道，“我不至于因为这个报复你。”

　　“你不是报复我？”
　　“当然不。”

　　“……”谭允台苦笑，“说真的，你报复我我还好受一点。”
　　也好过被这么折磨。

　　晏声走得匆匆，云芝不明所以地跟上去。
　　“哥，怎么了？”

　　晏声摇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先送你回去。”
　　云芝有点遗憾，“好吧。”

　　晏声叫了辆网约车，接司机电话的时候，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是林姐打来的。
　　他挂断司机的电话后，把电话给林姐打回去，接通之后是林姐的声音，隐隐有些疲惫，“工厂那批尾货出问题了。”

　　晏声脚步顿住，声音放轻，“出什么事了？”
　　“版权有问题，几方扯皮，本来不该找你，设计手稿的主人执意要见你，我拒绝了，具体情况等你来了再说吧。”
　　“好。”

　　三言两语挂断电话，晏声看向云芝，“走吧，先送你回家。”
　　“刚刚是我妈吗？”云芝问。

　　晏声没瞒她，只是简单说工作上的问题，云芝不太满意但也没在说什么。

　　看着云芝进入单元门之后，晏声才重新拉开车门，说了一个地址。
　　也许是因为加钱的原因，司机一路上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工作室的位置。

　　晏声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焦灼的氛围，他环视一圈，发现林姐正在边缘跟助理交代着什么，他大步走过去。

　　“先哄着设计师，然后找公司确认一下最终版权到底在谁手里，他们两方要是能达成和解最好，省的我们夹在中间难做，”林姐摆摆手，让她下去做，“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转头看见了晏声，林姐捏了捏眉心，“不是说不用着急吗？”
　　晏声眼神很轻语气也轻，“我担心你。”

　　林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没事，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当时接手这批货的时候就考虑过风险，该赔赔该和解和解，就是这事牵扯到你——”

　　林姐正色，“我当时就觉得那件衣服很适合你，现在设计师又要求单独见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晏声眼睫颤颤，心里隐约有了人选，“设计师是谁?”

　　“姓柯，叫什么来着，猛地一说我还真有点想不起起来，”林姐叹气，“说是什么学校的高材生，他本人没出面，让助理来的，报了一长串东西我也记不住。”
　　“柯嘉。”晏声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林姐一拍脑袋。
　　“你认识他？”
　　晏声轻轻点头，“算是。”

　　“有过节？”
　　晏声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跟柯嘉算不算有过节，他们曾经是朋友，但在高考前那段时间，关系已经不复从前。
　　没有激烈的争吵，就只是心照不宣的渐行渐远。

　　晏声家里那段时间闹得厉害，父亲在家里动辄打砸，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让他少回家，他放心不下，每到放假的时候还是会回去，起码能帮母亲分担一下火力，他当时最大的希望就是考上一个好大学，带母亲离开。

　　柯嘉当时不知道在忙什么，晏声那段时间分身乏术，连喘息都困难，等他缓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生疏了。

　　他不是没有尝试问过，但在他靠近时，柯嘉脸上表现出一种极度排斥逃避的神色，然后急急的扭过头不再看他。

　　晏声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表情来面对那种情形的，他的脚步定在原地，近乎茫然地站在原地。
　　没等他想明白，柯嘉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晏声垂眼，整个人僵着，指尖微微蜷缩，周围有人注意到他和柯嘉之间的互动，探究的看过来，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很难堪。
　　从那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对方。

　　晏声人际交往的准则简单到朴素——不做别人不喜欢的事，柯嘉抗拒他的接近，那他就不接近。

　　后来他听说了一些传言，柯嘉跟褚游在交往，中学时期是最无聊的时候，哪怕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传遍全校，更别说是如此炸裂的消息，风一样在课间传播。

　　流言传到晏声耳朵里的时候，他和柯嘉已经两个月没说过话了，消息的真或假也无从辨认。

　　再后来，晏声想这大概是真的，柯嘉的问题解决了，那些如同水鬼一样死死缠在他们身上的原生家庭问题，面对有能量的人时是那样不值一提、轻而易举。
　　仿佛只是一点潮气，被人拿到阳光底下一晒，就被阳光烧尽了。

　　晏声想，要是也能帮帮他就好了。

　　这种想法太卑劣、也太可悲。
　　为了让自己不要变成一条向别人摇尾乞怜的狗，他开始通过在身体上留下一些痕迹来控制自己。

　　他控制的很好。

　　一直到最后一面，在差点控制不住的前一秒——
　　他想起来他的父亲，一个丧失自尊、不择手段的男人。

　　他那时才恍然大悟，他果然是那个男人的儿子，身上流淌着劣质的血脉，就连卑劣也如出一辙。

　　柯嘉把他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不时看向一个方向，语速飞快，“抱歉，褚游不允许我和你过多来往，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听到这话，晏声其实松了一口气，他想，就算提出来也不会被拯救。
　　他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晏声说。

　　那是他和柯嘉的最后一面。

　　也是褚游见他的第一面，一个匆匆的背影，“他看起来不太好，是你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