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10、第 10 章 好经典的开

　　被晏声拒绝后，褚游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完全是模糊的，他只记得回过神来面前那扇冰冷的铁门。
　　还有那间空旷破旧的房子，和晏声那双冷淡的眼睛。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心里没由来的发苦，胸口堵着一口气，闷得让人想发疯，各种陌生的复杂的感受搅和在一起，让他生出些近乎暴戾的破坏欲。

　　褚游垂眼，理智和情感被分割开，互相无法理解，他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也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会有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时候。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几乎是寝食难安，想去见晏声，但又踌躇于那种迷茫失控，折腾地身边的人怨声载道。
　　那些人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知道褚游这段时间心情坏到刻薄的程度，一些人求到褚游身边相熟的人身上，想做个明白鬼，问得多了，风声传出去，落在一些一知半解的人眼里，就变成了褚游因为和柯嘉分手发疯的铁证。

　　徐兴哲倒是知道一点内幕，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更别说本人还处于一种未开智的状态，他也不好说什么，顶多是含糊的否定一些传闻，但也没什么用。

　　他隐隐感觉褚游在做一件特别抽象的事情，这种感受若隐若现，他不太敢确定，毕竟那可是他永远聪明、永远正确、永远游刃有余、绩优主义最终胜利者的褚哥啊！

　　直到最近，这种感受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他才开始大逆不道的怀疑，褚游不会或许可能大概是个感情白痴吧？

　　不能吧？
　　人再笨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吗？

　　*
　　褚游那边的兵荒马乱晏声完全不知情，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人没再出现在他面前。
　　晏声以为是自己那天的拒绝起效果了。

　　他很少对人的态度这么决绝，但他对褚游的印象实在是很坏，那人冒昧来访，毫无分寸的冒犯，又无动于衷的离去，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逗弄了一个宠物，就连他的拒绝落在褚游的耳朵里甚至没能激起丝毫变化。

　　他拿起笔，将最后一条划去。

　　日子一天天过，褚游自那一天过后没再来过，也没再发过消息，他开始为林姐挑选生日礼物。

　　他物欲不强，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有不少家底，这大概也是他最后一年送林姐生日礼物，自然是精挑细选优中选优。

　　他看了不少，都不太满意，后来云芝约他出去。

　　云芝是林姐的女儿，现在在上初中，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云芝还在上小学。
　　那时晏声初来乍到，身上只背一个书包，里面装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人流如织，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在街边裹足不前，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云芝。

　　云芝同样背着书包，穿着精致的洋裙和小皮鞋，头发却乱糟糟的，发卡也松松垮垮地别在头上，眼里含了一泡泪，瘪着嘴倔强又可怜的站在绿化带边上，小心的躲避人流，看起来很久没被人好好收拾过。
　　晏声犹豫着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守着她，街上人来人往，居然一直没有大人找过来。

　　小姑娘早早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哥哥，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扯着衣角磨磨蹭蹭地凑过去喊他哥哥。

　　晏声低头看着自然而然贴上来的牛皮糖，扯了扯，没扯开，没忍住吓她一句，说陌生人会把小孩子抓走卖掉换钱。
　　云芝不服气，她说晏声长得好看，肯定不会卖她。

　　晏声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云芝信誓旦旦地开口，因为故事里长得好看的人不是王子就是明星，这两个人都很有钱，不需要卖她换钱。

　　晏声弯了下眼睛，觉得她可爱，于是问她家在哪里，家长电话号码是什么。
　　云芝不吭声，一动不动埋在晏声怀里当鹌鹑，她不仅自己不动，也不让晏声动，不让联系家人也不让报警。

　　晏声没办法，只能陪她站着。
　　刚好他也无处可去，干脆就这样等着。

　　最后还是云芝自己憋不住，说爸爸不爱她，对她一点都不上心，奶奶还天天骂她。
　　晏声问妈妈呢？

　　小姑娘眼里含了一泡泪，“爸爸说妈妈不要我了。”

　　晏声垂下眼，生涩地给她擦眼泪。

　　那个时候林朝夕在跟她丈夫打离婚官司，当时她的事业刚起步，各种事情处理不好，打官司打得也困难，她丈夫出轨，但不想离婚，只能拿女儿威胁她，藏起来扣着不让她见。

　　林朝夕分身乏术，接到前夫说女儿走失了的电话时，她正在跟律师沟通，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强撑着找遍了几乎所有可能的地方，就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收到了晏声偷偷发来的短信。

　　小孩子心思浅话也好套，晏声三言两语套出来云芝母亲的联系方式，偷偷给林朝夕发了短信。
　　林朝夕来的时候，云芝完全不知情，一大一小就在路边站着，直到她走近了，云芝才想跑，结果被晏声一把抱住。

　　林朝夕伸手抱她，云芝一个劲地往晏声怀里躲，晏声只能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犹豫一瞬，还是把云芝说的话说给她听。

　　他本意是让林朝夕注意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没想到听完后林朝夕就开始咬牙切齿地骂前夫一家人，骂了几句就跟女儿解释原委。

　　小姑娘扑到林朝夕怀里嚎啕大哭，“你怎么才来啊，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
　　她抽抽噎噎，“我偷偷跑出来，外面好多人，我都不认识，我好害怕！”

　　这是晏声见到林姐和云芝的第一面，林朝夕哄完云芝后，知道他初来乍到，也没有工作，热情地邀请他来当自己网店的模特，还给他提供了落脚的地方。

　　后来他虽然找了新的落脚点，但林姐把他当弟弟，后来也时常联系。

　　至于云芝，小姑娘虽然喜欢粘他，但江城的课业压力大，也没什么机会。
　　这次也是林朝夕快要过生日了，才约了晏声一起。

　　之前寥寥几次见面，都是晏声去接她，但这次云芝说要准备惊喜，见面需要是瞒着林姐，晏声去找云芝就行不通了；至于云芝来找他，更是行不通，毕竟城中村人员结构复杂，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独自过去实在不安全。

　　最后见面地址定在一家奶茶店。
　　晏声到的时候，就看见云芝坐在店里冲他挥手，桌上放了两杯奶茶，云芝很热情地把其中一杯塞进晏声手里，“哥，你快尝尝，特别好喝。”

　　晏声没来过这种地方，自然也没喝过奶茶这种东西，他垂眸喝了一口，好甜。
　　“怎么样，好喝吗？”云芝满眼期待。
　　晏声“嗯”了一声，
　　“好喝。”

　　但接下来的一路，他都没怎么再动那杯奶茶。

　　选礼物是个技术活，对晏声来说尤其是，他从小到大没怎么收到过礼物，自然也不知道怎么送。
　　云芝的想法多，前半段基本上是陪她逛，等到她给林姐的礼物买好之后，晏声有心考虑一些奢侈品牌，往一些常见品类考虑。

　　他最先考虑的品类是包，还算实用，他做过攻略，按理来说最好的选择是爱马仕，但听说配货很贵，他大概付不起。

　　晏声有些犹豫，视线在店里落了落，忽然发现店内的客人全被请出来，里面的店员还在接待，那位顾客的身影有些熟悉。

　　等那道身影转过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晏声没再犹豫，转身离开。

　　*
　　谭允台打完电话回来，发现褚游的脸色不知为何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不明所以，“谁惹你了？”

　　谭允台跟徐兴哲和勾彭泽这两个没头脑不高兴不同，他跟褚游关系没那么好，但也说不上差，两家是世交，平时也能聊聊，但像今天这样把他叫出来莫名其妙问送人礼物送什么好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褚游因为这段时间阴晴不定的原因，不少人都在传他对柯嘉旧情难忘，说不定真要像那些狗血小说里那样来一遭火葬场。

　　谭允台对这种说法敬谢不敏，他不觉得褚游对柯嘉有什么真心，不过，万一呢？

　　褚游近来的动作实在是反常，先是以雷霆手段清算了一个子公司，后来又惹了不少利益相关，虽说这么做也正常，但褚游向来很聪明，他本可以有更聪明的做法，更别说还在最近一场拍卖会里一掷千金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以前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对这些方面的兴趣，这样看来倒像是在谁那里碰了壁，要讨人欢心。

　　叫他出来估计也是因为他是这群人里最不争气、也是最贪图享受的人。

　　谭允台说话甜会看脸色看风向，是趋利避害的一把好手，按理说本不该搅进这摊事，毕竟褚游的乐子可不好看。
　　但褚游的乐子又实在是很好看。

　　没办法，人之常情。

　　谭允台本来已经做好了褚游不会回答的，没想到褚游冷冷地看他，第一句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谭允台趔趄了一下。
　　好经典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