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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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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郁小朋友4岁啦,要上幼儿园啦,可是他并不想离开爸爸和爹爹,在被爸爸爹爹送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委屈地哭了很久,眼泪都能流成一条小河。
九月的开学季一直是幼儿园小朋友们哭泣的季节,每一个老师都手忙脚乱安慰着小朋友们,园里混乱得如临大敌。
而相比其他哭得带鼻涕泡,抱着大门横杆不撒手的小朋友,张小郁小朋友已经很坚强了,他趴在爹爹的肩膀上哭得跟猫儿似的,哭声很小声很小声,所有暂时还没有老师过来抱他,老师们都忙着哄其他大嗓门小朋友去了。
张小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要离开爸爸和爹爹,一时间还不能适应,所以他小小的脑袋里装着超极大的难过,难过得眼睛都哭红了。
郁哉用小手绢给他擦眼泪,心疼地哄他:“等你放学了,我就和你爹爹一起来接你好不好?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们啦。而且小玉呀,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呢,他们都是很可爱的小朋友呢。”
张小郁抽搭了几声,哽咽着说:“我不要其他小朋友,我要爸爸和爹爹。”
说完,小鼻子抽了几下,眼泪就又要掉下来了。
郁哉看见张小郁又哭了,眼圈也跟着红了,连哄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哄着哄着,郁哉就有些喘,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两年过去了,郁哉的身体恢复得还算可以,但一遇到天气的变化,基础的坏毛病就会跟着冒出来。
这会是极热的时候,即便是早上,空气都闷得像是蒸屉,郁哉虚弱的身体受不了太热的,站这么一会的功夫,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张远惟本来对张小郁的撒娇没什么反应,相反他还挺享受郁哉哄张小郁的画面,但一看见郁哉捂着胸口红着脸在咳,他就丧失了慈爱老父亲的样子,冷着脸对张小郁说:“赶紧给我进去,你看看你闹得,你爸爸都不舒服了,去,赶紧上学去。”
张远惟铁着脸把张小郁放地上,抚着郁哉的背给他顺气儿,郁哉喘不上气的样子可给他心疼坏了。
郁哉咳了几声,回过头断断续续说了声“没事”,还没说完呢,又弯着腰咳得厉害。
周围小朋友很多,郁哉担心会影响到其他小朋友们,走到角落用胳膊弯儿掩着自己的口鼻,小声咳得脖子都红了。
张远惟看得心疼,牵着张小郁走过去,空了一只手扶住郁哉的肩膀,继续给郁哉顺顺气儿。
张小郁也急得眼泪都忘记冒出来,松开爹爹的手,凑到爸爸的面前带着哭腔说:“爸爸爸爸你别咳了,小郁好好去上学,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好交朋友,你别咳了……”
好在郁哉很快就止住了咳嗽,喝了点水后就没什么大问题。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张小郁也不用哄了,自己乖乖地走过去牵着老师的手往幼儿园里走,走着走着咬着下唇回头,朝爸爸爹爹招招手,只不过边招手边一步三回头,那可怜样儿瞧着都让人心尖泛软。
张小郁进去后,郁哉怔怔地站在幼儿园门口,好一会都没什么反应。
张远惟扶住他的肩膀,不作声地给他捏捏,也没催他走,就这么陪他站一块。
张远惟的眼神一直轻柔地放在郁哉身上,一刻也挪不开。
郁哉的失忆一直没完全好,但这两年也断断续续记起来了一些,比如郁哉记起了刚结婚时的事情,也记起了两年前张远惟工作室动画上映的那一段时间。
其他的,郁哉只能记得一点虚影,更多的就有些难记起来了。
郁哉记不得的,都是那些张远惟苛刻的,冷漠的事情。不知道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刻意在回避。
医生的建议是,这种事情只能交给时间,急也没用。
张远惟是庆幸的,郁哉给了他一次重新爱的机会。
站了一会儿,张远惟说:“回去歇一下吧,太阳大,你待会又得晒晕了。”
郁哉的身体因为剖腹产落下了病根,冬天容易感冒,夏天也更容易冒热,反反复复的不见好,张远惟怎么找医生帮着调理都没用,这也是他一直心里边挂念的事情。
郁哉仍然很听张远惟的话,张远惟说一,他就没有说二的,张远惟一说回去,他就点点头,说:“我们回去吧张远惟,你还要去工作室忙呢。”
“那个不着急,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简叙在那里,他会处理好的。”张远惟从包里探出把伞,打开了撑郁哉头上,“下午再去也可以,我先在家陪你,把昨晚送过来的玫瑰种了。”
郁哉恢复了一点记忆之后,就开始劝张远惟快点回工作室,不用担心他。
张远惟当然是说不的,他现在就怕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郁哉又出意外,他总觉得郁哉随时会走,心里不安。
但是在工作这一点上,郁哉也很执拗,一定要张远惟不要管他,要回工作室,不然的话,就不肯吃饭。
张远惟拧不过他,也心疼他,只好后退一步,答应每周都去工作室看看。
郁哉听到张远惟的回答,勉强算是放心了,跟着张远惟回了车上,也不说话,靠在车窗上合着眼睛,好像要睡着一样。
张远惟从后座拿了准备的小毯子给他轻轻披上,才回到驾驶座上,开了空调等了半小时,感觉到郁哉睡过去后,才发动车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郁哉还没醒,张远惟把车停好了,下车走到副驾驶位那里,打开门了弯腰进去把郁哉拦腰抱出来。
郁哉没醒,只是哼了一声本能地往张远惟怀里钻,那乖巧的样子看得张远惟的心都要融化了。
郁哉最近似乎很嗜睡,平时坐沙发上没一会就会躺下睡过去,一开始张远惟以为是郁哉不舒服,吓得打电话把杨湛生喊过来,在家给郁哉做了检查。
还好什么事都没有,都是虚惊一场。
这两年张远惟总是被郁哉的身体吓得丢了半天魂,偏偏郁哉好像总是没有反应到他的担心,只会懵懵地看着他。
有好几次张远惟急了,抱着郁哉埋他肩上,想假装吓唬他可又舍不得,只能虚张声势地张嘴要咬他的肩膀以作惩罚,但也只不过是轻轻地用牙齿碰一下,等下次又这样了,该忍着生气还是忍着,该心疼还是心疼。
郁哉这一觉就睡了大半天,等张远惟已经把午饭做好了,发现郁哉仍然睡着,连姿势都没变过,才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郁哉,柔声说:“郁哉,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郁哉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没回应也没动。
张远惟又喊了几声,郁哉仍然没动,张远惟立刻脸色变了,他想起了之前不好的事情,立刻提高了音量:“郁哉!”
郁哉这才有了点反应,颤动着眼睫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在张远惟的脸上定焦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抬起手抚上张远惟的脸,笑着说:“怎么啦张远惟,为什么要哭呀?”
张远惟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刚才他还以为郁哉之前的症状又复发了,他佯装生气又委屈地说:“刚才你怎么不吭声,我以为你又……”
又听不见看不见了。
这话根本没法说完整,说一半他就带了点哭腔。
他实在没有勇气回想,那段时间郁哉自己是怎么样在一个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的世界里艰难地熬下来的。
郁哉哄着他说:“不会的,不会再那样啦。”
如果再次那样的话,他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拖张远惟和张小郁的后腿的,他会悄悄地离开,去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角落,悄悄地死掉。
这或许是他能为张远惟做的,最有用的事情了吧。
不过再怎么样,嗜睡倒是真的,张远惟很少见郁哉睡那么久,但问郁哉有没有身体不舒服,郁哉又摇摇头说没有。
张远惟并不放心,在郁哉吃饭的时候,发信息给杨湛生,让杨湛生给郁哉约个号检查身体。
杨湛生都无语了,一条信息发过来:拜托,这医院是我家开的吗,让我约号就约号,都不用排队的吗??
张远惟给郁哉碗里夹了一块肉,抽空回他:医院确实是你家开的。
杨湛生:……行。我要你电影首映会的票,三张,哦不,五张!
张远惟回他:行。
关了手机,张远惟又给郁哉盛了一碗汤,夹了几筷子肉,把郁哉的碗填得满满当当的,跟座小山似得。
郁哉吃得少,也吃得慢,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吃掉一块肉就有点想吐,但他很听张远惟的话,让吃就吃,并不懂得什么叫拒绝。
在郁哉的世界里,大概从来没有“拒绝”两个字。
郁哉不会拒绝,可胃却懂得拒绝,吃到第二块鱼肉的时候,郁哉突然捂住嘴巴脸色煞白,他下意识望向张远惟,葡萄似的眼睛里边是慌张和无助。
还没等张远惟着急问什么,郁哉已经跳下了椅子,慌里慌张跑去厕所。
张远惟连忙赶过去,就看到郁哉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扶着马桶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
吐到最后没什么东西可以吐了,就开始吐胆汁,之后再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吐了,才虚弱地靠着马桶,艰难地喘着气。
张远惟心疼得不得了,但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给郁哉倒水漱口,给他擦干净不小心弄到身上的污秽,等收拾完这些,刚要拦腰把郁哉抱回去,郁哉却突然握住他的手臂,颤着声音说:“对不起……”
张远惟以为他在为弄脏东西道歉,就温柔地哄他说:“不用说对不起,脏掉的衣服重新洗就可以了。”
郁哉抬起苍白的脸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无力地把头埋进张远惟的胸前,轻轻地点点头。
张远惟垂下头用脸蹭蹭他的发旋,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去安慰他。
郁哉并没有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