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40、第 40 章

　　会自己走的。

　　不管是什么时候，郁哉都是这句话，他会自己走的，在大家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主动离开，默默地笑着，退出所有人的生活。

　　不管有没有记忆，郁哉想着的都不是自己。对于郁哉来说，失去记忆并不是重新开始，而是痛苦的延续。

　　重新开始的，只有张远惟。

　　张远惟紧紧地抱住郁哉：“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想呢？你看小郁多需要你，你看这个家多需要你，没你怎么可以呢？”
　　“小郁最离不开的就是爸爸，他一醒来就要找爸爸，他每天最黏的就是你，哪怕这样了，也会觉得自己是要离开的吗？”

　　他真的有些无措了，幸福的水面被打破，才知道隐藏着的全是郁哉的准备离开。

　　张远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只能把张小郁搬出来，几近恳求。

　　别走了啊，看看张小郁吧，看看最爱你的宝贝吧，你怎么舍得离开他呢？

　　张远惟甚至不敢提自己，他特别害怕一提了，郁哉就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尽管他知道郁哉不会，可恰恰是这种“不会”，让他知道，一旦郁哉下定了离开了决心，任何人都拦不了。

　　原来这几个月的幸福都是镜花水月啊，原来郁哉一直没把这里当成家啊，原来郁哉一直没想过要留下来啊。

　　他该怎么办好呢，他没有一点办法。

　　事情在重蹈覆辙，而他们一直都在走从前的路。

　　张远惟心如刀绞，四肢竟然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感到毫无力气，但他仍然故作坚强，抱住郁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勉强露出笑容：“我们……以后一起好好地生活，好不好？”

　　郁哉不明白张远惟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但他还是抬起手，犹豫好一会后才似乎鼓足了勇气，顺了顺张远惟的肩膀，认真地点点头说：“嗯，我不走的。”

　　至少现在是不会走的，他要等小玉的爸爸回来，或者是等照顾到小玉长大，不再给张远惟添麻烦了，到了那个时候，他才会悄然离开。

　　郁哉顿住了手，有些恍惚。
　　为什么这些想法……会这么熟悉呢？

　　虽然听到了肯定的答案，可张远惟的心还是空的，空洞洞的，被无尽的不安所填满。

　　他的怀里明明抱着郁哉，可总觉得那么恍然不真实。但他没办法说什么，他只能紧紧抱住郁哉，希望能够藉此得到一些慰藉。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第二天早上，张小郁就不怎么记得昨天的事情了，在郁哉做早餐的时候，黏着郁哉的腿说想喝豆浆。

　　郁哉的脾气好，也打心眼里喜欢张小郁，对于这些小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在张小郁刚说完想喝豆浆没一会儿，郁哉就已经把豆浆机从橱柜里搬出来，又把黄豆泡好准备榨豆子。

　　张远惟就倚在厨房门口看着，眼里都是柔情和幸福。

　　郁哉忙活完，抬头看见张远惟一直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里边的动作都有些慢了。

　　一个不小心，手肘还不小心磕在灶台上，郁哉吃痛，手里的碗没捧稳，哐啷一声在地上碎成了花。

　　郁哉登时脸吓得惨白，第一反应是抱住张小郁，用整个身体把张小郁护得毫无缝隙，嘴唇也一直打颤，嘴里也不停嘟囔着“不要打小玉”。

　　张小郁没有被碎碗吓一跳，但被爸爸的反应吓到了，毕竟是两岁的小孩，很容易被大人的情绪所感染，他看见爸爸这样，眼睛里立刻就蓄满了眼泪，小手也抬起来紧紧抱住自己的爸爸，大声说：“爹爹不可以打爸爸！爹爹不可以！”

　　张远惟把郁哉的反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这是郁哉的条件反射。

　　他们刚结婚那个时候，郁哉只要不小心把东西摔在地上了，或者不小心磕疼了，都会第一时间抱住自己的头蹲下，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一开始张远惟也被吓了一跳，以为郁哉嘟囔的是神经病的话，可是后来不久又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就凑近了郁哉去听，结果听到郁哉念叨的是“不要打我”。

　　爸爸不要打我，郁哉会听话的，会乖的，求求你不要打我。

　　那是郁哉刻在骨子里的求饶，是经历了一年又一年一年的挨打后，刻在记忆力的求饶。

　　张远惟那个时候并不明白郁哉为什么要那样求饶，所以一再地成为共犯，加重了郁哉的痛苦。

　　现在他明白了，所以他立刻走过去抱住了郁哉，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没事的，宝宝，我在，我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

　　在郁哉的世界里，张远惟的话毕竟是最有效的，所以他立刻就不哭了，但还是紧紧抱着张小郁，用尽全身力气在保护他。

　　张远惟把张小郁抱出去，检查到身上没有被划伤后，拿出玩具给张小郁玩，才返回厨房里去找郁哉。

　　郁哉的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下来了，正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碎片，瘦小的身板就这么蹲着，看得张远惟心疼不已。他走过去握住郁哉的肩膀，轻声说：“我来。”

　　“不行不行，这是我打碎的，你别划到手啦，很疼的。”郁哉立刻把他推开，一点都不让他靠近，自己三两下把碎片捡了，放一塑料袋上扎起来，写上“碎片，小心”。

　　郁哉熟练的动作让张远惟突然想起来，有一次郁哉收拾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文件给扔掉了，郁哉知道后，立刻冒着大雨跑去垃圾站找。

　　等他等到郁哉回来，就看到郁哉掌心全是血，可郁哉抱着文件，露出带着歉意的，讨好的笑容，对他说：“我找回来啦，张远惟。”

　　后来他才知道，郁哉在翻垃圾箱的时候，不小心被里面的碎片划伤了手掌。
　　那一次，郁哉的手疼了一个月，还落下了病根，冬天一碰冷水就疼。

　　迅速做完后，他才看着张远惟，垂着头道歉说：“对不起，刚才是不是吓到你啦，”

　　还没等张远惟说话，郁哉又立刻着急地解释：“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啦，我保证。小玉都被我吓到啦。”

　　最终豆浆还是打好了，豆渣子没有过滤，沉在杯子底下。

　　张小郁爱喝豆浆，也爱吃豆渣子，平时喝豆浆的时候，总会顺便嚼一下豆渣子。
　　但今天大概是吓到了，张小郁只喝了半杯的豆浆，留下了半杯豆浆和豆渣子。

　　张小郁吃早餐的时候，郁哉就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有时候遇到张小郁吃得不太好了，勺子没捏住，他就看向张远惟，在看到张远惟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时，才敢伸手过去帮张小郁把勺子扶好，偶尔还会喂一两口。

　　张小郁吃饭很乖，吃饱了也自己乖乖地在旁边玩，郁哉就收拾碗筷进厨房，张远惟原先是在客厅里回复简叙的话，想起郁哉说今天想出去走走，就放下了手机，走进厨房。

　　他刚要说话，就看到郁哉左手端着张小郁的小杯子，右手拿着勺子，正在把豆渣子都倒在一个小碗上。

　　张远惟记得，那个是郁哉的碗。

　　当初买新碗的时候，郁哉坚持买一个纯白的碗，而那个碗最小最便宜。

　　郁哉也看到张远惟进来了，吓得立刻把张小郁的杯子藏到后面，支支吾吾解释：“我、我……我没有用小玉的杯子的，我是想倒在自己的碗里后才吃的，没有碰小玉的杯子的，你别生气。”

　　张远惟定定地看着那个盛满了豆渣的小碗，突然哽咽了。

　　郁哉刚才是想把张小郁吃剩的豆渣，都倒在自己的碗里吃掉。

　　张远惟突然才反应过来，刚才郁哉虽然一直坐在餐桌前，可却一直没有碰过桌子上的早餐。

　　郁哉只是这么安静地看着张小郁，兀自笑得很幸福。

　　张远惟愣住了，之前看到的事情就这么串成了一条线。

　　在他和张小郁吃饭的时候，郁哉从来都是突然有事，等他们吃好了，郁哉才走过来，笑眯眯说“我来收拾”，张远惟只看到了郁哉做饭和收拾，却没有看到过郁哉上桌。

　　为什么呢？张远惟心想，这不就是重蹈覆辙了吗，这不就是和从前一样了吗？有什么改变的呢？

　　一点都没有的，郁哉凭借着本能，始终在折磨着自己，也始终在折磨着张远惟，哪怕张远惟尽全力想挽回，都没有用的。

　　张远惟抱住郁哉，终于哭得不成样子。
　　“我该怎么办呢，郁哉？”

　　他该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让郁哉知道，他爱他，他希望他能坐在餐桌前吃饭希望他能不再战战兢兢，希望他能把这里当家。希望他能够重视自己。

　　可是没有一点用的，哪怕张远惟竭尽所能给郁哉温柔，郁哉都会收下，然后藏起来，用更多倍的温柔，还给他和张小郁。

　　郁哉并不知道张远惟为什么会哭，他只能紧张地一只手捧着张小郁的杯子，一只手轻轻地拍拍张远惟的背。

　　他想说，你不要哭啦，你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可是郁哉并没有问出口，他只是在心里这么安慰着，并不觉得自己就有安慰张张远惟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