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特别甜》青山春雨

23、死而复生

　　葛青秋怀念起周天翼，那家伙好得知道轻重，不像这群年轻人，吃一堑不长一智，虎得真是可爱。
　　摆身避开枪子，察觉后方的常无言拿棍吸引棠糖，右手已向她颈侧擦去。她笑得越发迷人，传音给他：你想挟制她，不怕被博物所记恨？帮我，对你没好处。

　　无言伸出的手微顿。
　　棠糖敏锐侧身，瞧向他直视战场的目光，莫名不放心，退离三步才稳住。

　　无言勾手，指间刃收进腕匣。

　　葛青秋又在众人眼前消失。

　　无言莫名厌恶这感觉！不过，夜空里到处是她的声音。

　　葛青秋隐去身形：“你们这么想要他，他又愿意同你们走，就带走他吧。噬魂师，从不强迫。”

　　众人屏息，风过桃林，不起涟漪，连桃树都变得安静，大家直觉葛青秋真得离开。

　　婴可可收起双枪：“这话说出来鬼信？”

　　棠糖补句：“鬼信就可以了。她的职业不就是骗鬼，用鬼来养气运活命。”

　　“噗！”婴可可忍不住大笑，“哈哈哈……说得没错。阴沟里的鬼魅玩意，竟整些见不得人的活。下次再看到她，我一定不放过她！”
　　也实在是倒霉够了，打不过都要骂两句出口气。

　　无言默默睨她，垂下眼睑。

　　苏阳尝试给王成驱邪，几道符咒打去，王成一点事都没有。
　　不由邹眉：“队长，要不先带回所里？”

　　雷响看出他的尴尬：“押上他，先回去。无言，同我们一起吧。”

　　一行人连夜赶回博物所青城分局。

　　青城分部大楼，办事员来找雷响，说是总部来电要开连线会议。
　　雷响小队赶紧走了。

　　无言不愿去，揽诸从他肩头跃下，溜进关押王成的房间。
　　他也跟去，见到王成，拿出纸板写上：王成？！

　　贴满符纸的栅栏后，王成看他良久，盯在纸上的字，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背后蕴着另一层意思。

　　无言又写：你真是王成吗？
　　良久没有答案。
　　他再写：对不起。那日，我爸开车撞了你。我们家对不起你。

　　王成眯眸，撇开脸。

　　无言思量后写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王成瞥到这行字才有表情：“你有电话吗？我想给妻子和女儿打个电话。”

　　无言取出手机递进栅门。

　　王成解锁后拨打电话，长嘟两声，对面传来桃好嘶哑的嗓音。

　　“——喂？”

　　“桃好，是我……”

　　电话那头，桃好捂住嘴，极快地挂断电话。

　　王成看着嘟嘟的手机，卸力坐下。
　　他望向栅栏外的无言，平静说：“方相氏大人和所有人都猜错了。真正召唤我的人不是你。”

　　白发遮掩下双眸大张，无言张唇露出惊讶：不是我！难道是——

　　“我早已被言灵术召唤，一出现就被杀死在东山桃林。”王成嗤笑着说，“我的灵魂徘徊在桃林，直至王成的出现，才有转机。”

　　无言轻张的眼里露出恍然：你不是王成，而是……甲作！

　　当日，他记得与狼猿拼死一搏，倒地后的事全都不清楚。从博物所醒来，父母惨死、对楼百岁的恨，盖过一切事情。
　　周天翼一句：我们需要你做饵引出楼百岁。
　　他义无反顾加入行动。

　　也是后来，从周天翼口中，他知道当年青藤山大火的细枝末节。比如，现场留下得是甲作的尸体，非他力竭杀死的人化狼猿。

　　他从不知——自己死过！

　　王成继续说：“桃好过生日这天。王成特意请假，去东山桃林买青城最好的桃子。其实，他曾试过偷入桃林，却被守山人驱赶。
　　最后一次，他获得了帮助，成功了。
　　回去时，他绕了远路，遇上你爸的车，被狼猿杀死。”

　　他仰面看去，扫向无言的满头白发，“你费劲力量拉回王成的灵魂，却无法让怨灵如正常人般恢复自然。
　　我依着你召唤的言灵力量，钻进他的身体，融合他的记忆，变成如今的王成。”
　　摊开手掌，克制不住魔化双掌为猿类兽爪，“人类，真是情感旺盛、生命顽强的生灵。”

　　忽然电话铃唱响，显示屏上是熟悉的号码。

　　王成想也不想接起：“桃好！”

　　“阿成。”桃好在电话那头做足心理准备，“你在哪？囡囡说早饭没看到你，想要你送她去上学。她还说，放学一定要你去接。”

　　王成张了张口，赤红的眼里胀出红丝。
　　他克制着离开去找她们的冲动：“桃好，你好好照顾囡囡，告诉她，爸爸一定会去接她放学。”

　　“你……是不是病了，要去治病？”

　　王成咧嘴，笑成傻子。桃好明知道他变了，却依然选择信任。
　　“是啊，我病了。他们会治好我。过几天，我就能回家。”

　　“好。我和囡囡等你回家。”
　　电话里静好一会，桃好慢慢挂断电话。那头，她早已克制不住哭成泪人。
　　她宁愿相信丈夫病了，也不相信他是怪物。

　　王成等手机黑屏，笑望无言：“我不能替王成怨恨你父亲，他是被利用。而我感激你，让我有机会成为王成。”

　　无言看向递出来的手机，拿纸板写上：是楼百岁帮了王成，又命他绕去青藤山公路？召唤你的人——也是楼百岁？

　　王成看着这行字，凝入他深邃的双眸：“你很聪明，从只言片语里推算出王成能拿到东山桃子的原因。他不需要被命令，只要守山人故意驱赶他去青藤山公路就可以。
　　你应该能猜到，王成被杀、你父亲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你为帮他救他，也会耗去一半的言灵力量。”

　　无言想起那夜，楼百岁故意喊走妈妈，留下他和爸爸在客厅。也是那时，他想帮爸爸解决麻烦、以及好奇心驱使，不断使用言灵力量。
　　而这一切，尽在楼百岁的算计中，包括那张他从未见过的海洋桌茶几。

　　王成觑着他不太变化的脸色，缓缓说：“你的力量初初觉醒，也是最强的时候，无法被轻易控制。只有消耗你一半的言灵力量，才能趁你最虚弱的时候截取你体内的血脉传承。”

　　无言的脑海里晃过明晃晃的器械，数条管子插进血管。他下意识捂在曾经插过管子的左手臂，垂头吸口气，压下陡然升起的刺骨冷意和恐惧。

　　王成犹在说：“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证你被抽取力量的过程，但我猜，你最终为对抗他制造的狼猿，生生耗尽后死去。你能活下来，是因为别墅里残留着你祖母的言灵力量、方相氏大人独有的附灵通神能力。”

　　无言愕然：死去？我……死过？

　　王成向前倾身：“你不知道自己死了？是啊。有时候，人的灵魂就是不知道自己死了。我是驱疫神兽，专门噬鬼，不会看错。你的神魂和躯壳融合再完美，衔接天道自然，仍留有微妙不平衡。
　　比如我——”
　　他看向又变成猿爪的双手，“即便方相氏大人，也无法真正让死去的躯壳和灵魂达成先天合一的境界。这是生命法则的力量。自生命诞生，天道就赋予生灵的规则。”

　　无言慢慢后退着靠到墙上：我死过！言灵力量、方相氏附灵通神，才又活过来！方相氏——葛青秋！她是现今的方相氏！

　　揽诸拿回手机，攀上他肩头。

　　良久安静后，无言想要离开，还是停步回头，再板子上写：你还需要什么帮助？

　　王成拉起嘴角：“你还要帮我？”

　　无言点头，虽然你不是被我召唤。但王成是因我们家的缘故才遭祸。
　　在板子上写：你故意被雷响他们抓住，想要做什么？

　　王成笑起来，有精神面对：“方相氏大人说得对，我确实快压制不住王成的怨灵之力。我得找回神躯，利用神躯之血控制自己。”
　　目光一撇，落在他肩头的揽诸。

　　“唧——”揽诸叫了声，两只蹼爪勾住无言肩膀，躲他身后。

　　无言第二次看揽诸这么怕什么人，上一次是葛青秋，这次——本该是祂战友、同是神兽的甲作。
　　除非，甲作起不好的心思。

　　“我确实被王成的怨力影响，如果揽诸可以给我些神血，我可以挺更长时间。”王成解释。

　　“吼！”揽诸低吼，想得美！

　　无言又写：甲作之躯，曾经被楼百岁利用？祂现在在哪？

　　王成满意说：“是。楼百岁利用我的神躯，抽取血液，魔化人类为他所用。他制造可变身的人化狼猿，那日袭击你们车辆得就是他。我成为王成后，暗地里调查青藤山大火，博物所青城分局，猜测我的神躯被周天翼藏在分局。”

　　无言瞬间明白：我帮你找到神躯。

　　王成轻泄口气：“多谢。”见他离开，忽然提醒说，“常无言，你要小心方相氏大人。”

　　无言回头望他，从他眼神里看出认真，点头后离去。

　　*
　　会议室里，视频那头的博禹鸣微笑说：“雷公子，这是总部命令。机动队已经出发，会亲自把王成接来总部。你们做好交接事宜。”

　　雷响看向断开的屏幕，一拳击在桌面：“这些王八蛋，鼻子比狗都灵，闻着屎味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