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45、第 45 章 百花宴（上

　　“哥！”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支着腿，坐在酒楼窗口往下望的秦珩衍闻言，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漾起笑意，他转身，走到小桌旁坐下，笑看推门而入的人，问道：“小琛也来玩吗？”

　　“是呀，我央了爹爹好久，他才同意我出来的。”不过七八岁的女孩儿哒哒哒地跑到秦珩衍跟前，她今日绾了个双丫髻，上有小花点缀，提起父亲时还嘟了嘟嘴，十分娇俏可人。

　　不过这样的小表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开心地笑了起来，秦琛转了个圈，圆润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小脑袋，问道：“哥，好看吗？爹爹给我编的！用的还是大姐姐送来的花，蓝的绿的粉的紫的都有，啊，还有这儿，”她拍了拍胸前的小花球，“是爹爹别的！”她的手随着视线继续往下，落在了腰间，那儿除了三个质地纹饰各不相同的香囊外，还有一个褡裢，绣着些...乱七八糟的花卉纹样，她捏起褡裢，往秦珩衍眼前递了递，“这个是娘亲给的，是我自己选的花样哦，好看吗？”

　　秦珩衍抚摸褡裢上的花纹，笑着点头，说道：“好看，小琛今天简直是最可爱的小花童，不仅漂漂亮亮的，还香喷喷的，哎呀，小琛等会儿和我到大街上走走，别人呀肯定都会羡慕我的，别人问你，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你就说是小琛，问我是谁呀，我就自豪地说我是小琛的哥哥，别人一听，立刻就会拍手称赞，连声叹道了不得了，我有这么令人喜爱的妹妹。”

　　秦琛被逗得乐开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她拉起秦珩衍的手，说道：“哥哥好会说话，难道是嘴里含了蜜糖？”

　　秦珩衍微微挑眉，点了点秦琛的额头，笑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嘘——”秦琛突然瞪圆了眼，一手捂住嘴，一手扯了扯秦珩衍的衣袖，后者顺从地弯腰将耳朵凑到秦琛的嘴边，只听这小人儿用生怕别人发现的极轻极轻的气音说道：“是娘亲摸着爹爹的脸的时候说的。”

　　秦珩衍心中暗笑，虽然左右无人，但还是配合着压低了声音，问道：“小琛是躲猫猫的时候看到的吗？”

　　秦琛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纠结了几秒后，小声道：“还是不说了，爹爹说不要说给别人听。”

　　“哥哥是别人吗？”秦珩衍语气低落，眼眸低垂，实则在用余光观察秦琛的举动。

　　他这动作明显得很，也就能骗骗小孩儿，若秦琛再大个一两岁，指定说他不知羞，但现在的秦琛看不出他的把戏，学着之前看到的场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成熟地说道：“哥哥别伤心，你当然是自家人。”

　　“我没有玩躲猫猫，我在屏风后面摆弄二姐姐送的木偶，突然就听见这句话，一探头，就看到娘亲和爹爹抱在一起，然后我就跑过去问娘亲，怎么爹爹吃蜜糖不叫上我呢？”秦琛疑惑地歪了歪头，想起这件事还是有点小委屈，“娘亲说爹爹有了小宝宝，才需要吃特制的蜜糖，我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吃那些。”

　　秦珩衍心中暗想，原来那位姬从君又有了身孕，怪道没有亲自陪小琛出来，应是提前问了父亲，知道了自己的行踪，就让小琛过来找我，只是他也没想到小琛嘴上没个把门，把他和母亲的事说了出来，让自己听到还算小事，虽然清楚小琛大抵不会将家事说出去，但这么不设防可不好，得让她知道有些事连亲近之人也说不得。

　　“然后呀，爹爹第二天就说我是小馋猫，明明我都没有偷吃他的蜜糖！”秦琛鼓了鼓脸颊，“爹爹理亏了，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哄我，又叫我不要说出去，说是我们和娘亲三人的小秘密。”

　　“哥哥，你在做什么？”秦琛刚回忆完那晚的事情，就见秦珩衍缓缓收起一个小银盒，她认得那是个留影器。

　　秦珩衍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这可是小琛跟我说的小秘密，哥哥我呀要好好保存下来，等小琛长大了，再放给你看，这样小琛就能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有多可爱啦。”

　　“我长大了也会很可爱的。”秦琛一本正经地反驳道。

　　秦珩衍点点头，哄道：“对对对，小琛每时每刻都很可爱。”他看了一眼门口，问道：“你特意来找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哥哥呀。”

　　“哥哥好聪明！”秦琛偏头，看向门口，叫道：“木兆，快进来！”

　　木兆推开门，手里捧着一个木盘子，上面垫了丝布，放着两枝鲜艳欲滴的芍药。秦珩衍抬眼望去，认出那是翠苑新培育的花卉，紫黑色的是烟笼紫珠盘，青白色的是冰清玉雪盏，他低头，看向秦琛，笑道：“不愧是小花童，这就给我簪花来了？”

　　秦琛兴奋地点点头。

　　秦珩衍今日的打扮很是素净，脚踏步云履，身着浅粉圆领袍，腰带无甚特殊，只系了个香囊，头上戴了个平式幞头。他看秦琛兴致盎然的样子，接过木盘子，让木兆搬来小凳，放在自己身后，说道：“那就有劳小琛帮我簪花了。”

　　木兆虚虚地扶着秦琛上了凳，再将铜镜放至秦珩衍面前的桌子上，调整好角度后，就退到一边，静候指令。

　　秦琛两只小手扶住秦珩衍的肩膀，又伸手戳了戳他头上的平式幞头，呵呵地笑了几声，说道：“哥哥，将那支烟笼紫珠盘递过来。”

　　秦珩衍将那支芍药递给了秦琛，然后一直挂着笑容看她在那纱罗软巾中捣鼓来捣鼓去。

　　不过两枝花，平式幞头又是最寻常的样式，秦琛仅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自己的任务，她自个儿跳下凳子，惹来秦珩衍不轻不重的一瞥后，笑道：“哥哥真好看！”

　　“那是自然，毕竟我是小花童的哥哥呀。”秦珩衍拿起铜镜，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不过是两枝一清一妖的芍药紧挨着插在平式幞头的左侧，若以他往日的眼光，定会认为俗气，现在在他眼中，这才是不落俗套的设计。

　　“好啦，打扮好了，我们就一起去逛逛吧，让哥哥带小琛看一看宫外的百花宴有什么好玩的吧。”

　　“嗯嗯！”

　　木兆打开房门，等候在外的子弦立刻跟在秦珩衍身后，瞥了一眼他的新装扮，弯了弯嘴角，得亏殿下模样极佳，才能压得住那两枝碗口大的芍药。

　　几人下了楼梯，出了酒楼，一路走走停停，不过走了一刻钟，就到了百花宴的入口，从这里到出口，总共十里的道路，沿途都是与花有关的吃喝玩乐，每隔两里，路中间就有一场小型比赛，各个比赛也是持续三天，由朝廷出资，奖励每日前三名的参赛者，虽说金额不大，到底是个官方证明，获奖者及其作品又能被记录进《百花宴》中，因此得奖被不少人视作殊荣，也让百花宴更为热闹。

　　秦琛坐在秦珩衍的手臂上，她坐得高望得远，瞬间就眼花缭乱了，她甩了甩头，指着左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说道：“哥哥，那儿有好多花灯。”

　　秦珩衍带着她过去，瞧了瞧。那摊主的手艺的确不错，除了售卖已经做好的花灯，还能根据客人的要求，现场扎出特制花灯。他让随从记下秦琛的要求，在这儿排队等花灯，自己抱着秦琛继续往里边走。

　　“哥哥，你看——那几盆花长得好...别致。”秦琛皱着一张小脸，险些就要说出“丑”字来，她的目光移到另一边的花，那几盆也与寻常花卉不同，造型特殊，比之翠苑，更有几分张牙舞爪的野意，她多瞧了几眼，就有机灵的随从上前将那几盆花买来，一一递到她的面前。

　　秦琛低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随从手中的花，问道：“哥哥，我们那儿也能种出来吗？”

　　秦珩衍粗略看了一眼，说道：“可以的，但也许不是小琛想要的。”

　　“嗯？”秦琛面露疑惑，问道：“小琛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翠苑的人做不到吗？”

　　“这些不是观赏性的花卉，小琛细细瞧上几眼，你喜欢的是这每一朵花？还是那生命力强悍的感觉？翠苑自然能依葫芦画瓢培育出这些花来，还能依着你的需要，不修剪形状，不干涉它的生长，只是困在那一方块小地，再似天然，到底匠气。”

　　秦琛似懂非懂，便说道：“那就不种了，等我大了，自己去野外看。”

　　秦珩衍笑着点了点头，抱着她又往别处走去，玩了猜谜、投壶、射箭后，他们来到了第一个比赛点。

　　空旷的台上，一男子在左上角吹笛，另一男子身着繁衣襦裙，在舞台中央赤脚起舞，旋转间，恍若一朵牡丹热烈盛开。舞台的正前方，坐着五名裁判，正在为这支舞评分。在裁判的后面，有一块被圈定出来的长方形区域，专供驻足观赛的人站立，道路两边各有房屋，此刻楼层之上也是大开窗户，多人探窗观赛，若是有不想看比赛的，可在金吾卫的指引下，从舞台两侧的小路绕过去。

　　秦琛自是要看比赛的，她只管捧场，不拘台上是谁，跳得怎么样，都大力鼓掌。台上之人舞毕，裁判即时宣读分数以及排名，然后台上人从舞台左侧下去，下一位参赛者从舞台右侧上台，秦琛望向舞台右侧，见裁判桌旁，有一小女孩在填表，低头问道：“她在做什么？”

　　“她想参赛，但是没有邀请函，所以临时报名。”

　　“什么邀请函，哥哥，你有吗？”秦琛好奇地看着秦珩衍，下一句便是，“哥哥也会上去跳舞吗？”

　　秦珩衍摇了摇头，说道：“我那舞技，就不献丑了。邀请函是参加比赛的凭证，活动举办方会给过往参赛者或是声名在外的人发放，旁人也能买，不贵，就是限时限量，凭运气抢。有了这邀请函，就能在这几日参加百花宴的比赛，如若没有，临时想参赛的，只需过了裁判的考核，再填张表，就行了。”

　　“考核难吗？”

　　“因人而异，不过百花宴本就是百姓齐参与、共热闹的活动，不会特意刁难，你看那小女孩，转了几个圈，摆了几个姿势，看得出是有舞蹈功底的，裁判就同意她参赛了。”秦珩衍好奇地抬头，同样的问题给到秦琛，“小琛想上去跳舞吗？”

　　秦琛有些意动，但还是摇头道：“这里只有哥哥，我想在所有人面前跳舞。”

　　秦珩衍动动手臂，颠了颠她，笑道：“好，那我们就只当观众。”

　　那小女孩拿着只菡萏一蹦一跳地下了舞台后，两人继续前行，抵达下一个比赛点时，已经有四五样小吃落到秦琛的肚子里了，现在，她手里还拿着亲自做的花饼，嚼个不停。

　　秦珩衍笑道：“这下可好，回去他们就说我不带小琛吃正餐，净吃这些杂的。”

　　“给他们一人买一份，让他们也吃吃，大家都吃，就是正餐了。”秦琛想了好一会儿，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她动了动鼻子，惊喜道：“哥，我们正好赶上比赛最精彩的时候，好香啊——”

　　秦珩衍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进观赛区域。

　　“最后一刻钟了！四位参赛选手是否能在沙子漏完之前完成自己的作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主持人朗声说完，便身形灵巧地穿梭在火热的灶台之中，挨个询问选手的进度。

　　“这位选手，请问为何此刻你还在优哉游哉地进行雕刻呢，其他选手已经开炉了，难道这就是你的夺冠秘诀？”

　　“是的，这正是我这道菜的精髓，所以要先处理好。”

　　“哦哦，这般精巧的刀工，这位选手可真是细致呀，看这造型，似是农作物？”

　　“嗯，是正处花期的稷。”

　　“原来如此，稷花开得紧密，自然要多费工夫。”主持人不再做打扰，转去和其他选手搭话。

　　秦珩衍抬眸，表情微妙地看着那挂着襻膊、正一脸认真地给莱菔雕花的男人，再扫视一圈，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曹舒霁的身影，他微微挑眉，曹家的判决昨日才出来，这两人今日就来百花宴这参加比赛了？真是惬意。

　　曹舒霁正坐在比赛点旁边的酒楼二楼的雅间看齐清秋烹饪，察觉到一阵注视后，望了过去，见是秦珩衍，便拱了拱手，在对方颔首后，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齐清秋的身上。

　　秦琛一心扑在台上的比赛，没有发现这些细微的变化，她看了许久，问道：“哥哥，你认为谁能进下一轮比赛？”

　　“一号和三号选手，他们是老练的厨师了，不过四号选手的创意不错，也许能出奇制胜。”

　　“二号选手呢？他那花看着真漂亮，跟画上的一样。”

　　“他刀工是很好，和面也有巧劲儿，只是过于清寡，况且他本人也不是奔着夺冠来的。”

　　秦琛点了点头，说道：“他是来玩儿的？”

　　“百花宴本来就是用来玩的。”

　　比赛结果正如秦珩衍预测的那般，是一号和四号获胜，秦琛见那些裁判吃得香，还心生期待，结果发现原来观众是没得吃的，闷闷道：“哥哥，怎么观众就没得吃？我要请那些厨师进宫做菜。”

　　秦珩衍笑了几声，说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就那一碟菜，够几个人吃？至于请进宫？这是自然，每年百花宴结束，都会有许多人慕名去请那些大放异彩的厨师为自己烹饪，往年宫里也会邀他们来。你呀，早就尝过那一号和三号厨师的手艺了，只是不知道，而且这些菜的配方是会被记录在《百花宴》中，御厨都可复刻。”

　　秦琛不解道：“怎么他们这般好的厨艺，不进宫来？我们的待遇不是最好的吗？”

　　“人各有志。”

　　“好了，还继续看吗？还是去更深处逛逛？”

　　“走吧。”

　　秦珩衍抱着秦琛，出了观看区域，往舞台左侧的小路走去，他们隔着几条带子，和齐清秋擦肩而过。

　　齐清秋没见过秦珩衍，不认得他，他手里拿着餐盒，里边是他刚才特意多煮的面条，正穿过人群，往曹舒霁所在的酒楼走去。

　　走过舞台没几步，秦琛就见一个东西快速朝自己飞来，她一把抓住，定睛一看，是个小花球，“呀——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