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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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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墟镇上有灵虚山,而灵虚山上又另有一座灵山,它由灵气幻化而成,终日悬浮,时有云雾遮掩,普通人不得见,饶是灵虚门的人,也鲜少上去,那里便是灵虚门现任掌门,敛辰真人的清修之地,宸极宫。
虽然名字带宫,但是这个地方和宫殿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里连像样的建筑都没有,偶尔有人上来,敛辰真人便幻些怡人的景色、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来待客,梅襄第一次上来这里,还以为是敛辰真人年少时爱附庸风雅,给这块实则空无一物的地方取个玄妙的雅称,没想到这个名字是灵虚门第一任掌门留下来的,后续几位掌门不甚在意,便流传至今。
今日的宸极宫银装素裹,赵棯走在小路上,旁边松柏林立,不时有雪落在地上,却没有弄湿他的鞋袜,他拾级而上,路过几个奇形怪状的用雪堆砌而成的造物,驻足欣赏一会儿之后,再度抬脚。
至一个小平台,又见一个模样怪异的造物,人形,女相,盘腿而坐,一手琉璃瓶,一手杨柳枝,头一个叠一个,脸上表情皆相同,垂眸微笑着俯视他,让他感觉自己如同蝼蚁,如同尘埃。尽管这个雪像略显诡异,但他无法生起畏惧之心,似乎这样的情绪不应该产生,他只觉这尊雪像有些迫人,凝望片刻后,便往深邃不知目的地的小路走去。
路旁的植物已然变成竹子,底下竹鞭纠缠,地上竹株分立,却因过于高大而遮天蔽日,他也只管走着,约莫走了一盏茶,眼前景象突然开阔,这里似是山巅,能纵览柳坞国,乃至整片大陆的景色。
一人背对着赵棯,正在围炉煮茶。风炉形如古鼎,赵棯瞧那手艺,就知道是自家师尊捏造的,他拱手,恭敬道:“徒儿拜见师尊。”
敛辰真人微微偏头,招了招手,笑道:“过来,坐。”待赵棯坐下后,他递了杯茶过去,“这是雪水泡的茶,味道寡淡至极,也算别有风味,你尝尝。”
赵棯细细品味,的确如敛辰真人所言,茶水无滋无味,漂浮在水上的几片茶叶已然舒展,茶香四溢,却是没有味道,似寻常白开水,也就有个解渴的效用,不过茶水亦是水,本就是解渴之物。
思及此,赵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也歇了品鉴之心,他眺望远方景色,欣赏这一幅色彩绚烂的浮世绘卷,偶尔念头划过,他也只是任其出现、观其消退,气息越来越平稳,几不可闻。
“棯儿。”
“师尊。”赵棯从有些入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敛辰真人,静待下文。
修仙之人大多容貌秀美,敛辰真人自不例外,只是他的样貌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过于和谐的外表让他没有任何记忆点,见过他的人似乎能从许多人的身上找出他的影子来。他温和地看着赵棯,问道:“身体可还好?”
赵棯点头,“之前一时疏忽,魔气入体,幸得友人相救,梅襄长老也曾为徒儿细细检查,确认身体已然恢复如常。”
“如此便好。”
敛辰真人的视线重新落在远处,似是偶有所感,突然考查起赵棯的功课来,问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何解?”
筮法由来已久,是较为古老的占卜推演之术,未有灵气便已存在,其用法简单,效果较好,在大陆流传甚广,发展至现在,起卦的方式更为精简,普通人家要问个吉凶,掷三枚铜币便可,若是讲究些的人家,便会用蓍草来做四象八卦的推演。
他们会取五十根蓍草,只用其中的四十九根,四十九即为一,一分二,再从左边那堆随机分出来的蓍草中拿走一根,象征天生人,以此形成天地人三才,接着便是揲之以四,每四根蓍草为一份,以应四季,两堆蓍草如此分完后各得两个余数,两个余数再加上左边蓍草堆被分出来的那一根,其数固定为五或九,拿出这部分蓍草,剩余四十四或四十根蓍草,再重复上述挂一、揲四、取余等过程,其数固定为四或八,拿出这部分蓍草,再将剩余的蓍草重复以上过程,如此,便有三堆蓍草被取出,剩余的蓍草依旧揲之以四,数其份数,只可能为六、七、八、九,六八阴爻,七九阳爻,如此便得一爻,蓍草归拢,从五十取一开始再循环五次,再揲十五次,便可得其余五爻,最终六爻一卦。
赵棯思索着那以数为基点的占卜之法,缓缓说道:“一说取一为变数,如此推演之时便是一奇一偶,一阴一阳,方有变化,虽则卦象有本卦和变卦,但这变数乃是天道之不可测。一说这一是一线生机,卦象固定,但这个一给了一个可能性,既是人力难为,也是人定胜天,似是留人希望。不过,在徒儿看来,人本就为一,自有阴阳,自有变数。”
敛辰真人笑道:“棯儿不信这占卦推演?”
赵棯摇了摇头,说道:“卜卦推演之事不在徒儿信与不信,它是客观存在的,莫提修为高深的修仙者本就能感应天道,感知未来,就连朝廷设立的指极阁,单是里面的普通人,都能凭天断事。依徒儿之见,四季流转有其一定的规律,人亦是如此,从往事寻规律,再去推测未来之事,所谓推演,亦无非是从一个更为宏观的天道角度去采集资料,再行运算之事罢了。”
敛辰真人不置可否,又问道:“客观规律和人类自身的变数,棯儿认为何者影响居多?”
“...不知。”赵棯沉默片刻,说道:“柳坞国有一治国理政之名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又有古训,‘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纵观历史,矛盾处处存在,如同那四十九根蓍草一样,一分为二后,偶尔这边为阴,那边为阳,亦有颠倒之象,徒儿无法判断哪方因素影响居多,因为变数是永恒存在的,尽管某一段时刻此消彼长,很快就又满盈转亏。”
“千人千面,棯儿的见解与你的师兄师姐都不尽相同。”敛辰真人点点头,并不过多评价赵棯的看法。
尽管已经拜入师门三年,赵棯依旧摸不准敛辰真人此刻的想法,但他知道敛辰真人并不在意旁人的态度,之前他还见到师姐们当着金蝶的面吐槽师门,于是在纠结了几秒后,他直接问道:“师尊,您召徒儿过来,所为何事?”
“最开始只是想看看你的情况,其次是这里布置了新的景色,邀你过来欣赏。”敛辰真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棯身上,“至于刚才的问题...棯儿近日可曾遇到有缘之人?”
有缘之人...赵棯第一时间想到了仇楸,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答案,霍荨是他自幼认识的,柳渚等人他也见过几面,余下的新面孔无非是金万福、青爻以及谢缘。
“徒儿最近结交了一位友人,名为谢缘,那日歹人自爆,我因魔气入体陷入昏迷后,是她及时将我救回,若那时尚有延误,恐会有损根本,她于我有大恩,应该能称得上是有缘之人。”
“我收你为徒之时便知你命中有一劫,不可窥测,无可避免,那日察觉到你受伤后,我便知你应劫了,只是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上很多,故而作此猜测,又一变数出现。”
不可窥测...赵棯陷入沉思,一般而言,能预测到的事情都是可以被知道、可以改变的事情,而敛辰真人已是化神期修士,连这样的大能都不能推演到的,极大可能是他的大劫,一着不慎,性命难保,只是这劫他过得太轻巧了,虽险却无大恙,“她对徒儿而言,是第五十根蓍草吗?”
敛辰真人笑着摇了摇头,叹道:“太一,太一,何以为道?若是混沌之变数,就不单作用于你一人,幸哉,悲哉。”
赵棯疑惑地看着敛辰真人,尚未开口询问,就被一个拂袖送出宸极宫,与林间一只由雪堆砌而成的小兔子面面相觑。
“为师将要闭关。棯儿,好好历练吧,若有要事,寻你的师兄师姐,再不济,就麻烦各位长老。”
“...是,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修士心有所感,闭关修行是常有之事,赵棯并不意外,只恭敬地拱手弯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转身离开。无论谢缘是否真的会带来如此之大的影响,无论敛辰真人幸甚悲甚,多思无益,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过好每一日,现在,他要出发前往会城了,宸极宫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偶有差异,不知霍荨他们是否已经到了呢。
临近会城,赵棯还没有收到霍荨的传讯,猜测他们仍在传送阵上,便先一步到会城的传送阵处等待。
每个城市的传送阵所在的位置各不相同,栖空城的传送阵靠近城墙,而会城的传送阵却是在城中轴线上,连接着四条主街道,初到会城之人哪怕人生地不熟,也能很快在导游的引领下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再顺着指示牌一步步抵达目的地,因此传送阵处虽然人流量大,但并未乱作一团,处处井然有序。
现在是巳初三刻,正是人多的时候,赵棯寻了个在楼上能看到传送阵出口的客栈住下,若是霍荨等人在他离开的那日就出发,明日便能抵达,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刚一开窗观察周遭情况,就看到有点眼熟的身影,略一思索,认出那是霍荨的侍女素彩后,便传声于她。
素彩叩响房门后,推门而入,朝赵棯屈膝行礼,笑道:“赵小少爷。”
赵棯微微颔首,问道:“...霍荨知道你过来吗?”
素彩摇了摇头,“不过夫人同意了的。”
饶是如此,赵棯脸上依旧带着不赞同的神情,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问道:“若我今日没遇到你,你打算如何与霍荨会合,檀云城到会城不用一日,而栖空城到会城却需要一个半日,这段时间,你如何安排?”
“我知晓自己对于会城全然陌生,所以原来的计划是抵达后先去投靠赵大少爷,方婶给了我赵大少爷的宅邸地址。”
赵棯挑了挑眉,想起对方算是栊可的妹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只道:“此地虽治安良好,到底龙蛇混杂。我既见到了你,便不能放任你孤身去找我哥,你且在这住下,明日霍荨到了,再做商议。”
素彩笑着连连道谢,便在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日,果然不出赵棯所料,主仆两人见面后,又惊又喜,互相打量着对方,执手相看泪眼,接着就拌起嘴来,最后又齐齐露出笑容。
待霍荨平复好心情后,赵棯才问道:“你们打算住哪里,我在这附近订了客栈。”
霍荨摇头道:“我们不住客栈,楻哥邀请我们住他那里。”
“...你们主仆俩是赖上我哥了?”赵棯嘴角微抽。
霍荨有些迷茫,但还是回怼道:“哪里知道你这么快就到了会城还订了房,那日我把准备来这儿的消息告诉楻哥后,他就发出邀请了,这盛情难却啊,你说什么赖不赖的,言辞粗鄙,我等会儿就告状。”
赵棯无奈地摇头,“就会这招。”他转身,叹道:“走吧走吧。”
如今不过寅正刻,未至拂晓,赵棯在前方带路,霍荨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