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落雪》旧日子

16、第 16 章 “我梦见你

　　庄柳犹豫几瞬，回复：【林文婚礼遇到的驴友。】
　　【开车了老妈。】
　　胡女士：【注意安全！】
　　“表情这么严肃，”周闯拎着袋子在他大腿轻轻碰了下，“公司有事？”
　　“没有，”庄柳回过神，“走吧，出去逛逛。”

　　村里很安静，两人像淡蓝天空上飘着的浮云，风到哪，他们就走到哪。
　　看一会儿青黄相间的树叶，探头张望下刷了红漆的铁门，顺手摸一把蓝白格子的瓷砖墙，再笑着调侃下溅了泥点子的皮卡。
　　这里只有平房，没有耸立的高楼，不似往日里，灵魂和身体都禁锢在小小的格子间，像个机器般枯燥地运作。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庄柳嘴里没歇着，周闯忍不住问：“这么好吃？”
　　“你可以试试，不过没有原味。”庄柳摊手，“顺便给我拿个果冻。”

　　注意力被路边对酌的两位老人吸引，庄柳好奇地问了声：“二位这么早就喝上了？”
　　两人乐呵呵地招手让他过去，给他也倒了一杯。
　　庄柳闻了下，很香、很纯，笑着说：“好酒。”
　　随即转身走向周闯，在人反应过来前就捏着他下巴灌进去。
　　“咳咳，做什么？”
　　“白酒，别浪费老人家心意。”庄柳说，“待会我开车。”

　　周闯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分了些零食给老人。
　　老人赶紧回屋，拎了一袋子梨和苹果回礼。
　　庄柳大致能听明白，说的是“自家种的”，忙走过去按住周闯坚持要给钱的手，笑着道了谢，拽着人走了。

　　“不合适。”周闯甩开他的手要回去。
　　“周闯！”庄柳也有些上火，“本来挺自在的交流，非要谈钱才不合适。”
　　沉默几瞬。
　　庄柳给出建议：“待会到小卖部买点米油让老板送过来。”
　　周闯：“好。”
　　庄柳松了口气，还以为又得吵一架。

　　吵架在两人恋爱后期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特别是周闯创业后长时间不回家，庄柳就经常一个人生闷气。
　　他能接受提前通知，但特反感定好的约会泡汤，在第三次一个人看完电影后彻底爆发：“周闯，你可以没时间，但你要提前说！不要让我空等！”
　　“对不起。”
　　抱歉很诚恳，但下回还是一样。

　　一直到庄柳也开始正式工作，才能体会到周闯的无奈。
　　新的公司、陌生的环境，同事和同学是不同的群体，新的相处模式、KPI的压力，都让庄柳产生挫败感。
　　想到周闯从来没把工作的情绪带回家，他也不想表现得太幼稚，受了气也就自己忍着。
　　周闯多精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遇着难处了，居然会想到做鬼脸等一些他想不到的行为哄他开心。

　　周闯的安慰不是虚无的流于形式的“假大空”，调整好他心态后，会针对具体事件提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不得不承认，两年的盐不是白吃的，有能力创业的人也不是白混的。
　　庄柳很快就在他有意无意的提点下，摸索出适合自己的工作模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那一阵，两人的争吵消失了。
　　收到加薪邮件的那天，庄柳给周闯打电话没人接，他索性穿过大半个城市过去他公司找人，第一时间分享喜悦。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周闯公司。

　　“你好，我找周闯。”
　　“请问您是？”前台问。
　　庄柳犹豫了下：“我叫庄柳。”
　　前台打了内线电话，把他带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周总正在和客户谈事情，您在这里稍等，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好，谢谢。”

　　庄柳坐了一阵，听见外边有动静立马起身开门，见周闯身边还有几人便没开口，又静静退了回来，扒开百叶窗偷看。
　　西装革履的周闯比在家的时候看着更为成熟，举手投足都透着魅力，见他送完客户要转身，庄柳忙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一条缝，他吼了一声。
　　周闯面不改色道：“就猜到你有这招。”
　　“没劲啊周总。”庄柳伸手要捏他脸。

　　“周总？”外边又有人喊。
　　周闯躲了下，对他说：“看看晚上想吃什么，我还有点事情。”
　　庄柳正有此意：“我加薪了！晚上我请你。”
　　“好，”周闯看了眼时间，“最多一小时，我尽快。”
　　等待的功夫，又有人送了奶茶进来：“周总要我给您点的。”

　　快到一个小时，庄柳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听见有人在低声讨论，“那个小会议室里的人是谁？周总还给买奶茶，他不是最嫌弃这个？他们不会是——”
　　“不是，那是他弟弟，”另一道声音说，“我刚听见周总亲口和客户说的。”

　　“亲口？弟弟？”庄柳无声念叨着。
　　一直知道周闯不愿意在外边公开关系，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像是当初被胡女士压着去拔智齿，不论做了多充分的心里预设，躺到诊室的床上，被明晃晃的大灯照着，心脏还是会一突一突的。
　　回会议室缓了一阵，他和前台说了声就走了。

　　到了楼下却无处可去，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人呢？喝酒去。】
　　亮子：【哟，好久没见着我们柳儿的动静了！吵架了？】
　　庄柳：【老子加薪了！请客。】
　　倪邵：【艹！飞速赶来！】
　　庄柳：【@高云山山儿？】
　　高云山过了半小时才有回复：【我要加班，你们喝得开心。】

　　越是想喝醉的时候，越是喝不醉。
　　期间周闯来了很多电话，庄柳一个都没接，过了零点才回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他以为周闯应该睡了，灯一开，却发现那人就坐在沙发上。

　　“怎么不开灯？”庄柳问。
　　“为什么不接电话？”周闯反问。
　　“没听见。”
　　“去哪了？”
　　“和亮子他们吃了个饭。”

　　周闯站起身看向他：“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明明说好等我……”
　　“我饿了，”庄柳冷冷道，“你工作到半夜我还得等你到半夜？”
　　“喝酒了？”周闯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一下冷了脸，“和高云山他们？”
　　“是。别跟我说什么不许和他们喝酒，我还说过不许一工作就不理人，”庄柳开口都觉得无力，“我今天是掐着一个小时的时间点走的，你也没做到说话算话。”
　　“是我的错，对不起。”

　　那次之后，周闯尽量都会按时回来吃饭，只是经常工作到半夜。
　　庄柳也开始频繁加班——加薪带来的是可预料的工作量。
　　两人的通勤时间都很长，特别是周闯，离得更远。
　　庄柳看他眼下的青灰就没消过，考虑一段时间后，他提出两人各自在公司附近租房，周末看谁有时间就过去对方房子。
　　“这里也不退租，”周闯回，“不一定要周末，随时都能过来。”
　　“行。”

　　距离确实能产生美，思念似乎驱散了一些的矛盾。
　　他们偶尔还是会拌嘴，但都默契地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过度争吵上。
　　每回见面先在餐桌填饱肚子，再转到别的正事，有时吃一半就会转移地方。

　　冬夜静谧，庄柳靠在床头看下周行程，周闯对着笔记本忙活。
　　空调有些嘎吱作响。
　　庄柳看了眼：“啧，破空调。”
　　“也用两年了，差不多该换了。”
　　“嗯，我和房东说一声，这钱我们自己出，正好安装的时候，让他开下门。”庄柳不适地动了下身子。
　　“行。”周闯合上电脑，给他按着腰。
　　庄柳也准备躺下。

　　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
　　庄柳：“嘘——我妈。”
　　周闯放在他腰上的手没收回，抿了抿嘴。

　　“老妈，落地了？”庄柳接起来。
　　“落地了，”胡女士回，“就和你说一声。”
　　“玩得愉快，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
　　“我们玩一周就回来，”胡女士笑着道，“回来飞萧山机场。”
　　“行，到时候我来接你们，请你们吃饭。”
　　“我们可不想吃你请的。”胡女士回。
　　“等来了说，你们好好玩。”

　　挂了电话，周闯问：“阿姨他们下周要来？”
　　“嗯。”
　　“什么时候？”周闯捞过手机看日期，“我请阿姨吃饭。”
　　庄柳有些意外：“方便吗？”
　　“吃顿饭还是有时间的，我提前排，”周闯打了个哈欠，扔了手机说，“晚安。”

　　庄柳反倒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好像越来越摸不准周闯的心思。
　　去年过年的时候，胡女士就念叨着让周闯去家里吃饭。
　　他和周闯提了一嘴，周闯只说看情况，后来还是没去，那阵子他们联系得也少。
　　过完年，周闯没回杭州，直接去了上海出差，两人隔了快两个月才见上面，庄柳就再也没提过见家长的事情。

　　周闯睡觉的时候，眉心总是习惯性蹙着。
　　现在倒是难得，委屈地在越野后座缩成一团，居然还挂着笑。
　　庄柳瞥了眼后视镜，暗道，这是做了什么好梦。

　　越野从211县道一路驶上264县道，拐到胡杨大道时，后座也有了动静。
　　庄柳停下车：“醒了，周总。”
　　周闯坐起身，似乎还没醒过神，靠着车窗又闭上了眼。
　　庄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接住里面倒出来的身体，啧了声：“别碰瓷啊。”
　　周闯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我梦见你了，柳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