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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荷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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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上与陈氏她们告离,楚辞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冬凝虽是不解,仍趋步跟上。
待走到院门口却是微微一怔,娘子怎会来这?细数下来,娘子已有好几年未曾踏过清荷院了。
不愧是楚府最为优渥的院子,里面的布置风景都是极好的,粉墙瓦黛,亭台楼阁,淡淡的花香充斥着整个院落,一踏进来便让人只觉心旷神怡。
缓缓走过精致的廊桥,尽头便是一处不大的池塘,莲花在塘中开的恣意,风轻轻一吹,成片的荷轻轻晃动,好一副美景如画。
往塘中深处望去还有一个艳群花装饰着的一个精美的凉亭,楚辞雪脚步渐缓,沉默的看着这个她已经记忆模糊的地方。
冬凝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神伤,她自小与娘子一同长大,自然是娘子在哪她便在哪的。从前娘子几乎每日都要来这凉亭,有时是玩水,有时是赏花,有时是为了乘凉。
心中黯然,忍不住脱口道:“从前娘子最爱待在这玩水了,主君怕娘子不慎掉落塘中,还特意将栏杆加高了几寸。”
侧头见她依旧沉默,冬凝心中懊悔,如今这院子早已易主,连这院中摆着的花都变了,从前主母素来喜爱艳丽的花儿,哪似现在这般素雅。
主君也……,她竟说这样的话寻娘子的不痛快。
楚辞雪瞧见她微变的神色,不由得勾唇一笑。
她一点也没有不痛快,因为这些她根本没有记忆,有记忆的人早已消散于世间了。
她来之时,段云蘅与楚应淮早已和离,而她最开始竟还以为如氏是她的生母,以为自己是个父母疼爱,身份尊贵的官家娘子。
老天真是不愿意善待她,原主至少曾经得到过疼爱,而她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从不曾拥有。可惜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不能圆满,楚辞雪一时之间不知她们究竟谁更被命运捉弄。
敛下心神,转身便往东厢房去,却是在门口迎面撞上了楚应淮。
楚辞雪脚步一停,随即上前朝他见礼:“父亲”
楚应淮见是她,脸色却是微惊,语气也算不得好:“你怎的来这?”
十岁那年起,楚辞雪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清荷院,他们夫妻恩爱,母慈子孝,她何必去碍眼。楚应淮一开始以为她是闹脾气,就随了她去,时间久了也习惯了,这才一时惊讶。
楚辞雪面色不变,只低声解释道:“最近功课上犯了难,想着来请教一下二哥。”
楚应淮见她这副温顺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怜惜。儿时她最是喜欢黏着他,乖巧懂事,可自从如儿和一双儿女入府后,她变得越发娇蛮目中无人,他这才一时厌烦。
如今,瞧着她这副模样,又觉她毕竟是个孩子,态度缓和了下来,轻轻点头:“你有心功课是好事,去吧,往后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就来寻爹爹。”
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那女人已离开多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凑近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楚辞雪不语,只乖乖应是,屈身行礼。
冬凝看着主君离去的背影,眼眶微红:“娘子,我们何不把贼人再来寻娘子之事告诉主君,说不定他会为娘子做主。”
楚辞雪眸光转冷,侧眸道:“冬凝,别人随手施舍的一点关心,你就要如此当真了吗?”
冬凝怔愣片刻,想起这些年主君对娘子的态度,红着眼眶垂眸不语。
楚辞雪到东厢房时,楚北辰正神色认真的在案边看书,连她走了进来都未察觉。还是一旁的侍女看见了她,一见来人也是略一迟疑,有些不可置信对着案上的人道:“郎君,六……六娘子到了。”
楚北辰闻言一抬头,便撞见了一身白色锦服的,脸上还有些苍白的女子,连忙从凳上站了起来。
却是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思虑了片刻,对着侍女吩咐道:“银花,奉茶。”
楚辞雪缓缓踏步走了进来,却是并未坐下。
“你脖子的伤是怎么回事?”
雪白的肌肤上此刻红肿一片,中间伤痕细长,一看就是利器所伤,楚北辰从案上走了下来,语气有些焦急。
楚辞雪并未接话,目光如水,神色认真看着他道:“楚北辰,你想我死吗?”
楚北辰闻言一怔,想让她死吗?
或许有过,在他待在破旧的草屋里等着父亲来看他和母亲时;在他连出去都要偷偷摸摸时;在他看见母亲常常一个人落泪时;他都恨不得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去死。
为什么他们就只配不见得光,而父亲只能赔着另外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初次相见是在楚府,她见有人编排他,为他出了头,不惜闹到了老太太那,想必就是她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只有他知道,他与她初次相见并不是在楚府。
那年冬日,除夕夜,楚晚宁和如氏都留在了楚府,唯独他一人守着破草屋和一个妈妈,许是那天外面的热闹吸引了他,又或是他再没办法守着孤独,总之他称嬷嬷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因着跑的急,他穿的单薄,在这寒风凛凛的冬夜,他抱紧自己倒在了雪地里,一双双脚从他眼前划过,明明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却只觉世间只剩他一人,直到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冬凝,把我的披风拿过来。”
眼睛忽地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眼睛,却是有一股暖意传来,从头沿着身体传到了他心里,他把披风从头上拿开,正巧望见她转身的一瞬,单薄的身影如他一般消失在夜幕里。
看着眼前波光艳溢的双眸,楚北辰脑海中闪过那单薄的身影,移开视线,淡淡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妹妹,我怎会想你死。”
楚辞雪垂眸,楚北辰应是不知情的,虽说不知为何楚晚宁要置她于死地,但如今看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前世,她就是入了宫她们也不曾放过她,差点让她背上一个祸害亲爹的罪名。
虽说她压根不在意,但在这个父母为天的时代,弑父是要被除以凌迟的,这也是为何萧鉴与太后那般水火不容,但却难动她的原因。
最后关头还是楚北辰揭破了她们的陷害,这样看来,他们母子四人也只有他还能放她一马。
转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今日那帮人又来了。”
楚北辰目光微微一顿,低声道:“是他们伤的你?”神色微凝:“日后你出门我派人跟着你。”
楚辞雪勾唇:“我相识的人甚少,这帮人一看就是要置我于死地,你不好奇是谁干的吗?”
清澈透亮的瞳孔如同黑墨般深邃,此刻正静静的看着他,唇角还带着似乎期待他反应的浅笑,楚北辰瞳孔一缩,脸色微变。
“什么意思?”
楚辞雪见他这副反应,也不与他绕圈子:“就是你的好妹妹啊。”
“不可能,七妹何曾有人手?”
楚北辰脸色一变,语气都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楚辞雪眼见目的达到,也不愿参与他们如何兄妹情深,转身道:“信不信由你”
说完,便带着冬凝去了。
才到院门便撞见楚晚宁带着侍女走来将她拦住,楚晚宁冷着笑没好气道:“方才侍女来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来这了?”
“我是楚府的娘子,为何不能来这?”
楚晚宁脸色微变,沉声道:“这如今是我们一家的院子,我不会让你来破坏。”
楚辞雪看着眼前这个想极力维护自己东西的女子,心中隐隐滋生出一丝嫉妒。
对,她嫉妒她,嫉妒她抢到了楚应淮的宠爱;嫉妒她有楚北辰那样的哥哥维护她,嫉妒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像这个院子原来属于段云蘅和楚辞雪,如今却属于她们……一家。
她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薄怒,语气清冷:“你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何不肯放过我!”
不说这一世她不曾与她们争过什么,就说上一世,她处处忍让事事小心,也从不在她们面前碍眼,究竟为何就是抓着她不放?!
楚应淮造的孽怪他去啊,与楚辞雪何干?
眉心紧蹙,唇线紧绷,那双平时总是清丽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怒意,楚晚宁一时被她这副气势吓的说不出话来。
她何时这般有气势,平时就是她惹她惹的狠了,也未见她这副模样。她这话什么意思?她知道了那件事?
楚晚宁回过神来,强装淡定,讥讽道:“你要怪就怪你那薄情的母亲!她不仅抢走了父亲,也狠心的丢下了你,母债子偿,我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和平相处。”
段云蘅当年也是受骗之人,何尝欠过她们?楚辞雪倒是能理解这位骄傲的女子,拼尽全力的逃离这狼窝。
不过有句话她说的没错,楚辞雪确实是被轻易丢弃的人,又有谁在乎那个深夜里掉入寒潭而死的女孩?她的亲生父亲和母亲都不曾在乎。
楚辞雪不愿与她多费口舌,擦开她的肩膀便跨出了院门往雪凝院走去。
冬凝也是第一次见自己娘子这样大的怒气,一时之间气都不敢出,乖乖的跟在身后。
等回到院子,守在门口的菊清迎了上来。菊清是老夫人派来伺候楚辞雪的,人虽木讷些,但活干的好,也未见她有什么不轨之意,也就留她在院中打扫。
“娘子,这是二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宣王妃递来的请帖。”
想必就是楚灵均今日说的那个重阳宴了,日子还这般久就递来了请柬,也只有这位宣王妃做的出来。
冬凝接过,看着身侧的人问道:“娘子,可要回帖?”
楚辞雪思忖片刻,道:“回,这重阳宴我们去。”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是没办法离开皇城的,绣芳坐起来也没这么快,参加个宴会也并无不妥,何况这彩头还这般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