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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痛 “那个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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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皇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灯火璀璨。楚辞雪在挽月楼待了半个时辰,确定那帮人已然离开才踏出了楼门。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低头看着手中握紧的玉佩。
裴砚的承诺,她没法拒绝,哪怕是假话,迫不得已之时她也唯有试一试,这般思忖,心中一凛,将它收入袖中。
酒楼笙歌曼舞,万家灯火通明,街道人潮如织,在这喧闹的环境中楚辞雪提起一日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有了些许真实感。
可放下的心忽然像洞口一般,往下掉,让她生出了一种被挖空的感觉。
没有与萧鉴再牵扯到关系,绝对是她重生回来最痛快的事。
仔细一想上一世她与萧鉴斗了一辈子,逃了一世,最后时刻被他抓回,说不挫败那肯定是假的。
要说还算痛快的时候,便是她挥刀割了自己脖子的时候,只是这是个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法子。
但那个时候,她的的确确是不想活了。
上一世她整日里想的是如何与萧鉴周旋,如何避免陆家的毒手,如何逃出皇宫。可如今,她终于离开了皇宫,也不会再与萧鉴有任何瓜葛,她却……有些迷惘了。
常年蹉跎在皇宫,整日心思算尽,她早已忘记自己最初的那颗心。
她想要什么呢?
仔细思量,在那个世界,她想要的是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一家花店,白日里看店照顾花草,夜里出去走走,欣赏风景,远离让她痛苦的那个家,得一隅自己的天地。
可她终究没办法对重病的父母袖手旁观。
来到大盛之后,她原以为有一个父母疼爱,姊妹和睦的家庭,可一切皆是虚妄。她想离开皇城,寻一个美丽的地方,过简单的生活,却受心疾所困。
再后来,她入了皇宫……
究竟为何她就不能如愿所偿?
她不甘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忽地从左胸传来,一阵一阵,刺激越来越大,楚辞雪停了脚步,右手搭在心上,等着疼痛感过去。
“楚辞雪!”
只听到前方一声大喝,语气间还带着些许怒意,楚辞雪艰难的抬了抬头,看清来人后却是有些许诧异。
“你没事了为什么不回家?”
楚北辰三步做两步的到了她面前,语气十分不善。
心中冷笑,她先前已让冬凝去寻父亲,如今已然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楚北辰方才找个地方,可见她这位爹爹有多不放在心上。
她在这个世界孤苦无依,也只能赌一赌这位名义上父亲的真心。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无情。
楚辞雪此时本就因心疾痛的厉害,想到这一层不由得讥讽道:“我没事你就这般不开心?”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也是,没随了你们的心愿。”
说完便抬腿越过他就要走,楚北辰一把拉住她:“什么意思?”
楚辞雪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也不愿意再让步,所幸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既要这般害我,又何必装傻,作何做出这般模样?”
那帮人她确实不知是何人,但今时今日的她不过是楚府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与旁人素无恩怨,加之陆府门前楚晚宁的异样。从前她或许看不明白,但在皇宫里斗了一世的她,这样的伎俩如何不明显?
楚北辰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气,握着她想挣脱的手又重了几分:“你在说什么?”
楚辞雪唇角勾起一抹不屑,不愿多言,抽出手臂就要往前走。
手臂再次被拉住,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北辰拉着她的手往一旁的马车走去,冷冷道:“父亲命我把你带回去,我自然得好好完成。”
“上车”
……
回到楚府,只有冬凝在门口等着她。看着她安然无恙归来,激动的落泪,冬凝是原主从小的丫鬟,就是七岁来到这里楚辞雪与她感情也是深厚的。
楚北辰见她们这般模样,没说什么,只一言不发的走了。
冬凝见状,连忙对楚辞雪说道:“娘子,二公子一听说你出事了,急得立马带着家丁出去找你,幸好把你带回来了。”
楚辞雪似是不高兴的皱眉。
“真的,当时奴婢也在,二公子当时急的手里的茶都没端稳,全倒在了衣服上。”冬凝激动的说道。
楚辞雪想起方才确实见他衣服上有水痕,垂下眼眸,心中不解。
不等楚辞雪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老夫人就已得知她回府的消息,派人把她“请”了过去。
楚辞雪进门便看到楚应淮,如氏,楚晚宁都在,就连陈氏和楚灵均也来了。
一只脚还没踏进门,楚夫人便激动的敲着拐杖,颇为生气道冲她道:“孽障,还不快跪下!”
楚辞雪沉默不语,不疾不徐的走进里屋,屈身跪下。
“我且问你,你今日去了何处?”
楚辞雪抬头,便瞧见了楚老夫人眼中的怒意和深深的厌恶,一旁的楚晚宁此刻也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她,仿佛毫不意外。
楚辞雪收回视线,眨了眨眼,轻轻回道:“挽月楼”
楚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可知那是何地?你一个闺阁女子出入青楼那种腌臜之地,你一个人的名声也就罢了,你现在连累的是整个楚府的名声!”
楚辞雪并未接话,自顾自的道:“孙女知错”
话突然被噎住,楚老夫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屈身坐下,神色缓和了不少:“难得你懂事认错,可出入挽月楼那种地方千不该万不该”想到此处,脸色不禁又沉了下来。
楚老夫人厌恶她,她心中素来清楚,可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极为在乎自己的颜面。
楚家乃是寒门起家,祖上三代出生乡野,楚老夫人年轻丧父,独自抚养三个子女长大。人越是缺失什么便越在意什么,楚老夫人年轻时受尽白眼,好不容易等儿郎发达,却仍受世家排挤,是以平日里她最看重名声二字。
楚辞雪心中了然,温和出声:“祖母可知,我为何会去挽月楼?”
楚老夫人闻言一怔,她听下人通报楚辞雪去了挽月楼当即心中大气,听到她回来了马不停蹄的吩咐人把她踞到院中,确实不知事情原委。
心下疑惑,脸色却未变,接着道:“不管是何原因,你一个女子怎可出入那种地方?”
瞧见上位上老夫人神情,楚辞雪了然一笑,抬眸凝了侧旁得如氏一眼。如氏察觉到她的目光,神色未变,唇角微勾。
看来有人在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啊。
楚辞雪收回目光,跪直身体:“孙女去挽月楼是因为有贼人要对我不利,无奈之下这才跑进了挽月楼。”
果不其然,楚老夫人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神色微凝,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冷:“纵然事出有因,可挽月楼那种地方岂是闺阁娘子该去的地方?你至楚家颜面于何地?”
纵然心里清楚楚老夫人从不在意她的命,但听到这番话却还是讶然沉默,这栋宅院中不曾有人在乎是何人要对她不利,也不曾有人在意她的性命。
楚辞雪抬眸静静的望向坐于上位之人,沉默半晌,笑道:“祖母为何这般生气?我进挽月楼固然是为了自保,可也是为了父亲与祖母。”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跑去那青楼,败了我们楚府的名声?”
从楚辞雪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楚应淮却在这时开了口。
楚辞雪的心突然揪着痛了一下,就算人已经离开,心还是会痛吗?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心痛,那个故作娇蛮只想得到从前父爱的小女孩看着眼前这般情形,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强压下心中的痛楚,把视线移向一旁的楚应淮:“父亲,这些年来,你在官场上节节高升,但因为母亲一事,没少被人诟病。若是传出女儿被贼人掳走,那当初强硬留下女儿的楚府该如何自处?”
“放肆!此事怎是你可议论?!”
楚辞雪难得在他那向来平静无波澜的父亲的脸上看到了裂痕。
高风亮节,受人尊敬的刑部尚书,是靠女子起势却又抛弃糟糠之妻的小人,此事确实足以令他失控。
当年,段家长女段云蘅在随弟回京时看上了当初还是个穷书生的楚应淮,两人私定终身,很快便完婚。成亲之后楚应淮更是借着段家助力平步青云一步步坐上了刑部尚书之位。
谁知,成亲不过三载,突然来一妇人上京来楚府,称自己是楚应淮的发妻,并带有一子一女。
原来这妇人是楚应淮在老家的青梅竹马,楚应淮欲留下这妇人,楚家老太太也称绝不会让楚家骨血流落在外。段云蘅这才知道是场骗局,悲痛之下要与楚应淮和离。
高门之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养外室是不光彩的,养外室的公子们别说不好婚嫁,便是影响仕途也是有可能,何况楚家当时是靠段家起势的,结果竟为了外室与原配和离,当时楚应淮为此被人参了一本,差点被贬职,楚府也受尽了外人的闲言碎语。
楚老夫人一向不喜欢楚辞雪的生母段云蘅的,连带着不喜欢楚辞雪。
当初她不满段云蘅要与楚应淮绝婚,觉得丢了颜面,便串通道士假借孝道之名,扬言要留下楚家幼女才能挡煞,逼得段云蘅与骨肉生离。
楚辞雪从小便是养在她名下。
可随着事情尘埃落定,年幼的楚辞雪却成为楚府不尴不尬的存在。老夫人留下她只是为了折磨段云蘅,可她的存在,彷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们曾经干下的不光彩的事,令他们厌恶。
可若是待她不好,又怕外界的闲言,是以这十五年来,至少在面子上楚府不会让她日子太难过。
如今楚辞雪这番话确有道理,好好的一个闺阁女娘光天化日之下便这般出了事,虽说与楚府无关,但难免让人觉得楚府刻意薄待了她,闹不好又会扯出当年那件事,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但显然,虽说是这个理儿,楚辞雪就这么摆到台面上来说,楚应淮脸色确实挂不住。
看着楚应淮暗沉的脸色,楚辞雪垂眸,她说出这番话虽是拿住了他们的话头,却也清楚必定会惹得老太太和楚应淮生厌,毕竟当年这事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
今时今日,他们对她的厌恶多一点或是少一点又有何不同?
只不过现下她还要待在楚府,自然不能惹恼了他们,现下她平安归来,哪怕是为了颜面也不会拿她如何,是该给个台阶下了。
于是楚辞雪微仰头,温声道:“父亲不必生气,我先前就让冬凝来寻父亲,父亲命二哥带人来寻我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的,旁人又怎会编排父亲,编排楚府。”
楚应淮闻言却是眉心微皱:“你派人来寻过我?”
神情疑惑,楚辞雪瞳孔一缩,随即明白过来,转过身来将视线落到他身旁的如氏身上。
许是这么多年楚应淮对她冷漠惯了,如今连威胁到她性命之事如氏都敢隐瞒不报。可如氏是楚应淮的枕边人,最是了解他心意,由此看来,这个父亲对她是多么的不重视。
楚应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皱着眉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如氏。
如氏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笑脸道:“冬凝来报的时候辰儿也在,听说六姑娘出事连忙就带人寻了过去,妾身便想着就不叨扰主君了……”
楚辞雪:“我出事之时夫人未曾到动静?怎的冬凝来报才知此事?”
如氏脸色僵了僵:“那时街上热闹,未曾听到动静”
那帮人蜂拥而至,闹的街上行人惊慌逃窜,岂会不知?
上位的老夫人终于出声:“不必再说了,今日这事你做的不妥当,你现在已然是楚府的当家主母,任何事都要周全。罚俸三月,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如氏知道老夫人最是在意那件事,如今自己已然触了忌讳,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低头应是。
老太太看向底下的楚辞雪,心知今日这事她若是执意重罚楚辞雪说不过去,但是心里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从前段云蘅在的时候没少给她气受,如今她的女儿也这般模样,当真是与她过不去。
正了正神色,朝着楚辞雪说道:“今日之事,你错了便是错了,今日我若是轻饶了你,如何管理这楚府?!”
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从今日起你不许随意走动,在你那雪轩阁好好反省,把楚家家规给我抄上个百遍,三日后交给我来检查,三日内没抄完不许出来!”
楚辞雪猜到会是如此,这罚也不算太重,只是有些费手罢了,心知她搬出当年那事,老太太那般看重脸面的人也必然再不会有过多去追究。
要知道,她最是害怕别人借她当年不顾母女亲情强留她在楚府的事情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