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荆棘纪元》唯心唯物

4、温水煮蛙

　　沈清欢的自动铅笔芯突然折断，在导数题末尾划出尖锐的刻痕。
　　讲台上，李老师正在讲解贫困生助学金政策，他今天特意换了副金丝眼镜，镜腿缠着医用胶布——那是上周帮何禾搬教材时刮坏的。

　　"小欢，"他忽然用粉笔轻敲她的课桌，"你爸爸昨天打电话给我了，让我提醒你记得吃胃药。"

　　教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几个女生交换着羡慕的眼神。沈清欢捏着笔的手指发白，心里有点恶心，又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蝉鸣突然变得刺耳，将她拽回高一开学典礼。
　　那天暴雨倾盆，李老师撑着印有校徽的透明伞在校门口接新生。当他把伞倾向淋湿的她时，雨水顺着伞骨流进他熨烫平整的衬衫后领。她当时觉得，这一定是一位好老师，脸上温和的笑意让人莫名的亲切。

　　第一次月考后，他在周记本上批注。
　　"沈同学的字很漂亮。"

　　李老师总是用这种大胆直白语气，毫不遮掩地夸赞学生。
　　青春期的孩子们分不清那些刻意的心机，他们很容易被大人所引导想法。无论是什么学生，都会在课堂上期待着被老师关注、夸奖。当集体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那刻，内心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高二换教室时，他特意把她的座位安排在暖气片旁，说"体寒的姑娘要离风口远些"。连她自己都忘了提过痛经的事。

　　沈清欢盯着前排何禾后颈的碎发，想起去年圣诞李老师送她的羊毛围巾。当时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拆包装，当着所有老师的面说："我们班贫困生多，这些都是慈善机构捐赠的。"可后来她在教务系统查到，资助名单里根本没有何禾的名字。

　　最可怕的是那些触碰。收作业时擦过手背的体温，讲题时掠过发梢的呼吸，运动会搀扶崴脚学生时恰到好处的绅士手。
　　所有触碰都裹着为人师表的糖衣，在少女们懵懂的仰慕里悄然筑巢。

　　晚自习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沈清欢用橡皮反复擦拭课桌上的刻痕。那里有她上周偷偷刻的"L"，被修正带涂改成函数符号。此刻李老师正在辅导何禾，他的钢笔悬在草稿纸上，在女孩的虎口投下细长的阴影。

　　"这道题需要换元法。"他的小指若有似无地蹭过何禾的手腕，像蜘蛛吐出的第一缕丝。

　　沈清欢突然想起前世同期的日记："今天李老师说我的解题思路很特别，他说话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羽毛状的影。"

　　图书馆的旧钟敲响七下，惊飞了窗外偷食的麻雀。沈清欢摸到书包夹层里的录音笔，金属外壳已经被捂得温热。距离那场改变命运的"单独辅导"还有六天，李老师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薄荷糖铁盒装着她上周"遗失"的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