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气[求生]》砍菊东篱下

20、历史的天空 “别说这么

　　会议室内，围着会议桌里里外外两圈坐了二十来个人。

　　许荞和邱茂、罗诚坐在一边，对面坐着四个同样穿着灰白色作战服的女人，身后坐着的则是她的队友们。

　　这就是本次伏击任务的全部人员。

　　邱茂发话道：“考虑到绒马的承载能力，本次埋伏任务将由女骑士来完成，每一位入选的骑士战斗经验都十分丰富，射击精度更是不用说。大家将从今天开始进行为期五天的骑行训练。”

　　邱茂继续在会议室的墙壁上投射出主基地方圆500公里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基地已经掌握的所有巨狼巢穴的位置。

　　巢穴主要聚集在基地的西南方向，并且逐渐有向南延伸的趋势，即将触及到提供两座基地主要食物来源的4号基地，这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经研讨，本次任务的伏击地点选在基地西南偏南方向的劳尔山脉主峰上，那里日光充足，有一大片茂密的松树林，是绝佳的掩体。基地会派出六组无人机，每10小时一组，把附近生活的巨狼从不同的方向朝你们那里引。你们要在林子边缘及时做好埋伏和转移。”

　　邱茂继续环顾坐在外圈的十几名队员，“至于在座的其他各位，你们需要在骑行小队出发前三天，就到那座山脚下的驻地里埋伏。你们的任务是用最快的速度打扫战场，把巨狼尸体囤积在驻地里。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你们的队友。”

　　卫杨、梁冰和庄少磊的目光落在了许荞的背影上，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坐在内圈的队友身上。每位骑士都是从不同的小队里抽调的，与其另派人保护她们的安全，不如直接让她们信任的队友参与进来。

　　罗诚补充道：“任务的关键在于，一旦有巨狼逃脱返回巢穴报信，我们的埋伏就彻底暴露了。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全歼巨狼群，就必须立刻终止任务返回基地。”

　　邱茂点点头，“接下来就由生物研究所的罗诚来给大家讲解如何分辨嚎叫声的讯息。”

　　罗诚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给大家播放了一段狼嚎。

　　“巨狼不以东南西北为参考，它们看的是太阳和新卫一的方位，新卫一就是较大的那个月亮。短叫一声是正前方，两声是左，三声是右，如果是背对目标星宿的方向，则是在最前头加一声声调更高的叫声。如果不是正向，那么偏左是在最后一声时声调往上拐，偏右是向下。距离则是用长嚎来表示，每持续一秒就增加3公里左右。”

　　罗诚再一次播放了那段狼嚎。

　　“那么这段嚎叫的意思是？”他偏头看向许荞。

　　许荞即答：“太阳正偏右方向12公里。”

　　罗诚浅笑着点点头，“收到消息的巨狼会根据狼嚎来的方向和它自己所在的位置判断追击方向，而你们则可以根据嚎叫声反推巨狼来的方向，早一点动身进行埋伏。”

　　作战会议持续了一上午，出门正是暖和的时候。许荞和罗诚带着另外四名骑士走向马厩，开始今天的练习，也有对绒马感兴趣的先遣队队员跟了过来。

　　马儿们一连看了两天“恐怖片”，连睡觉都不敢躺下睡了，从前它们在马厩里是怎么放松怎么来，现在恨不得睡觉都睁一只眼站岗。一进马厩，每匹看起来都恹恹欲睡的。

　　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绒马，一个个的倒是都很兴奋。

　　五匹胆量过关的绒马中，软软和阳阳也在其列。骑行队的四人每人选了一匹自己合眼缘的绒马，上马围着大棚周围走圈，阳阳虽然舍不得罗诚，但还是乖乖被牵走了。

　　许荞已经和软软混得很熟了，便没有参加。

　　一人一马站在马厩大门口透风，许荞捧着一篮子玉米粒混着炒豆子给软软加餐。软软也不客气，把头埋进篮子里吃得快活。

　　许荞看围着大棚绕圈的那几匹绒马性格都好得很，没有一匹像软软似的撒欢。

　　“怎么就你这么挑啊。”许荞嘴上吐槽，手却温柔地摸着软软的头。毕竟软软已经是自己的战友了，可不能亏待。

　　软软吃了一半不吃了，许荞以为它吃饱了就把篮子往回拿。

　　软软一口咬住了许荞的袖子。

　　“干嘛？你不是不吃了吗？”许荞觉得奇怪，可软软就是不松口。她向远处看去，队员们已经结束了第一次的接触练习，放了绒马们回来休息。

　　阳阳一步一颠地朝软软走了过来，先是贴了贴它的脸，才埋头吃了起来。

　　其他绒马闻见香味也想凑过来吃，软软一屁股把它们拱开。

　　罗诚像是习惯了似的，又拉来一小车草料，虽然没有许荞的加餐好吃，但也算丰盛。骑士们各拿了一把草料，哄着自己的马儿吃了起来。

　　阳阳的骑士没有马可喂，便跟着阳阳走到了许荞面前。

　　“我叫迪娜，你是许荞吧，我在2号基地见过你。”

　　许荞抬头去看，那是一个面相淳朴且友好的女人，颧骨很高，年纪应该比自己大几岁，扎着两个粗粗短短的麻花辫搭在肩前。她的耳后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一路斜着延伸到脖颈底部，一看就是巨狼所为。

　　迪娜注意到了许荞的目光，也不避讳，说道：“那日巨狼围住2号基地，要不是你想出办法脱困，我可能真的没有力气撑下来了。”

　　“其实我的队友们也帮了很多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提到队友，迪娜眼神黯淡了几秒，“我的队友只剩下一个了，我的民族也只剩我一个了。我还有很多来自不同少数民族的朋友，可他们都死掉了。在新源星上，我们各自延续着地球民族的文化遗产。我在想如果我不在了，不知道基地什么时候才会生产我们民族基因的孩子。”

　　许荞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有些误会了迪娜的意思，问道：“你不愿意参加这次任务吗？”

　　迪娜连忙摇头，“不，能作为最出色的战士被选中，我觉得是很荣耀的事情。只是如果没了人，我们的文化、语言、音乐，都成了数据库的一串数字，也许没有人会想起来，所以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迪娜一愣，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许荞环视周围，看到了许多相似却并不相同的面孔。明明只是肤色、五官这样细微的差别，内里蕴藏的却是截然不同又斑斓多彩的内核。

　　生命不只是跳动的心脏和自由的呼吸，每个个体的灵魂和思想同样珍贵。每个人都是百年的祖先，千年的历史，万年的进化堆叠而成，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无法造就彼此。也许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一种极其惊险的方式注定存在了。

　　从原子到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爬行到直立，有一条纤细飘渺却从未断绝的血脉行走至今，跨过了时间的山川险阻，连接在我们身上。再平凡的生命都历经了宇宙的长河，冲刷在河滩上闪闪发光。

　　此刻的许荞站在历史的天空下，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

　　午饭过后，许荞和骑行队的几名队员简单熟悉了下，下午则要和绒马配合练习障碍跑，以及静默等待，转天也是同样的训练内容。

　　毕竟在这项任务重，长久的静默和快速转移一样重要。

　　骑行队骑马来到离基地最近的树林里，人在树上待着，绒马则要在树下原地等着，最远不能走出十米远。

　　罗诚和任睿守在下面，绒马一走离范围就会被牵回来。

　　罗诚带了些草料洒在地上，好让它们习惯在原地呆着，并在这两天里则逐步减少用量。

　　许荞靠在树上观察，发现软软就是吃得多点，其他倒是挺听话。

　　一连在树上蹲了两天，大家身上都累僵了，接下来的骑射训练，正好让大家活动活动。

　　最近基地里有不少闲人，经过两天的训练，基地里养了绒马的消息也传开了。现场来了很多人围观，邱茂为了训练绒马的胆量也没有赶人。

　　寒风瑟瑟，许荞上了马视野开阔，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威尔和站在他身旁的莱雅。

　　军械所没有给多少子弹用于练习，邱茂干脆取消了静止打靶训练，直接开始动态训练。

　　五架无人机各夹着一张三十厘米大的靶纸，在低空高速飞行。

　　骑行队也不遑多让，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绒马一开始还不习惯枪声，好在装了消音器，声音并不大，不一会儿就适应了，大家的命中率也越来越高。

　　嘭——

　　一声格外大的爆炸声打断了大家的练习，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许荞勒马回身一看，竟是队友于绍敏的枪炸膛了。

　　她摔落在地，枪托重重地砸伤了她的面部，鼻梁肉眼可见已经断了，眼皮额头上都是血，但眼睛紧紧闭着，看不到眼球是什么情况。

　　她的绒马流星在一旁慌乱地不停踩脚。

　　罗诚大步跑上前，挡在于绍敏身前，喊道：“流星！吁——，没事，没事。”

　　他的双手在流星面前大力挥舞着，想要引起它的注意。好在流星胆子大，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由着罗诚把它牵回马厩。

　　“快！”邱茂连忙叫人把于绍敏送去了医疗部。

　　许荞下了马，感觉这枪炸膛炸得有些不对劲。能够入选骑行队的人都是用枪的老手，枪的状态在上手之前肯定会仔细检查，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那崩断的枪管就落在许荞脚边，她趁乱弯腰捡起，插进了马鞍的缝隙里，又往马厩方向拉了一下软软的缰绳。

　　软软心领神会，十分听话地自己回了马厩。

　　不远处的邱茂则在为另一件事犯难，骑行队的人是优中选优而来，一时很难再选出来合适的，若是扩大筛选范围，又不一定能赶得上任务时间。

　　人群中，莱雅主动走上前自荐道：“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以试试。”

　　邱茂没见过莱雅，并不想用自己不熟悉的人。

　　威尔见邱茂没有回答，便上前介绍道：“这是主基地新加入的护卫莱雅，各方面都很优秀，不妨给她一个机会。”

　　邱茂是见过威尔的，这位总教官虽然不是护卫队的直接负责人，但主基地身上有点功夫的人都经他的手调教过，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好吧。”邱茂无奈对莱雅道，“你可以试试。”

　　莱雅十分自信地咧嘴一笑，不由分说牵走了离她最近的阳阳，飞身上马。她提着自己的枪，叫操作员升起无人机。

　　她虽没有参与之前的练习，但几枪下来是又快又准，丝毫不比骑行队的人差。

　　众目睽睽之下，邱茂只好同意莱雅入队。

　　许荞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一切，心中虽有怀疑但没有定论，一切都要等她检查完那支枪管后再做决定。

　　当晚，许荞来到地下车库送行队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任务中分别。

　　基地将先遣队的出发时间定在了一周中最冷的夜晚，好利用巨狼体脂肪低不抗冻的特点，尽量减少被跟踪的可能。

　　正在和后勤人员核对物资的是2号基地原先的副长官秦兴安，和许荞他们做一辆越野车来主基地的那个，他将负责现场指挥先遣队。

　　小队四人除了许荞都是自来熟的性格，便都凑了上去看物资。

　　秦兴安对着清单和运来的物资，浓眉紧锁，问：“怎么比我们要的子弹数少了快三分之一？”

　　后勤人员答：“你们不知道吗？基地准备在骑行队出发时同步派出很多任务小队，来尽可能多得引出巨狼。”

　　“这是谁的提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秦兴安不语，这样安排从逻辑上来说的确没什么问题，但会给任务增加很多不确定性。

　　此时也来不及再做什么调整，秦兴安便让大家把剩下的物资搬上车，准备出发。

　　梁冰搂着许荞的肩说：“你放心，虽然子弹少，但我们这次带的都是最先进的鸟形无人机，一定会保证林子是安全的，才会让你们来的。”

　　“好，我等你们好消息。注意安全。”

　　两辆大型运输车逐渐被帐篷卷和物资装得半满，余下车厢两旁的长凳用来坐人。

　　三人朝许荞挥了挥手，钻进了车厢，其他队员也陆陆续续地坐进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车轮缓缓转动着向门口去。

　　车库门一打开，外面的寒风就猛扑了进来，激得许荞打了一个寒颤。她转身进入电梯，准备从地下电梯直接去5号大棚，偷偷拿回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