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气[求生]》砍菊东篱下

16、爆浆盲蠕虫 也许是她在

　　越野车开了一整夜的自动驾驶，许荞在颠簸的车里反倒比在床上睡得安稳，好像她还在任务的行程中，从未抵达过那个噩梦般的山坡。

　　黎明时分，车子缓缓停下，微弱的阳光漫过高低起伏的雪原，不带一丝温度。

　　“到了。”威尔提醒道。

　　车里的气氛凝重到插不进一根针，许荞沉默半晌，独自迈步下车走向山坡。相比昨夜精疲力尽逃亡的自己，她反倒觉得现在更迈不动步子。

　　大风几乎把巨狼群的痕迹全部抹去，薄雪上已经看不到什么爪印。

　　许荞给自己做了一万种心理建设，可她在山坡上转了半天，别是残肢血迹，连条衣服的碎布都没有。

　　许荞的心中蓦地升起一丝希望，又很快被风吹散。对于猛兽来说，把猎物带回巢穴再享用也是平常事，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点可笑的希望有什么意义。

　　山坡下，留在车里的梁冰问威尔：“我们不过去陪陪许荞吗？”

　　“这时候她比较适合一个人待着。”威尔单手倚着车窗说，眼神里的担忧并不多。

　　许荞在山坡上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拎起了手里的铁铲，用力挖了个小坑出来。

　　紧接着，许荞又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吊坠，细细的银链上绑着的是一个刻着日期的子弹壳。

　　2821.11.7。

　　那年她14岁，第一次参加主基地举办的射击比赛便在青少年组拔得头筹。伴随着最后一声枪响，最后一枚弹壳落地，她的耳边响起经久不绝的欢呼声。

　　许荞以为未来的一切都会像那一刻一样顺利，她留下了这枚弹壳，代表她所有的骄傲和值得珍视的回忆。

　　直到未能通过护卫队考核的那一刻，她的骄傲成为了她最深的遗憾。

　　许荞不想再做个耽于过往的人了，她选择把她所有的遗憾都埋在这里。

　　土坑再次被填平，许荞大步离开，已经没了来时的踌躇。

　　她把铁锹丢回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向车前走去。

　　“走吧。”许荞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梁冰在后排担忧地注视着许荞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能安慰什么。

　　一行人趁着天色还早，立刻返回基地，到达时已是深夜。

　　威尔先下了车，对梁冰说道：“可以容我和荞说几句话吗？”

　　梁冰点点头，识趣地走到车库的入口等许荞。

　　许荞下车自顾自地清点起剩余的物资，她知道威尔想说什么。

　　“荞，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人类正是危急时刻，护卫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过去的成绩已经过去，希望你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

　　许荞拉上背包的拉链，这次她没有拒绝，而是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威尔满意地笑了笑，“其实像你一样因为职业测评考试不合格被迫转业的人很多，这并不符合现阶段人类的发展。每个人终将会走到自己最初选择的路，相信你很快就会明白我说的意思。”

　　转天一早，卫杨叫大家一起去食堂吃早饭，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任务。

　　许荞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任睿的身影。

　　“睿姐昨天到主基地的研究所报到了。”卫杨说，“咱们小队暂时不会再承接那么危险的任务了，实验室里也有足够的巨狼用于研究了。”

　　许荞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以示自己听到了。

　　卫杨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便只是走到队伍前头，领着大家去食堂。

　　主基地最近多了不少人，早餐时间也是人满为患。

　　如今两个基地的设施和物资要供给近三个基地的人口数，再加上巨狼一直在追击两个基地间来往的运输车，食堂的饭菜明显没有以前丰富了。

　　许荞的盘子里只盛了一点海咸菜和白粥，再就是冬猎剩下的猎物做的腊肉。

　　其他人盘子里也差不多，四人好不容易找才到一个空桌坐下。

　　卫杨吃了两口粥，对许荞和梁冰说：“昨天你们两个不在，邱茂叫我和磊子去领了新的任务。我们再休息一天，明天准备去主基地附近的一个磁场波动明显的地方看看，最好能找到那里的磁矿。”

　　“磁矿？”梁冰有些意外地问，“可咱们之前很少去找磁矿啊，而且磁矿附近信号会很差，要是遇到危险会不会发不出求救信号啊？”

　　“昨天听邱茂说，巨狼几乎不会去磁矿区，说明磁场对它们也是比较影响的。而且每天都有派出去的小队，巨狼大概率会去骚扰运食物的货车。”

　　梁冰稍微安心了些，低头嗦了几口海蜇凉粉。

　　卫杨继续说：“现在发热服里的磁石磁力已经有些减弱了，今年需要更换一批新的。这个任务不算紧急，我们多注意安全就是了。”

　　“诶？对了，咱们的房车呢？”梁冰突然想起了这个重要的事，猛地一抬头问。

　　“基地已经派人开回来了，整个外壳和系统面板都要检修，等修好了会跟咱们说的。”

　　卫杨又继续讲起磁矿任务的行程安排，许荞一直默默低头咀嚼着。小队的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平淡如水的样子，她只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转天出发前，依旧是卫杨和梁冰去和基地确认他们要带的物资，不多时，物资车就会把一切装好送到修好的房车旁。

　　庄少磊进进出出地把东西搬上车，许荞则坐在车里把分配的两支枪上满弹药。这次给的子弹又比上次出发时少了些，许荞额外申领了一把长刀以防不测。

　　修好的房车里里外外全都焕然一新，罗诚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车内又只剩下四个睡眠舱。

　　好在小灰还能继续和小队待在一起，它卧在许荞脚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许荞“咔哒”一声扣回弹夹，抬眼透过身侧的窗户看到车库里还有好几辆被砸得破破烂烂的车子，什么型号都有。维修站显然已经放不下这么多车了，师傅们不得不直接在车库进行初步的修理。

　　眼前的一切突然缓缓移动了起来，许荞回头看向驾驶室。梁冰设定好了路线从驾驶室出来走向她，一脸的关切。

　　“又出发了呢。”梁冰故作兴奋地说，“这几天天气都还不错诶。”

　　许荞稍显敷衍地应了一声，没什么闲聊的心情，便起身回了自己的睡眠舱。

　　她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床上，临时学习起找磁石矿的方法。

　　3号基地原先负责找磁矿的人基本都在巨狼袭击基地时丧生了，留给许荞他们的只有一些文字和视频资料。

　　“磁石矿一般与盲蠕虫共生，盲蠕虫吸收磁石的能量，并代谢出磁石所含的相关元素。磁石矿一般离地表较近，可对信号产生强烈干扰，周围的地面由于蠕虫的活动会较为松软，翻动地表土壤找到盲蠕虫即可进一步找到磁石矿。”

　　视频里从地里蠕动出来的黑乎乎的大肉虫子实在有些令人反胃，头部没有眼睛，只有密密麻麻的触手，躯干看着和人的胳膊差不多大。

　　不过这虫子虽然长得恶心，倒是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许荞关了视频，闭上眼开始休息。

　　房车行驶了一天多，终于抵达了一片被群山包围着的平原。

　　这里的确像视频里说的一样，土质相比雪原的冻土要松软些，可是这片地实在是太大了，无论在哪个点位信号都是一样的差。

　　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两组轮换乘蜘蛛钻车出发，像犁地一样从平原的中心处一点点地向外开始翻土寻找。留下的人则在附近收集些积雪，准备吃食。

　　三小时一班，四个人从白天翻到晚上，然而一无所获，连条盲蠕虫的影子都没见着，整片平原只翻了一块小小的中心点。

　　天刚一黑，气温就急转直下。梁冰开着钻车往房车方向去，吐槽道：“怪不得找磁矿的赏金高呢，这也太累了，都不能站在矿坑旁边等着。”

　　许荞拉伸一下被钻车颠得酸痛的腰背，见钻车离房车已经不远，便跳了下来准备散步回去。

　　卫杨和庄少磊提前把干粮泡软，和肉加盐煮了一锅好闻不好看的糊糊当做主菜。这次出来他们还带了一大罐腌球藻当蔬菜，嚼起来嘎吱嘎吱，清脆得很。

　　许荞吃过晚饭，又切了点肉走上车顶。

　　外面这么危险，小灰也不敢离车去捕猎，再加上磁矿的影响，小灰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连吃肉也没有往常积极了。

　　许荞躺在房车顶上，小灰蔫耷耷地靠在她的身上。

　　小灰被收养已经快两个月了，逐渐有了成年苍狼的体型，压在许荞身上沉甸甸的，防寒的厚毛还有些扎脸。

　　许荞伸手捋过小灰的毛发，“你也很想罗诚吗？”

　　小灰点了点它的大头。

　　许荞想起那天罗诚认真教小灰的样子，难过的心情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今天找矿的情形和预想的一样无聊，也许这就是她在能源小队的最后一个任务了，也不知道加入护卫队能不能把小灰也带上。

　　转天晨起，小队简单吃过早饭，准备按昨天的路线继续找矿。

　　许荞出了房车，眺望这片广阔的平原，心想要是按现在的办法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马月。她思索片刻，上车对队友们说：“我觉得我们不能像昨天一样一点点地往外找，而是要走网格线，尽快把搜寻区域散开，才能更快地确定挖掘范围。”

　　梁冰愣了一下说：“对啊，咱们以前都是在一个地方一直挖，确定没有才换地方。磁矿既然离地表很近，咱们只要大概翻翻就好了。”

　　卫杨和庄少磊也没什么异议，许荞立刻和梁冰开着钻车笔直地向远处驶去。

　　渐渐的，梁冰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舒服。

　　“我们是不是到磁矿附近了？”梁冰问，说话时呼吸有些不通畅。

　　许荞探出车身盯着钻车下翻出来的泥土，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她有些不确定地答：“应该吧。”

　　可直到两人身上的不适都渐渐减轻，还是一条蠕虫都没见到。

　　许荞回头看刚刚她们翻过的地方，对于机器来说，信号最低只能显示无，但人的感知则要敏感许多。

　　“冰，要不你先下车原地休息，我回去继续挖。”

　　梁冰点点头，她实在头痛得要命，便下了车，又往远处走了点。

　　许荞开着钻车原路返回，围绕着磁场感应最强的地方来回地走“之”字形翻找，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许荞凝眉静思，她想起视频里说磁矿都在地表，那会不会是因为人只能找到地表的磁矿，毕竟磁场会随着土壤的厚度不断衰减。如果磁力不够强，根本找不到深层的磁矿。

　　那如果够强呢？

　　许荞凭着感觉，选定一处就往下深深挖去。受磁场影响，钻车已经没办法远程控制，许荞紧紧握着操作手柄，一点点沉入地面。

　　坑洞越挖越深，许荞的不适感也越来越强烈，她的视线中微微出现了重影，耳边响起时强时弱的啸叫声。

　　许荞用力地甩了甩头，尽量保持清醒。

　　面前的土墙突然微微颤动了起来，细碎的沙土簌簌落下，许荞抬头定睛一看，一条简直有人类大腿那么粗的盲蠕虫突然从土里挤了出来，直直朝许荞爬来。

　　许荞下意识地转身拔刀，一刀便将那蠕虫砍断。

　　黑色粘稠的汁水从蠕虫断开的截面滴滴答答地流下，发出浓重的苦臭味。

　　更多的盲蠕虫从土中挤了出来，这次许荞多等了几秒，发现那蠕虫并没有什么攻击的能力，兴许只是将日光的能量和磁石的搞混了，这才迷路走错了地方。

　　许荞细看那蠕虫，发现它的身体上有许许多多细密的绒毛，可以增大和土地的摩擦力。她探身试着用刀把蠕虫周围的土挖开，那些蠕虫便“吧唧”一声掉落在地，丑陋地蠕动起来。

　　头顶上传来越来越近的细碎脚步声，许荞抬头去看，小灰从坑边探出头来，随即一跃而下。

　　许荞正纳闷她也没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小灰来得这么积极，就看到小灰对着那堆蠕虫闷头吃了起来。

　　坑里瞬间被又苦又臭还带点腥的蠕虫组织液气息充斥着，而小灰却吃得津津有味。

　　许荞想起梁冰和罗诚平时喝的那种抗磁口服液就是用磁矿附近的草药做的，说不定这种和磁矿共生的蠕虫抗磁效果更好呢？

　　想到这，许荞跳下车子割了一块虫肉，那肉握在手里竟十分Q弹，一捏还能爆浆。

　　只不过许荞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也没能张嘴咬一口，想了想还是拿回车上冻起来，等回了基地拿给任睿看一看。

　　坑顶又探出了梁冰的头，她看到躺满蠕虫残肢的地面，直接呕了一声。

　　“磁矿应该就在这底下了吧。”梁冰忍着恶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