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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刍灵寨(十三) 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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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急促又强烈,带着一股吵不醒人誓不罢休的气势,如密集的雨点般猛烈袭来。
“打...雷了?”
屋子里的几人已然困极,意识迷离、半梦半醒间,还当是外面下起了大暴雨,手臂酸软地抬起,揉了揉惺忪又困倦的双眼。
“不是,寨子里的人找来了。”
戚砚的嗓音有些干哑,眉眼耷拉着,眼下一片青黑,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屋内,在满地狼藉中,分辨出了目前的情况。
小腿上缠绕着的麻绳,勒得皮肉生疼,不用掀开裤脚,就能知晓下面是一片青紫的淤痕,沉闷的钝痛。
门外的敲击声仍在继续,屋子里的人倒在地上,四仰八叉,逐渐从一阵迷蒙中清醒过来,摇晃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哪里能让人看到这么混乱的场面...
麻绳系了一个死结,戚砚当即掏出了随身匕首,拔开刀鞘,割断了缠在小腿上的麻绳,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尽量保持平稳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紧跟着又在原地跺了跺脚,松快几下。
“唔...这么早?跟催命一样...”
孟聿知本来就熬了一整晚,身体疲倦,乍然听到这一直不停的敲门声,整个人更烦躁了。
戚砚没有在意他的嘟囔,只是开口说:“都起来,把屋子收拾一下,别被发现不对劲。”
那么大的敲门声,就算睡得跟死猪一样,也该醒了,闻久安忍耐着困倦爬了起来,扒拉着那堆掉到地上的折纸和布料,匆匆塞到了隔间的卧室内,贺时念也抱起了睡眼惺忪的甜甜,将她放到了被孟聿知重新摆好的方桌前的长凳上,戚砚这才拉开了落了木销的大门。
敲门声戛然而止。
恩布屈起两根手指的手掌僵在了半空,脸上是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不耐烦,又在一瞬间,转变成了夸张的笑意,他说:“客人们,该做工了!”
“客人们,该做工了。”
“客人们,该做工了。”
......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竟重重叠叠响起了十几道男女的声音,视线从恩布的脸上移开,戚砚这才惊愕地发现,在他的身后居然站着十几个人!
是昨天在广场劳作的那些寨民们,一窝蜂的围聚到了他们的木屋前,脸上挂着和恩布如出一辙的夸张笑容,目光直勾勾的,异口同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语调僵硬,动作迟缓,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令人不自觉地升腾起了几分毛骨悚然的惊惧感!
仿佛不是在催促着戚砚他们做工,而是在催促着他们——
上刑场。
手指抓紧了门上凸起的木块,戚砚视线微垂,遮住了眼底的诧异,也压下了心里翻滚的情绪,努力平复着心情说:“恩布叔,还有寨子里的大家,一大早就这么热情...”
“辛苦你们提醒了,我们几个也刚醒,收拾收拾就去上工。”
“日头都挂头顶了,可不算早了。”恩布仍然笑着,只是他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中听,“明天晚上就是祈福祭典了,所以今天寨子里格外忙碌,客人们还是尽快收拾好,早点去做工吧。”
他摆出了一副我为你好的姿态,实则站在门口的双脚,一动没动,身后的十几个人也干站着,似乎一定要等到戚砚他们一起出门。
不像是邀请,更像是——
监视。
已经等不及了吗...
目光在以恩布为首的寨民们身上来回逡巡了几遍,又没办法将他们强硬地赶走,戚砚挑了挑眉,收敛了笑容,草草地应了一声“好”,就虚掩上了半扇木门。
屋里已经收拾了大半,割断的麻绳堆到了角落,桌上只剩了昨晚带回来的几张没做完的面具,以及一些刚刚拿出来的食物和水。
孟聿知等人自然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透过恩布的身影,也看到了后面几道模糊的影子。
见戚砚走回来,闻久安就压低着声音问:“老大,外面...”
“寨子里的人都来了,都在盯着我们。”同样压低了嗓音,戚砚没有隐瞒,他伸手拿了一袋闻久安拿出来的速溶咖啡,撕开包装袋,直接仰头倒进了口中,吞咽了下去,继续说:“今天不对劲,简单对付几口,把东西都收拾了,准备见机行事。”
“你的意思是...”仔细盯着戚砚的表情,又看了眼门外,孟聿知低着下头,鬼鬼祟祟地继续说:“要跑?”
还要带着家当一起跑?
“那也得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这话,绝不是否认。
借着半掩的木门,几人迅速将屋子收拾一通,一些来不及仔细整理的东西,胡乱地塞进了背包里,再由闻久安拍照存储了起来,最后才捧着几张没治好的面具走了出去。
“恩布叔,劳烦你多等了这么久。”
刚一出门,扫了一圈几乎全部过来的寨民们,闻久安挤了挤笑容,向领头的恩布温声表达了歉意。
“知道你们外面的人,讲究,洗脸洗手还得用那白花花的肥皂。”恩布摆了摆手,随意接了两句就岔开了话题,正色道:“好了就走吧,时间可不多了。”
他往旁边站了站,侧身,左手向前伸展,示意闻久安他们先走,他身后站着的人,也井然有序地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道。
这不像是迎客,倒更像是...押送。
究竟是什么原因,迫使他们做出了这样的改变呢...是因为昨晚的拒不配合?
沉思着,戚砚率先向前走了几步,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小道,孟聿知捧着那几块木板,快步跟上,凑近他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这几张面具,有些不对。”
昨天砍回来的木头,只是做了几个粗糙的模子,但他刚刚拿到手上时,一是重量不太对,二是...
其中的几张,莫名精细了许多,就连边角处,好像也多了几抹颜料的痕迹...
孟聿知可以确定,他们带回来的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昨天晚上,也没有做任何修饰,但这几张面具,偏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瞥了一眼孟聿知手上捧着的木块,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目光灼灼的寨民们,戚砚微微颔了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时机不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详谈。
几十米的距离,走得比平时更慢了一些,等戚砚他们被簇拥着、跟随着、盯梢着,来到空无一人的广场时,约莫又过了三四分钟。
“客人们请,天黑之前,可一定要把祭典用的东西准备好哦,记住,是一定!”
恩布脸上挂着笑,抬手就将戚砚、孟聿知、闻久安三人推搡到了满桌的工具前,而贺时念和甜甜两人,则被桑珠等妇人拉扯着,坐到了织布机前面,一脸殷切地等待着他们动手。
围拢着的人群一直没有散去,几人交换了视线,直到他们拿起摆放着的工具时,热络的视线才散去了一半,人群走走动动,四散了开来。
看似也开始了这几日重复的工作,但隐晦的视线,一直没有完全移开。
“这...盯得也太紧了...”
即便是对视线不太敏感的人,在接触到这些视线时,也难免生起些如芒刺背的不适感,闻久安看了眼被迫分开的贺时念她们,心里有了些许焦虑。
“先别管那些,看看这些面具,你们看——”孟聿知将手上的木板一一摊开,用锥子的尖端对准了其中的几张,继续说:“它们还会自己给自己雕刻、上色呢~”
玩笑似的口气,却含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闻言,戚砚和闻久安也注意到了在桌上依次摆开的面具,最左边的两张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粗糙的模样,但从第三张开始,未曾雕刻过的位置,竟然出现了模糊的五官轮廓,而第四、第五张,五官轮廓愈发清晰,眼眶的周围涂抹了一层浓重的深红涂料,涂料已经干涸。
树,是他们亲自砍的;木头,是他们亲自锯的;轮廓,是他们亲自打磨的;可这后面的每一步...都与他们无关。
看来——
哪怕是不需要他们动手,这些面具,都会变成诡域BOSS希望的样子...
“奇怪,要变怎么不一起变,反而还分了几个不同的阶段?”两两相配,唯独中间的一个不上不下,闻久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违背了不同的规则?”
“规则?红线!”经由戚砚的提醒,闻久安脑中顿时闪过了一丝灵光,他伸手抓住,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是因为我们违背了规则,身上沾染了红线,才会有这样的变化!你们看,这两张面具对应着时念和甜甜,她们俩没有触犯任何规则,也没有碰到红线,所以面具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张面具,对应的是我,违反规则进了巴特的房子,沾上了一根红线,所以有了模糊的五官轮廓;而这剩下的两张,对应的就是老大和孟队了,你们违背的规则更多,沾到的红线也更多,要是长此以往...”
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他们。
谁能想到,在这个诡域里,做的最多,反而更危险!
“那...那个小孩,什么也没做,所以...就没有任何事?”视线的余光注意到了缓步走过来的黄小三,孟聿知眼尖的发现,他手上拿着的面具,还是和昨天差不多,一天过去了,就做了那么点活?
是他真心偷懒,还是...早就知道了其中的蹊跷?
闻久安推了推镜框,看着附近热情招呼着的寨民们,冷不丁地开口:“我突然想起来,刍灵,好像是丧葬仪式里的一种——”
“明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