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65、刍灵寨（五） 面具

　　他是谁？

　　看这穿着打扮，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可是恩布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自己小辈一样的亲昵...

　　太奇怪了...

　　“哈哈哈哈...”尬笑了几声，黄小三儿可不敢顺着恩布说些大胆的话，只得打了个哈哈糊弄了过去：“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当然要互相帮衬。”

　　“哎...你呀，就是心太善...”

　　恩布无奈地笑了笑，视线的余光这才注意到了杵在一边的戚砚等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去，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哟，你们几个也来了啊。”

　　态度两极反转，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阿娜朵”这个名字...

　　“是的，恩布叔，总该来帮着干些活的。”闻久安上前两步，承接了话头，态度温和有礼。

　　“行了行了，还知道要勤快点。过两天就是寨子里的祈福祭典了，你们也得好好准备些东西。”说着，恩布抬手指了指那堆木头，继续说：

　　“那些是寨民们砍回来的木头，当时也不知道有你们这几个外来客，就没有准备多余的备料，你们到时候自己去林子里砍棵树回来，结实一点、粗一点的，带回来做面具。”

　　“不过这活计只能男的做，那个女人和女娃娃，就去跟着桑珠她们做些织布、缝补的活计。”

　　“每个人必须要在祭典开始前，准备好自己的面具和祭服。”

　　最后，他又嘟囔了一声：

　　“不晓得带个女娃娃干啥子，啥事帮不上忙不说，还浪费口粮...”

　　恩布的偏见，似乎不止一点半点。

　　“面具？祭服？这些东西，我们几个也要准备？”梳理着他话里的意思，孟聿知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那当然了！”恩布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祈福祭典，所有人都必须戴着面具、穿着祭服参加，不然——”

　　“神明将会降下惩罚！”

　　“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已经受到了神明的指引，在祭典之前，是没办法离开的，而等祭典结束之后…”你们也不会想离开了。

　　他隐瞒了最后一句，微微提高了音量给自己涨了涨气势，说：“总之，本地人和外来客都必须参加祈福祭典，并且一定要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们的规矩...

　　“真没想到...这祈福祭典这么重要的大事，也能让我们几个人一起参与，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忌讳？还有这面具、祭服，是要在祭典上派上什么用场？又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制要求？”

　　“恩布大叔说得清楚些，也免得我们犯了忌讳，耽误了你们的大喜事。”

　　不清楚其中有没有什么隐晦的陷阱，闻久安索性开了口，把所有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恩布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但听到闻久安的最后一句话，心情又好上了一些，回答道：“跟着一起做，就不会出问题，其他的，你们倒时候就知道了，都忙去吧。”

　　“等等！”

　　见恩布即将转身离开，戚砚突然开了口：“前面高坡上的青砖瓦房，是寨子里的祠堂吗？怎么大门还被封着？”

　　“什么？祠堂的大门什么时候被封着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眼神就已经不好了？”

　　“你...你看不到那些红线吗？”

　　恩布大叔脸上的困惑不似作伪，贺时念本来想少开口，但一时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红什么线哦？不是都在织布机上卷着吗？你们这一群人，怎么都神神叨叨的？大早上的就去林子里采菌子吃了？咋个就这么晦气呢...”

　　说着说着，他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嫌弃的神色，摆摆手就要快步离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再度警告了一句：“祠堂是我们寨子最重要的地方，祈福祭典也要在里面举办，这几天，禁止一切外人进入。”

　　“你们，可不要犯糊涂！”

　　巧了不是，他们这群人，就最爱“犯糊涂”了。

　　山林里的空气，清新又稀薄，和煦的阳光落下，只剩下了一层浅淡的光晕，映在祠堂的青砖墙面上，衬得那些缠绕的红线，又艳丽了许多，颜色饱满得就仿佛——

　　吸足了血。

　　孟聿知狠狠眨动了几下眼睛，确认眼前的红色没有消失后，吐槽出了声：“他到底是真看不见，还是死要面子在装瞎啊...”

　　“这寨子里有古怪，你不该早就知道了吗？”注视着恩布的背影，闻久安分析道：“不论是恩布还是巴特，在我们提到阿娜朵时，都是刻意回避的态度，而当时恩布虽然矢口否认，但他显然是做贼心虚，不敢提及。”

　　“这反而证明了，他们都知道阿娜朵，甚至在阿娜朵的故事里，还扮演了一些有关联的角色。”

　　“至于刚刚说到的红线，恩布一系列的反应，包括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逃避、撒谎、畏惧，更像是...”

　　“他真的看不见。”

　　“那就有意思了...”诡域特意展现给他们看的东西...是不是也包括昨晚出现的——阿娜朵...

　　低喃了一声，孟聿知的眼底，闪过几丝兴味。

　　“目前情况不明，我们连这个诡域的基本规则都没有找到，老大...祠堂会是刻意针对我们的陷阱吗？”与此同时，贺时念也担忧着开了口。

　　“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顺着诡域的节奏走，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戚砚抬手指了指那个在他们和恩布交谈时，刻意躲到一边的土黄色身影，说：“那个小孩，不像是寨子里的人，但可能比我们早来到这里。贺时念，你带着甜甜，去和他套套话，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挑选一块合适的木头，顺便...”

　　“也好好看看这个山寨。”

　　闻言，孟聿知挑眉：“怎么？你不想进祠堂看看了？”

　　“你要当着他们的面，冲进去？”指了指空地上的寨民们，戚砚也反问道。

　　“行了行了，那就隐蔽点吧！”孟聿知跟着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那些人，心里也明白了戚砚的意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横冲直撞的，确实有些鲁莽了。

　　有时候避一避，也是为了少些麻烦，省得和那些寨民，弄个你死我活的。

　　安排好了工作，五人也没在原地干站着，就各自分散开了。

　　角落里竖着耳朵，正努力偷听的黄小三儿，在听到那两道朝着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时，顿时觉得，手里的活没劲极了...

　　他都明明躲着他们了！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地能遇到呢？！

　　还好大人不想在这寨子里溜达，不愿意出面，不然怕是一露面，就全部露馅了啊...

　　“小朋友，你好呀，请问...你也是刚来这个寨子吗？”

　　低垂着脑袋，不愿意接受现实的黄小三儿，耳边冷不丁地就响起了一道温婉的女声，他抬头看去，就看到了贺时念有些刻意讨好的笑容。

　　“Lao...姐姐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黄小三儿避开了视线，削了一下手里的木块，再一次搬出了自己的借口。

　　贺时念视线转了转，就看到了他面前的两块木头，才只雕刻成了方块的模样，完全没有成形。

　　心念一动，便有了法子：“小朋友，祈福祭典将近，你一个人，要准备你和你的姐姐两个人的面具和祭服，是不是太过操劳了？不如，让我们来帮帮忙？”

　　削木头的动作一顿，本来就一直在偷懒的黄小三儿，不由得抬头又多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

　　南音本来就交代过他，不需要太过费力，磨磨洋工就行，只是他们这些刚进来的人，似乎还不清楚。

　　“啊？我们只是想帮帮你...”贺时念有一瞬的错愕，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小萝卜头，又换了个说法：“都是刚到这个寨子的人，互相搭把手而已，恩布叔瞧着对你格外亲昵，对我和甜甜...”

　　“就有些不待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毕竟多亏了他们的收留，总想着要感谢感谢，小朋友，不如我们帮帮你，你也帮帮我们？姐姐这里还有几颗糖，你拿着甜甜嘴？”

　　对付孩子，还是需要糖果，也因为带着甜甜这个小孩，贺时念这一趟出门，兜里倒是踹了不少的糖果，此时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几颗，摊在手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拿出来了之后，蓦地感受到了一道凝视的目光，她抬头环顾，却没有发现谁人在偷窥。

　　难道...是错觉吗...

　　黄小三儿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哪里会馋这几颗糖果，但一直被缠着又心烦，索性抱住了那两块木头，和几样工具，就要换个地方。

　　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恩布叔他们，只是不喜欢小女孩。”

　　然后就小跑着，混进了人堆里。

　　还好，他才刚刚幻化出人形，不然贺时念身边的小女孩，就得把他认出来了！

　　但在黄小三儿走后，被甜甜抱在怀里的啾啾，仍旧叽叽喳喳地开了口：“奇怪啾，他的身上有一点熟悉的味道啾...”

　　另一边。

　　戚砚、孟聿知和闻久安三人，顺着来时路向寨子外面走去，路过老人巴特的屋子时，领头的戚砚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孟聿知问。

　　“我总觉得，昨天晚上看到的不是巧合，有点想搞明白，阿娜朵在巴特的屋子里，到底做了什么...”

　　迟疑着开了口，戚砚的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着的房门上，一动不动。

　　“那就去看看。”

　　山寨里似乎没有什么防偷盗的意识，出门时，门上都不挂把铁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挂在墙上的面具，正对着大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