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61、刍灵寨（一） 初临

　　天阴沉沉的。

　　灰青的云朵逐渐染上了暗色，遥远的地平线正在吐纳着最后一丝光亮。

　　郁郁葱葱的山林里，大树高举着交叠的枝桠，光线影影绰绰，明明暗暗，幽静中夹杂着些许的死寂。

　　没有鸟鸣，没有蝉噪。
　　微风轻拂而过，只剩下树叶簌簌作响。

　　就在此时，崎岖不平的黄泥土路上，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闲聊时的谈话声，都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老大，这次的任务，你应该拒绝的。”

　　“怎么？有我在给你们托底，你们还不乐意了？”

　　“不是！是你的身体...”

　　“贺时念，你话多了。”闻久安立即出声打断，并且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然后又看着多出来的临时队友，佯装解释道：“这一次，降临组织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基地里的人手几乎都被派了出去，哪里还有老大躲清闲的时候。”

　　几个星期前，戚砚只身一人从启明星研究所回来，带回来了一份药剂。

　　经由研究院的几个老家伙分析研究，发现这份药剂能够压制体内契诡的暴动，当即就派人去了启明星研究院，希望和华京基地的人沟通，多拿取一些实验样本。

　　但是，诡域后崩塌的启明星研究所，竟然再次出现了异常。

　　当时，段正周等人先行一步回到了启明星研究所，发现这里诡气浓郁，隐隐有再成诡域的趋势。一番探查后才得知，研究所还有一个所有人都没去过的地下三层！

　　而那下面，赫然是一个祭台！

　　祭台上都是被施柏重新召唤回的实验体，形容狰狞，死状凄惨。

　　更诡异的是...

　　降临组织的老大——主教，竟然被挖心死在了祭台上！同样的，施柏身中数刀倒在血泊里，胸腔内的心脏也不翼而飞！

　　仔细检查后，他们发现两人胸前的伤口处似乎有猛兽的爪痕。

　　与此同时，主教和施柏的尸体迸发出了强烈的不甘和怨恨，在如此大规模的献祭中，以及某种一闪而过的诡异力量的加持下...

　　几乎又要再度形成一个大型诡域！

　　玄清火速超度了那些实验体，并将主教和博士的尸体封印，同时封锁了整个地下三层。

　　紧接着，便是将研究所里的重要数据和试验设备尽数搬离，准备废弃整座大楼。

　　可就在这个时候，没了主教领导的降临组织突然疯狂了起来，大批次的成员涌进了其他诡域里，搜刮诡异物品，滋养怨念，并且——

　　对普通民众下毒手。

　　一夕之间，各个基地的幸存者们都折了不少，为此，不得不分派人手，进行反击。

　　还有一部分，则去追寻降临组织的踪迹和线索，擒贼先擒王，将这新一任的老大解决掉，也能为基地的普通百姓赢得喘息的机会。

　　而好巧不巧的，戚砚接的任务，就是第二个，找到降临组织新的领导者。

　　此番，他们已经在外面找了一两个星期了。就是可惜了那药剂，最终也没到他手里，反而被要求着——

　　顺路找几株草药。

　　“可不是嘛...别说，我还真有点怀念在基地的日子了，我那农场里，可是才刚刚种下了一茬粮食...”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作为临时队友的孟聿知，适时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啾啾！才不是你的农场啾！”

　　一只毛色鲜艳的小鹦鹉，倏然扑腾起了翅膀，拍打着招呼在了孟聿知的脸上，尖长的鸟喙一张一合地叫囔着：“是甜甜宝贝的农场，甜甜宝贝的啾！”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是借用，借用行了吧？小孩，快管管你的鸟！”

　　也是孟聿知嘴欠，但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动手吧？只能一边闪身躲避，一边佯装着求饶。

　　“啾啾。”

　　眼见着这一场闹剧还在继续，几人当中的唯一一个小萝卜头，昂起了脑袋，低声呼唤了一句。

　　先前还十分嚣张的小鹦鹉，顿时僵在了原地，随即扑棱了几下，调头落在了小女孩的头发，翅膀耷拉在两边，一副低头认错的委屈模样。

　　实际有多少歉意，只有它自己心里清楚了。

　　另一边，得救了的孟聿知也不安分，他快步上前，伸手捏了捏正板着一张脸的小女孩的双颊，语气调侃：“谢啦，小孩~”

　　“不过你才几岁呀？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小孩子，就应该多笑笑才对~”

　　说着，他的手指又提拉起了对方的嘴角，硬是拉扯出了一抹微笑的弧度。

　　甜甜的双颊顿时鼓了起来，明亮的眼眸带了些许的恼怒，后退半步躲开了孟聿知的手指，说：“队长你才是，该成熟点了！”

　　“没错啾！不准欺负甜甜宝贝啾！”

　　头上的鹦鹉啾啾，立即跟着帮了腔。就是这个坏家伙，有事没事就来逗弄一下它的主人！哼！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孟聿知也不恼怒，当场大笑出了声。

　　这小娃娃，到底是从诡域里出来的，又遭逢大变，没了父母，心里憋着一口气，拼了命地想变强。

　　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整天绷紧着精神，做起事来也是偏不要命的打法，孟聿知是真担心她憋着一口气散了，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于是，平日里就插科打诨地逗弄她几下，给她找点孩子的快乐，也省得整个人苦哈哈的，没什么活人的生气。

　　过于猖狂的大笑，在这片山林里显得有些刺耳，虽然没有惊起任何的飞鸟，可众人的周围，似乎涌动起了奇怪的东西。

　　暮霭沉沉，山林间树木的枝干交错杂乱，杂草横生，极大程度地阻碍了几人的视野。

　　闻久安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他取出了自己的契物，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查询这处山林的平面图，然而...

　　信号丢失。

　　他急忙开了口：“不对劲，这处山林可能有古怪，我们需要尽早离开。”

　　“也行，天都黑了，大家伙也要休息，要不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是下山？还是找个空旷点的山地，又或者山洞？”总归这林子里，是不好躺下来的。

　　孟聿知见戚砚没有吭声，又补充道：“我说，戚大队长，该不会想着连夜翻过这座山吧？你是能干，但也得体谅体谅你的队员吧？”

　　斜睨了孟聿知一眼，戚砚只觉得他最近有些烦人，随即他收回视线看向了山林深处，语气悠悠地说：

　　“应该已经晚了。”

　　“哈？”不明所以，孟聿知也跟着抬眼看去，印入眼睛的，是茫茫的黑暗，以及黑夜里，斑驳摇晃的树影。

　　贺时念伸出了手指，指尖好似蹭到了些许的水雾，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迟疑着说：“山里...起雾了！”

　　可能是普通的林间雾气，也可能是...附近的诡域正在扩散，吸纳着周围的人类...

　　“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没有人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雾气，借着黑夜的掩护，将他们团团围入了其中，连孟聿知都忍不住暗自咂舌。

　　基地的任务可真不好干啊...这出来一趟，也不知道是进的第几个诡域了...

　　“向前走吧，雾气是从前面过来的，那里既然是诡域，应该就有暂时歇脚的地方。”反正，诡域也不会放任他们离开。

　　戚砚一行人出远门，自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身后背着的行囊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的物资，也就甜甜是个小孩子，没让她背。

　　此时，戚砚就取出了手电筒，率先走在了最前面，然后是闻久安和贺时念。孟聿知也从背包里拿了只手电筒，然后伸手轻轻推了推甜甜的后背，轻声说：“小孩，跟紧你前面的贺姐姐，可别走丢了。”

　　“还有你，小鹦鹉，看顾好你的小主人。”

　　至于他，就留在最后兜底了，往厉害了说，也算是把控全局呢。

　　山林间的黄泥土路，崎岖又泥泞，堪堪只能容纳一人走过，因此他们这五个人，不得不拖长了队伍，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而甜甜头顶的小鹦鹉也难得没和孟聿知呛声，一双圆润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时刻戒备着。

　　直到深沉的夜色里，突然出现了一抹昏黄摇曳的光亮。

　　“快到地了，都警醒着点。”

　　驻足又提醒了一句，戚砚才继续向前走去，崎岖的山路有了终点，不一会儿，几人就踏上了一处还算平整的土地。

　　约莫是块山腰处的平地，在他们的面前矗立着一堵没有门扉的村庄大门。两侧是用木头搭建的栅栏，一米多高，顶端削得十分尖利。

　　大门是用两根一人张开双手才能环抱住的大树的木头支撑着的，表层的树皮已经被剥落，上方左右两端，横亘着一块三角形状的横梁，而在横梁的上面，是以木板为底、稻草铺盖的屋顶，贴合着横梁的形状，中间最高，雨季时，雨水就能顺着两侧滑落。

　　屋顶的两侧，挂着两盏白色的油纸灯笼，蜡烛搁置在中间的位置，橙黄的火苗燃烧着，晕开了昏黄的光亮，也照清了中间挂着的木头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刍...灵...寨？”
　　“好奇怪的名字...”

　　牌匾上的文字有点扭曲，似乎是有人用小刀刻划上去的，受力不均，划痕轻重不一，有些还有长长的拖拽痕迹。

　　并且为了方便人们看清上面的文字，还特意抹了一层红色的颜料，隐隐约约有一丝腥气。

　　透过寨子大门，依稀能看到几栋老式的木屋，木屋的檐下只挂着一盏同样的白色油纸灯笼，火光绵延着向深处伸展，一时间望不到尽头。

　　这个寨子的人，看起里像是还在正常生活着，可偏偏，夜色浓重，山寨寂静，没有一个寨民，出来走动。

　　直到，贺时念呢喃着说出了这座山寨的名字，刍灵寨的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脚步声。

　　只见夜色里，一抹红黑色的身影，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期间环佩叮咚作响。

　　“嗯？哪里来的生人？”

　　她的步伐迷幻，乍一瞧见，戚砚等人的神情都有几分恍惚。紧接着，不过几息，人就已经靠近，一张白嫩的小脸迎了上来，端详着他们的面孔，疑惑地开了口：“好像，都不曾见过。”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厚重民族服饰，领口、袖口、裙摆处都是大面积的刺绣花纹，肩膀和胸前还套着花朵样式的坎肩，玄布为底，绣上了银色、靛蓝、深红的绣线。

　　满头的青丝乌黑柔顺，垂至了腰部，一半被梳拢着盘在了头顶，套上了一顶泛着冷光的银器头饰，几缕金属的流苏垂坠着，因为晃动发出了叮咚叮咚的脆响。

　　腰间的位置还系着一个木头做的面具，涂抹着厚重的油彩，像是青面獠牙的恶诡模样。

　　“抱歉，天色已晚，我们一行人途经这里，想暂时寻个下脚的地方，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

　　回过神来，闻久安看着面前这个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女孩，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咬文嚼字了起来。

　　“呵呵呵...”

　　抬起袖子捂嘴笑了几声，小女孩面色愉悦，说：“当然可以，但不能让你们白住。”

　　“三天后，寨子里就要举办祈福祭典，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就辛苦你们，帮忙干些活啦。”

　　她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在几人之间来回转悠，突然就注意到了被挡在中间的甜甜，声音诧异：“咦，竟然还有个小女娃娃，你多大了？”

　　甜甜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没有吭声。

　　孟聿知紧跟着上前半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故作好奇地问道：“小妹妹，你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一个人半夜在外面溜达？寨子里的其他人呢？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就这么放心你？”

　　“不能出门哦。”

　　小女孩摇晃着脑袋，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寨子里的规矩，天黑后就不能出门，不然...”

　　“不然什么？”

　　“嘘——不能说，这是秘密。”手指竖在了唇间，她比划着噤了声，停顿了几秒后，才继续说：“大哥哥大姐姐，还是尽快去屋子里休息吧，选择那些门口没有点亮灯笼的房子就行，点了灯的，就是有主人了哦。”

　　“谢谢你小妹妹，姐姐出门没带什么东西，这里有几颗糖，都送你了。”撇下了心底的惧意，贺时念半蹲下了身，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陈皮糖，递了过去，又轻缓了嗓音问：“只是...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为什么只有你能天黑后在外面行走吗？”

　　“唔？”

　　小女孩的眼神里闪过了几分意动，她伸手拿起了那几颗糖，没有吃，仰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因为，我是被选中的神侍哦~”